第15章 蛛丝缠骨烬,轮回锁红衣 (第2/2页)
他坐在床上,背挺得笔直,清瘦的脊背像一截宁折不弯的青竹,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竟像是专程在等我。听见我的话,他低头看了眼我手里的瓷盒,却没接,只是淡淡道:“谢谢师姐。我不冷。”
我心头微微一怔。这反应不对。许是这几日的诡异循环让他长了点胆子。我压下那点异样,指尖轻轻一挑,《千幻媚心诀》的灵力便顺着经脉滑出,他缓缓闭上了眼。果然,还是那个没见过世面的蠢小子。
我缓步走近床边,手指搭上他的肩膀,轻轻一按。他顺势倒下,后脑磕在枕头上,眼睛半眯着,呼吸渐渐变得粗重。
很好,入局了。
我俯身靠近,唇几乎贴上他的耳朵,声音柔得像情人间的呢喃:“乖,别怕,很快就过去了。”指尖凝起一缕淡粉色的灵力,在空气中画出一道纤细的符线,这是《千幻媚心诀》的第一式锁魂引,只要钻透他的鼻息,三息之内,他的神识便会松动,心防崩塌,再也翻不出我的手掌心。
符线悠悠荡荡,离他的鼻尖只有半寸。
就在这时,他睁眼了。
那双眼睛里,哪里还有半分懵懂怯懦?竟像是蛰伏了千年的凶兽,陡然亮出了獠牙,冷冽的目光直直刺进我的心底,让我浑身的血液都险些凝固。我心头一跳,指尖的符线猛地顿在半空。
这眼神不对!
“别怪我。”我狠下心催动识海里的功法,蛛丝如毒蛇般附着在锁魂引的符线上,我正要将这符线刺入他的眉心。只是稍一犹豫。就见他右手倏然翻出,掌心朝上,一股灵力逆冲而起,竟顺着那道蛛丝符线,缠藤蔓似的反向钻了过来!那股灵力的流转轨迹,竟与血蛛噬魂经的功法运转轨迹如出一辙!
“你……”我失声惊呼,猛地想抽手,却发现自己的灵力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咬住,非但收不回来,那股力量还顺着我的手臂,疯狂地往丹田钻!
“你在用我的功法?”我不敢置信,声音都在发颤!
他只是冷笑,那笑容里的寒意,让我后颈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灵力倒灌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我脸色发白,猛地后退一步,下意识打出三枚透骨钉,直取他的咽喉!他侧身避过两枚,第三枚擦着他的耳垂飞过,带下几缕黑发。可他非但不躲,反而迎着我逼上一步,左手成爪,径直扣向我的手腕!
“你还敢近身?!”我怒极反笑。
我另一只手飞快结印,“迷心蛊”粉雾瞬间炸开。可他只是皱了下眉,脚步竟没有半分停顿。我眼睁睁看着他欺身而来,掌心灵力狠狠拍在我胸口,媚术被硬生生打断,经脉里的灵力乱得像一团麻。
他上前一步,掐住我的脖颈,将我狠狠按在墙上。指尖精准地扣住我丹田相连的经脉要穴,那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他的声音冷得像南疆鬼渊的寒冰,一字一句砸进我的耳朵里:“废物?师姐,你怕是记不得,你用这功法杀过我多少次。”
杀过他多少次?
我瞳孔骤然紧缩,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催动了《千幻媚心诀》的掠灵之术!丹田猛地鼓胀,阴煞境的灵力化作无数细针,疯狂地朝着他的经脉里钻去,声音嘶哑又癫狂:“就算你知道又如何?今日便掠尽你的本源,让你魂飞魄散!”
他眼底的寒光暴涨,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故意松开一道经脉缺口。我看见他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那笑容让我心惊肉跳:“你以为《千幻媚心诀》只有顺取灵力的法子?”
话音未落,他指尖的灵力骤然变幻,一股霸道至极的吸力从他丹田涌出,那竟是逆脉掠灵的法门!我体内的灵力刚钻进他的经脉,就被那道逆闸死死锁住,下一秒,竟裹挟着我本命精元,疯狂地倒灌而回!
他字字句句,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我的心口:“你想掠我灵力?今日,倒是该让你尝尝,自己被掠灵的滋味。”
我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丹田像是被人活生生掏了个空,残存的灵力四下乱窜,撞得经脉寸寸生疼。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将我淹没,我拼命想抬手反抗,指尖却软得连一丝力气都聚不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生机,正顺着崩裂的经脉一点点流逝。
是我太蠢了!
经脉里翻涌的剧痛骤然变得清晰,像一面淬了冰的镜子,狠狠照出了被严九娘刻意掩盖的真相,《千幻媚心诀》里的掠灵之术,根本就是血蛛噬魂经的功法!这钻心剜骨的痛感,分明就与我偷练血蛛噬魂经、被功法反噬时的滋味,如出一辙!
“云烬……你到底是谁……”我气若游丝,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眼底翻涌着彻骨的不甘与恐惧。
他垂眸看着我,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像在看一个死物:“是你反复掠灵,却没能彻底斩灭的轮回者。”
轮回者!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狠狠炸入我的脑海。濒死的剧痛中,那些被强行抹去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支离破碎的画面在眼前飞速闪过,我看见自己将噬魂蛛丝刺入他的丹田,看见他在化骨池中化作血水,看见他一次次倒下又一次次醒来……原来我杀了他整整七次。
丹田内的噬魂蛛丝还在发烫,那是它最后的躁动。只要我催动残存的神魂,将蛛丝送入他的经脉,便能引爆本命精元,与他同归于尽。这是我最后的机会。
可我看着他那双淬着寒冰的眸子,指尖却缓缓垂落。
同归于尽?又能如何?
记忆的碎片还在翻涌,这一次,是属于我自己的、被尘封了数百年的过往。我看见了天衍宗的流云飞瀑,看见了自己身着红衣、手持长剑的模样,看见了师门长辈温和的笑脸,原来我本是天衍宗最耀眼的天之骄女,却被奸人暗算,抽出神魂炼成了噬魂法器。若不是本体一缕残魂拼死逃脱,又怎会轮回成今日的阴魔宗红蛛?
我这一生,先是沦为法器,后又成了魔修,双手沾满鲜血,反复猎杀着同样困在轮回里的他。
这般无尽的轮回,早就该结束了。
我缓缓闭上眼,任由最后一丝灵力消散。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我顺着土墙滑落在地,眼前的黑暗里,只剩下他那双淬着寒冰的眸子,璀璨如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