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枢机暗转 (第1/2页)
三月初十,京师,乾清宫。
辽南大捷的军报在清晨送达时,朱由检正在批阅奏章。当看到“复州已复,毙敌三千,阿敏北遁”几个字时,他手中的朱笔顿住了。
“王承恩。”
“奴婢在。”
“传旨:辽南参战将士,赏银翻倍。阵亡者,抚恤加三成。”朱由检放下军报,脸上却无多少喜色,“另,命李振声即刻入宫。”
王承恩愣了愣:“陛下,此乃大捷,为何……”
“胜是胜了,但你看这里。”朱由检指着军报末尾的一行小字,“‘建州俘兵供称,皇太极月前已派使臣联络喀尔喀、科尔沁,欲会盟于辽河上游’。”
王承恩脸色一变:“蒙古诸部要插手?”
“不是插手,是早就插进来了。”朱由检起身走到地图前,“喀尔喀的车臣汗、科尔沁的土谢图汗,这些年来与建州时战时和,无非是待价而沽。如今我大明在辽南打开局面,皇太极必然要拉拢他们,从西线施压。”
他手指划过辽西走廊:“广宁、锦州一线,正面有祖大寿、熊廷弼,固若金汤。但侧翼的宣府、大同,若遭蒙古突袭,整个辽西防线就会被撕开。”
李振声匆匆赶到时,朱由检已在地图上标记出数个箭头。
“陛下,臣已看过军报。”李振声道,“辽南之胜固然可喜,但亦暴露我军兵力分散之弊。李自成部三千人,要守复州,还要北取盖州、金州,力有不逮。”
“朕知道。”朱由检点头,“所以朕不打算让李自成继续北上。”
“陛下的意思是……”
“巩固复州,以复州为据点,水陆并进,袭扰盖州、金州后方,牵制阿敏残部。”朱由检思路清晰,“主力仍放在辽西。但宣大方向,必须加强。”
他顿了顿:“杨国柱现在何处?”
“宣府总兵杨国柱,正率军巡边,在张家口外二百里处。”李振声禀报,“前日奏报,喀尔喀有小股游骑犯边,已被击退。”
“小股游骑……那是试探。”朱由检沉吟,“传旨杨国柱:加强边境巡查,特别是辽河上游各隘口。再传旨大同总兵满桂:抽调五千精骑,随时准备东援宣府。”
“陛下,辽东战事正酣,若从大同调兵……”
“辽东战事,关键在于朝鲜。”朱由检忽然道,“李振声,如果你是皇太极,辽南失利,会如何应对?”
李振声思索片刻:“臣以为,皇太极有三条路可走。其一,调集主力,全力反扑辽南,夺回复州;其二,加强朝鲜攻势,迫使我军分兵救援;其三……联络蒙古,攻我侧翼。”
“第一条他不会选。”朱由检摇头,“辽南地形狭窄,不利于大军展开,而且有我水师支援,强攻代价太大。第二条……正是他正在做的。但第三条,才是最危险的。”
他指着地图上的河套地区:“喀尔喀、科尔沁若真与建州会盟,数万骑兵可直扑宣大。届时,我大明将两面受敌。”
殿内陷入沉默。窗外的春光透过窗棂,在地图上投下斑驳光影。这光明与阴影的交错,恰如此刻的大明——有胜利的曙光,也有潜伏的危机。
“陛下,臣有一策。”李振声忽然道。
“讲。”
“喀尔喀与科尔沁虽都与建州有勾连,但二者之间亦有矛盾。”李振声指向地图,“喀尔喀车臣汗贪婪,但兵力最强;科尔沁土谢图汗反复,但部众富庶。若能离间二者,或可破解会盟之危。”
“如何离间?”
“重利诱之,武力慑之。”李振声显然早有思考,“可派使臣秘密联络土谢图汗,许以互市之利,赐予大明敕封。同时,命杨国柱陈兵边境,做出北伐姿态。车臣汗若见科尔沁动摇,必生疑虑,会盟之事自然拖延。”
朱由检眼睛一亮:“好计!但使臣人选……”
“臣举荐一人:马世奇。”李振声道,“马侍郎多次出使蒙古,熟悉草原情形,且机敏善辩,可担此任。”
“准!”朱由检当即道,“王承恩,传旨马世奇:秘密出使科尔沁,赐土谢图汗金印、敕书,许开大同马市。告诉他,此行事关国运,只许成功!”
“奴婢遵旨。”
处理完蒙古事务,朱由检又问:“江南那边,刘宗周可有新奏报?”
“有。”王承恩呈上一份密奏,“刘大人昨夜急报:周延儒已招供,背后主使确是前首辅顾秉谦。而且……顾秉谦与南京守备太监卢九德有勾结,似在策划更大阴谋。”
“卢九德……”朱由检记得这个名字,天启朝时的御马监太监,魏忠贤倒台后外放南京,“他们想干什么?”
“周延儒只知皮毛,说顾秉谦曾言‘若辽东事急,江南可效靖难故事’……”
“靖难?”朱由检瞳孔骤缩。
永乐皇帝朱棣就是以“靖难”为名,从北平起兵夺了侄子的江山。顾秉谦此言,分明是暗示要在江南拥立新君!
“好大的胆子!”朱由检怒极反笑,“一个罢官的首辅,一个失势的太监,就敢谋逆?”
“陛下,此事牵涉太广,刘大人请示是否立即抓捕顾秉谦、卢九德?”
朱由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先不动。告诉刘宗周:继续深挖,查清他们还有哪些同党,特别是军中、朝中还有谁参与。朕要一网打尽!”
他走到窗前,望着宫墙外的天空。阳光明媚,但他心中却笼罩着阴云。
内忧外患,这个词他穿越前只在历史书上读过,如今却切身体会。建州在辽东磨刀,蒙古在塞外窥伺,江南有人图谋不轨,朝中可能还有内鬼……
“王承恩。”
“奴婢在。”
“从今日起,宫中戒备提升一级。朕的饮食、药物,须经三人试毒。所有奏章,誊抄副本留存。”朱由检声音平静,却带着寒意,“告诉骆养性:锦衣卫全部动起来,京官、勋贵、宗室,都给朕盯紧了。非常时期,宁可错查,不可漏查。”
“是!”
当日午时,松江府。
刘宗周收到京师密旨后,将自己关在书房半个时辰。出来时,他召来亲信,下达了一系列命令:
“第一,周延儒‘暴病而亡’,尸首秘密处理,不留痕迹。”
“第二,所有涉及顾秉谦、卢九德的案卷,单独封存,除本官外任何人不得调阅。”
“第三,加强对江南各大商户的监控,特别是与南京有生意往来的。”
“第四,海关总署即日起实行‘联保制’,商户出海须三家联保,一家走私,三家连坐。”
这些命令迅速执行。周延儒的死讯被严格控制,对外只说“突发恶疾”。而海关新规一出,江南商界哗然,但无人敢公开反对——刘宗周的手段,他们已经见识过了。
处理完公务,刘宗周独自来到江边。春水滔滔,东流入海。他想起自己年轻时读圣贤书,立志“治国平天下”,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要用这样的手段。
“大人可是在忧心国事?”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刘宗周回头,见是沈廷扬。这位商部尚书不知何时到了松江。
“沈尚书何时来的?”
“刚到。”沈廷扬走到江边,与刘宗周并肩而立,“陛下密旨,命我南下,协助大人整顿江南金融。宝钞推行虽顺,但根基未稳,须防有人釜底抽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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