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浊潮悬金 (第2/2页)
赵敬面色不变,嘴角却勾起一抹笑意:“苏五郎是过江猛龙,自然不必把魏青放在眼里。”
苏少陵得意洋洋,又道:“等下船后,魏青能不能活下来还难说,萧惊鸿的仇家多如牛毛。
林谦让一死,魏青的名字便传遍了十三汇行,我家千讯楼十天内就收到无数匿名买家的委托,要查他的底细。
赤县周围埋伏着四家高手,魏青只要敢露面,必死无疑,萧惊鸿总不能天天跟着他。”
苏家的牙行遍布威海郡的乡野村寨,靠着千讯楼售卖情报,势力不小。
“还有件秘事,你们猜猜魏青在上水府隐暗阁的悬赏是多少?足足四千两黄金!”
隐暗阁开馆以来,他是第一个二级炼体都未突破,便被悬赏四千两的人。
冒衡倒吸一口凉气,一级炼体者的头颅不过千两黄金,这悬赏堪称天价。
萧惊鸿那种级数的人物,没人敢招惹,但他的徒弟,却是块肥肉。
“谁出的价?”冒衡好奇地问。
苏少陵摇头道:“不清楚,据说各方势力联手促成,隐暗阁来者不拒,只要给钱就接单。”
隐暗阁是上水府新兴的势力,黑白通吃,无论什么悬赏都敢接,出价越高,消息传得越广。
总有不怕死的人想赚这笔横财,赤县很快就要乱了。
冒衡幸灾乐祸地笑道:“这下有好戏看了。”
苏少陵瞥了赵敬一眼,不阴不阳地说:“赵七郎,你和魏青有交情,劝你离他远点,免得被牵连。”
赵敬起身,忽然指向江面:“多谢提醒,你看,有海妖。”
苏少陵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赵敬却抄起椅子狠狠砸了下去。
“他有名字!叫魏青!不是‘姓魏的’!没规矩的蠢货!”
黄花梨木椅砸在苏少陵背上,碎成木屑,他脚下一滑,险些摔在甲板上。
冒衡连忙退开,嘴上喊着“别伤和气”,却没有伸手阻拦的意思。
苏少陵怒不可遏,吼道:“赵敬你疯了!”
同为十三汇行的子弟,自幼娇生惯养,他何曾受过这种委屈。
“这是我的船,你想翻天?有种跳下去泅到赤县,我敬你是条汉子!”赵敬眼神冰冷,语气淡漠。
“我和魏青一见如故,岂容你背后诋毁!当年周、柳、秦、吴四家之后,下一个就是你第二个苏家!
你家老太爷险些被萧惊鸿吓死,现在倒是硬气了?真以为魏青死了,萧惊鸿会遵守不踏足威海郡的誓言?
他若进城,十三汇行能剩几家?你以为隔岸观火就能置身事外?问问你爹,敢保证火不会烧到这个苏家头上?”
冒衡心头一凛,他知道当年萧惊鸿大开杀戒的缘由,苏家大少暗害其友人,才引出这尊凶神。
“赵八郎说得对,老苏你消消气,大家都是老相识,别为这点事闹僵。”
苏少陵脸色涨红,却不敢发作,数九寒冬泅水到赤县,哪怕是一级炼体者也会耗尽力气。
“就你有脑子?说归说,动手算什么本事!”他拂袖而去。
冒衡连忙劝道:“赵八郎,你太冲动了,苏家的千讯楼和隐暗阁有往来,日后说不定用得上。”
苏家长房人丁单薄,苏少陵迟早要执掌家业,得罪他没好处。
赵敬淡淡道:“我大哥有望成为道官,赵家不需要靠苏家。”
冒衡语塞,赵敬鸿是十三汇行同辈中的翘楚,极可能通过道试,被中枢龙庭授箓。
他天天把这句话挂在嘴边,实在让人无奈。
冒衡讪笑两声,转身回舱找苏少陵去了。
马伯皱着眉道:“魏爷,您太冲动了。”
赵敬神色一凛:“我心里有数,冒衡、苏少陵之流只会锦上添花,不会雪中送炭,这种朋友不如不交。”
魏青落魄时受一碗米之恩,如今发达了仍记着情义,值得深交。
“取笔墨来,我写两封信。”
马伯一愣,随即明白:“您要把悬赏的消息告诉魏青?”
