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金驼密信 (第2/2页)
屋内交谈声戛然而止!
“泥鳅”立刻收回窥镜,全身肌肉绷紧,紧贴在墙壁阴影中,连呼吸都几乎停止。
屋内静了片刻,随即传来脚步声,走向窗户。毛毡被掀起一角,一双锐利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窗外。“泥鳅”能感觉到那目光从自己藏身之处扫过,心脏狂跳。万幸,阴影和废弃的独轮车提供了足够的遮蔽,对方没有发现异常。
又过了片刻,毛毡放下,脚步声回到桌边。但交谈声没有再响起。
不能久留!“泥鳅”知道,刚才的动静可能已经引起了对方的警觉。他必须尽快离开。但任务还没有完成,没有拿到实质证据。
他心念电转,目光落在房间另一侧的墙壁上。那里挂着一件胡人的外袍,袍子下方似乎有个行囊。行囊口没有完全扎紧,露出一角羊皮纸。
赌一把!“泥鳅”估算了一下距离和路线。从窗户到行囊,需要横穿半个房间,风险极大。但如果能拿到那张羊皮纸……
他咬了咬牙,从怀中取出那包迷香。这是下策,但眼下顾不得了。他小心地将迷香粉末从门缝下方吹入少许,然后屏住呼吸,耐心等待。
约莫过了一盏茶时间,屋内传来轻微的咳嗽声,随即是身体倒地的闷响。
成了!“泥鳅”不再犹豫,用特制工具迅速拨开门闩,闪身入内。羊油灯还在燃烧,映出倒在地上的两个胡人。他迅速走到墙边,小心地从行囊中抽出那张羊皮纸,快速扫了一眼。上面写满了弯弯曲曲的突厥文字,他看不懂,但其中夹杂着几个汉字标注,赫然是“太原”、“刘”(指刘武周?)、“金”(宋金刚?)以及一个陌生的胡人名字和头衔。
他将羊皮纸卷起塞入怀中。又迅速扫视房间,在首领的枕边发现了一柄镶嵌宝石的短刀,刀鞘上刻着陌生的纹章。他拔出短刀,用随身匕首在刀柄不显眼处用力刮下一点金属碎屑,装入皮囊。随即,他取下刀鞘上的一小块装饰性皮革,也收好。
做完这些,他不敢再多停留,立刻退出房间,反手带上门,恢复门闩。然后如同来时一样,借着阴影快速移动到墙边,抛出飞爪,攀上墙头,收回工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顺风”客栈方向的夜色中。
整个过程,从潜入到离开,不到两刻钟。
寅时初,永兴坊秘密联络点。
杨军毫无睡意,焦急地等待着。当看到“泥鳅”张平平安返回,并将怀中的羊皮纸、金属屑和皮革样本放在桌上时,他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干得漂亮!”杨军拍了拍张平的肩膀,“可有受伤?是否惊动对方?”
“没有受伤。用了少许迷香,对方可能会察觉,但应该不知道具体丢了什么。”张平抹了把脸上的汗,心有余悸,“屋内还有河东地图,他们在密谋什么。”
杨军点点头,立刻展开那张羊皮纸。突厥文字他同样看不懂,但那几个汉字标注和地图轮廓已经说明了一切。他小心翼翼地将金属屑和皮革样本收好。
“立刻将羊皮纸誊抄一份,原件妥善保管。我去找杜长史和殿下。”杨军当机立断,“你回去休息,但不要回‘顺风’客栈了,换个安全地方。通知其他监视点,暂时转为远距离观察,防止对方狗急跳墙。”
“是!”
天色微明时,杨军已带着誊抄本和样本,赶到了天策府。杜如晦和刚刚起身的李世民,在密室中听取了他的紧急汇报。
看着羊皮纸上那刺眼的“太原”、“刘”、“金”等字样,以及那明显代表突厥某部落的纹章皮革和刀柄碎屑,李世民面沉如水。
“突厥文……需要找可靠的人翻译。”杜如晦道,“但结合河东地图和这几个汉字,其意已昭然若揭。这队胡商,是突厥某部派来与刘武周、宋金刚联络的信使!他们滞留长安,或许是在等待进一步的指令,或者……长安城内,有他们的联络人!”
“那个戴帷帽的汉人!”杨军立刻道。
“不错。”李世民眼中寒光闪烁,“看来,有人不仅想引突厥入河东,还想把长安的水搅得更浑。好,很好。”
他站起身,来回踱了几步,停下命令道:“杜长史,你立刻安排绝对可靠、精通突厥文字之人,秘密翻译此信全文,务必弄清其具体内容、双方约定及联络方式。杨军,你那边继续监视‘金驼’邸店,尤其是那个康福禄和可能再次出现的汉人。但不要动他们,放长线,或许能钓出更大的鱼。另外,通知刘弘基,让他小心防范,突厥与叛军勾结,恐有异动。再以天策府名义,行文北边诸镇及长安各门守将,严查携带突厥文书、信物之可疑胡商!”
“殿下,是否要禀报陛下?”杜如晦问。
李世民沉吟片刻:“暂时不必。仅凭此信和样本,父皇或许又会以‘边商私通’、‘未成事实’为由,主张怀柔,甚至可能打草惊蛇。待我们拿到更确凿的证据,比如抓住那个汉人联络者,或者翻译出信中具体叛逆约定,再禀报不迟。眼下,我们暗中行事。”
他看向杨军,目光中带着期许:“杨军,此事你处置得当,及时拿到了关键证据。接下来,要看你的网络,能否帮我们找到那个藏在帷帽后面的‘自己人’了。”
杨军肃然拱手:“臣必竭尽全力!”
走出天策府时,晨光已然普照长安。街道上开始有了行人车马,新的一天看似与往常无异。但杨军知道,平静的表象下,一场涉及外敌、内奸、叛军的巨大阴谋正在发酵。而他手中的驿传情报网络,如同投入黑暗中的蛛丝,正试图捕捉那些隐秘的振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提供预警和反击的支点。
金驼邸店的秘密已被揭开一角,但更大的谜团和危险,仍隐藏在长安的街巷深处。时间,变得更加紧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