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晋阳试法 (第1/2页)
八月十五,中秋。
京城处处张灯结彩,百姓家中摆上月饼瓜果,祭月祈福。但紫禁城内的中秋宴却气氛凝重——山西布政使司六百里加急奏报抵达:太原府生员三百余人聚集巡抚衙门,抗议税制改革,声称“新政苛虐士子,有违祖制”。
乾清宫内,朱由检将奏报重重拍在案上。
“这才几天?新政细则尚未颁行,抗议就来了?”他冷笑,“消息传得真快。”
户部尚书李长庚躬身道:“皇上,据山西按察使密报,此次生员聚集,背后有当地士绅指使。为首者乃致仕工部侍郎王文焕之子王元礼,此人捐得监生,在太原颇有声望。”
“致仕侍郎……”朱由检眼中寒光一闪,“朕记得王文焕是万历三十八年进士,天启二年致仕回乡。他在山西有多少田产?”
“五千七百亩。”李长庚早有准备,“其中两千亩挂在其子、其婿名下,实际皆为王家所有。若按新政,王家每年需纳粮赋百余石,而此前全免。”
“难怪。”朱由检点头,“还有其他幕后指使者吗?”
“还有太原卫指挥佥事张彪,其家田产三千亩;平阳府盐商李百万,田产两千五百亩……”李长庚念出一串名单,“共计十七家,都是地方豪强。”
朱由检沉默片刻,看向都察院左都御史高攀龙:“高卿,你说此事该如何处置?”
高攀龙出列,神色严肃:“皇上,士子聚集,事关朝廷体面。臣以为当以安抚为主,可派钦差赴山西解释新政,消除误会。若强硬镇压,恐失天下士子之心。”
“安抚?”新任吏部尚书赵南星摇头,“高大人,若此次安抚了,明日陕西、后日河南纷纷效仿,新政还如何推行?朝廷威严何在?”
“赵尚书此言差矣。”礼部右侍郎钱谦益道,“士子乃国家根本。唐太宗云‘天下英雄尽入吾彀中’,若寒了士子之心,谁还愿为朝廷效力?”
殿中争论又起。朱由检静静听着,等众人稍歇,才缓缓开口:“诸卿所言,都有道理。但朕想问:那些聚集抗议的生员,可曾仔细读过新政条文?”
他拿起户部编印的《山西税制改革试行条例》,翻开一页:“条例第三条:生员优免田十亩,举人五十亩,进士百亩。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一个生员,只要有十亩以下的田产,依旧免税!而山西农户,人均田产不足三亩!”
朱由检将条例重重放下:“这些生员抗议的,不是新政本身,而是他们家族动辄数千亩的田产不能再免税!他们代表的是地方豪强的利益,不是天下士子的利益!”
这话一针见血。殿中众臣沉默。
“传旨山西。”朱由检冷声道,“第一,命山西巡抚张问达即日张贴告示,详释新政条文,让百姓明白新政实为减轻无地少地者负担。第二,命按察使司彻查此次聚集幕后指使者,凡有违法者,依法严惩。第三,告诉那些生员:朝廷开科取士,要取的是明事理、知大义的英才,不是只顾私利、不顾国家的蠢材!若再聚集闹事,革除功名,永不录用!”
“皇上圣明!”赵南星率先附和。
“但……”钱谦益还想说什么。
朱由检摆手:“钱侍郎,朕知道你的顾虑。但你要明白,如今的大明,需要的是能与国家共度时艰的士子,不是只知索取的蛀虫。此事不必再议。”
他顿了顿:“另,派钦差赴山西。但不是去安抚,是去督办新政。朕命……海文渊为钦差。”
海文渊,海瑞之孙,现任都察院监察御史。此人年轻刚直,嫉恶如仇,正是合适人选。
“臣领旨!”海文渊出列,神色坚定。
“给你三个月时间。”朱由检道,“山西新政必须推行。遇阻挠者,无论官绅,先斩后奏!但记住,要以理服人,以法行事。”
“臣明白!”
退朝后,朱由检回到乾清宫,心中仍难以平静。改革之难,他早有预料,但真正面对时,还是感到压力重重。
“皇上,”徐光启求见,“科学院有进展禀报。”
“先生请进。”
徐光启带来两件东西:一架改进的显微镜,一本新编的《农政新书》。
“皇上请看。”徐光启将显微镜放在案上,调整焦距,“这是汤若望改进的,能放大三百倍。臣观察了患病的稻叶,发现上面有许多微小斑点——邓玉函说,这可能是病害之源。”
朱由检凑近观看,果然看到稻叶上的菌丝结构。这是植物病理学的开端啊!
“好!继续研究,找出防治方法。”他赞道,又拿起《农政新书》。
这本书装帧精美,图文并茂。不仅收录了宋应星的新稻种种植法,还有陈元璞的水利工程图、薄珏的改良农具图,以及各地老农的种植经验。
“刊印了多少部?”
“首印一千部,已分发各州县。”徐光启道,“江西方面,宋应昇来信说,有了朝廷的奖励政策,新稻种推广顺利许多。已有三十七户士绅带头试种,百姓观望者众。”
“那就好。”朱由检点头,“告诉宋应昇,不要急于求成。第一年试种,关键是积累经验。若有减产,朝廷一定补偿,不能让百姓吃亏。”
“臣明白。”
徐光启退下后,王承恩禀报:“皇上,福建骆养性八百里加急。”
朱由检接过密报,快速浏览。骆养性已抵达福建,郑芝龙正式接受招安,受封“福建副总兵”。但密报中提到一个细节:郑芝龙麾下部分头目对朝廷招安不满,认为受约束太多,不如海上自在。
“果然没那么简单。”朱由检沉思。
海上武装接受招安,历来难在整合。郑芝龙本人或许愿意,但其部下龙蛇混杂,各有盘算。
“传旨骆养性:第一,郑芝龙水师整编为‘大明东南水师’,员额定五千,战船百艘。超额者,愿留者编入预备,不愿者发给遣散费。第二,水师设监军御史,由朝廷委派。第三,在厦门设水师学堂,招募沿海子弟入学,培养忠于朝廷的水师将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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