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锚的定义与苏小糖的体验 (第2/2页)
这种感觉很奇妙。
像是站在风暴眼中，周围狂风暴雨，但中心一片平静。
像是坐在行驶的列车里，窗外景色飞逝，但车厢内安稳如常。
固定，不是囚禁。
而是...提供一个“参照点”。
让混乱的世界，有了可以被测量、被理解、被描述的“原点”。
“我懂了...”林平凡喃喃自语。
“懂什么了？”沈千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锚的意义...”林平凡说，眼睛依然盯着书页，“不是让世界停止，而是让世界...可以被观察，可以被理解，可以被温柔地对待。”
沈千山沉默了。
几秒后，他说：
“苏婉当年，也说过类似的话。”
林平凡抬起头，看向他。
“她说，锚是‘温柔的眼睛’。”沈千山回忆着，眼神变得悠远，“固定在那里，安静地看着世界流动，不干预，不评判，只是...看着。然后在必要的时候，轻轻地，拉一下，让快要撞上礁石的船，偏开一点角度。”
他顿了顿。
“但你要记住：锚本身，是没有情感的。它只是固定。是使用锚的人，赋予了它‘温柔’。所以，不要被锚的‘固定’属性迷惑，忘记了你为什么要固定——不是为了控制，而是为了保护。不是为了停止，而是为了让美好的东西，能流动得更久一些。”
林平凡点了点头，重新看向书页。
共鸣，在加深。
他感觉自己正在一点点“融入”那个锚点的视角，理解它的结构，理解它的频率，理解它...如何在不改变世界的情况下，让世界变得“安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这一次，他感觉比昨天轻松。
虽然“重”感还在，但不再那么窒息。像穿着潜水服，但学会了如何在水中呼吸。
五十分钟。
五十五分钟。
五十八分钟...
“时间快到了。”沈千山提醒。
林平凡准备合上书。
但就在这时——
书页上的光芒，突然剧烈地波动了一下。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画面。
不是书的画面，而是...通过书的“共鸣”，连接到了某个“远方”的画面。
那是陈婆婆的小院。
苏小糖正盘腿坐在槐树下，闭着眼睛，脸色苍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的手腕上，那截暗金色的手链残骸，正在发光——不是温暖的金色，而是一种刺眼的、不稳定的暗红色。光芒像心脏一样跳动，每跳一下，苏小糖的身体就颤抖一下。
而在她的“存在”深处，那个暗红色的“种子”，正在...苏醒。
它从沉睡中缓缓“抬头”，像是嗅到了什么，开始伸展“根须”，向着苏小糖的“存在核心”蔓延。
苏小糖在努力控制，但很明显，她在“体验”“概念给予”时，不小心“唤醒”了种子。
现在，种子在失控。
它在主动吸收她的“存在”，想要提前“发芽”，想要...被“使用”。
“小糖！”林平凡下意识地喊出声。
“什么？”沈千山皱眉。
“苏小糖...她的种子，在失控。”林平凡急促地说，“陈婆婆在让她体验‘概念给予’，但种子被唤醒了，现在在反噬她！”
沈千山的脸色，变了。
“陈婆那家伙...太急了！”他站起身，拄着拐杖，“‘概念给予’的体验，必须在绝对控制下进行，一点点尝试。她怎么能让那丫头直接...”
他没说完，但林平凡已经明白了。
陈婆婆想让苏小糖提前适应，为最坏的情况做准备。
但她低估了种子的“活性”，也高估了苏小糖的“控制力”。
现在，苏小糖就像抱着一颗即将爆炸的炸弹，而炸弹的引信，已经点燃了。
“我得去！”林平凡猛地站起来，但身体一个踉跄——长时间的阅读和共鸣，消耗巨大，再加上“锚定”的沉重感，让他几乎站不稳。
“你这样去，能做什么？”沈千山按住他，“你现在的状态，连三层固定都支撑不了，怎么阻止种子的反噬？”
“那怎么办？”林平凡看着他，眼睛里有血丝，“看着她死？”
沈千山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
“提前取出‘永恒之锚’。”沈千山说，“用它的固定力场，强行压制苏小糖体内的种子，让它重新休眠。但风险很大——你现在还没完全掌握共鸣，强行使用可能会被反噬。而且，停车场那边，肯定有总局和其他势力的人在监视。一旦你取出‘永恒之锚’，他们会立刻行动。”
“管不了那么多了。”林平凡咬牙，“告诉我具体方法。”
沈千山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好吧。但你要记住：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永恒之锚’现世的动静，会惊动所有势力。从那一刻起，你就从‘观察目标’变成了‘争夺目标’。你的时间，会从五十七小时，缩短到...可能五小时，甚至更短。”
“我知道。”林平凡点头，“告诉我怎么做。”
沈千山从茶台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巧的、暗红色的木盒，打开。
里面，是一枚小小的、银色的“钥匙”。
不是物理的钥匙，是一个“概念钥匙”——用某种银色金属雕刻成的、极其复杂的立体几何结构，只有指甲盖大小，但上面的纹路精细到肉眼几乎看不清。
“这是‘共鸣钥匙’。”沈千山说，“把它贴在《锚》的封面上，同时，在停车场井盖旁，用你的血画下同样的图案。钥匙会与书共鸣，书会与‘永恒之锚’共鸣，三重共鸣下，封印会暂时解除，你可以取出它。”
他把钥匙递给林平凡。
“但记住：你只有三分钟。三分钟后，封印会重新闭合。如果你没在时间内取出‘永恒之锚’，它会再次被封印，而你会被封印的力量反噬，可能...会步赵明远的后尘。”
林平凡接过钥匙，冰冷，沉重，像握着一小块凝固的夜空。
“我明白了。”
“还有，”沈千山看着他，眼神复杂，“取出‘永恒之锚’后，不要立刻使用。先回到这里，我会教你初步的控制方法。直接使用，你可能当场崩溃。”
“来不及了。”林平凡摇头，“苏小糖等不了那么久。”
“那你至少...”沈千山顿了顿，“让她引导你。”
“什么？”
“苏小糖的‘颜色视觉’，进化后能看见‘概念流动’。”沈千山说，“让她引导你的共鸣频率，帮你控制‘永恒之锚’的固定力场。这样，你被反噬的风险会小很多。但代价是...她会被卷入‘永恒之锚’的共鸣中，她的种子可能会加速苏醒。这是饮鸩止渴，但至少，能解燃眉之急。”
林平凡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点头。
“好。我会联系她。”
他把钥匙收进口袋，转身，走向门口。
“林平凡。”沈千山在身后叫住他。
林平凡停住，没有回头。
“苏婉当年，也面临过类似的选择。”沈千山的声音，有些沙哑，“她选择了救你。然后，她死了。现在，你要救她的女儿。我希望...这次的结果，能不一样。”
林平凡握紧了口袋里的钥匙。
冰冷的金属边缘，硌得掌心发疼。
但他已经失去了对疼痛的恐惧，所以，那只是单纯的“触感”。
一种提醒他“还活着”的触感。
“我会救她。”他说，推开门，走了出去。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门外，雨还在下。
灰蒙蒙的天空，像一块巨大的、湿透的抹布，覆盖着整个城市。
林平凡走进雨中，没有打伞。
雨水打在他身上，很冷，但他感觉不到“冷”的不适——那也是“疼痛”的一种，他也失去了。
他只是快步走着，走向停车场的方向。
走向那个，可能改变一切，也可能毁灭一切的井盖。
口袋里，那枚“共鸣钥匙”，在微微发烫。
像是在提醒他：
时间，真的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