赵敬裹紧狐裘,望着烟波浩渺的云龙江:“不止,我还要写信给爹,让他联络隐暗阁,花钱撤掉悬赏。”
马伯连连摇头:“不可能,隐暗阁按天抽成,悬赏挂一天收一天钱,魏青的悬赏背后有大势力支持,赵家未必能扛得住。”
何况萧惊鸿欠十三汇行血债,赵家帮他徒弟,会得罪其他家族,得不偿失。
赵敬笑道:“不管爹答不答应,这封信必须写,至少要让魏青知道我的心意。”
马伯看着他,躬身道:“魏爷押宝的眼光,颇有老太爷之风。”
赵家靠当铺发家,当年一位邋遢道人用泥丸换黄金,老太爷倾家荡产收了三十颗,后来泥丸变成青芽玄丹,赵家才一跃成为威海郡的龙头。
“老太爷押中了泼天富贵,我只求魏青能突破四级炼气关,成为一方高手。”
江风扑面,赵敬眼中满是担忧:“但在此之前,他得先活过这一关,赤县到云龙江的路,不好走。”
与此同时,赤县的小院里,魏青正在练拳。
他脚踏缠龙手的马桩,腰身如蟒般拧转,施展出奔云掌。
气血劲力如丝线般缠绕在四肢,看似细微,实则蕴含崩铁碎石之力。
“师父,行走江湖最要紧的是什么?”他一边练拳,一边问道。
萧惊鸿躺在茅草屋顶晒太阳,懒洋洋地说:“是靠山。”
魏青愣住了,他以为师父会说武功或神兵,毕竟玄文馆的名声,是师父一拳一拳打出来的。
“你再厉害,刚出世也不是四级炼宗师的对手,总有老怪物压着你,以大欺小。”
这时候,有个够硬的靠山,就能省去大半麻烦。
萧惊鸿颇有心得地说:“我总结了几条经验,碰到脸皮厚的老不死,先跑路,再查他的底细。
若他有后辈,就从后辈下手;若是孤家寡人,就摸透他的习性,在他常去的地方下手。”
魏青嘴角抽搐,没想到师父的偷袭经验如此丰富。
“下毒要像熬药,讲究君臣佐使,对付四级炼以下的高手,先用秘制泻药让他虚脱,再在水里下砒霜。”
萧惊鸿侃侃而谈:“二级炼体者生机顽强,砒霜杀不死他们,但会让他们运功疗伤,这时再用无色毒香,毒气攻心,他们的战力就剩两三成了。”
魏青后背发凉,终于明白十三汇行为何对萧惊鸿谈之色变,这种卑劣手段,一般高手根本学不来。
“对付四级炼宗师更难,需要千年蛇胆、八百年黑箭木,再加上妖尊的血肉,才能伤到他们。
宗师已是半人半仙,不吃不喝也能存活,很难找到下手的时机。”
萧惊鸿得意地说:“我也只成功过几次,每次都要潜伏数月甚至一年。”
魏青收拳吐气,竖起大拇指:“师父真是足智多谋,我要常伴您左右,多学些本事。”
萧惊鸿颇为满意,成师兄那木头疙瘩只会问他渴不渴,哪像魏青这么贴心。
“记住,遇到想不通的事,就看背后站着谁,赤县的三大家族看似一手遮天,实则都和威海郡城有牵连。
十三汇行看似威风,不过是府城道官的走狗,靠山才是看不见的底气。
上水府除了子午剑宗,还有个隐暗阁,什么单子都敢接,就算是新皇的悬赏也敢接。”
隐暗阁背后是朱大将军,所以才能屹立不倒,它的第一笔生意就是刺杀子午剑宗的真传弟子,悬赏万两黄金、一把宝兵和一部真功。
第六十七天,那位真传的无头尸身飘在湖边,隐暗阁从此名声大噪。
魏青皱眉道:“中枢龙庭怎么会允许这种势力存在?”
萧惊鸿淡声道:“最赚钱的生意,都是写在律法里的,盐铁漕运、军需军械、丹药宝器,隐暗阁做的就是这些。”
魏青恍然大悟,隐暗阁背后有朱大将军撑腰,难怪如此嚣张。
“师父,被你灭了的四家,会不会在隐暗阁挂悬赏杀我?”他忽然意识到危险。
萧惊鸿坦然道:“你的名字已经在隐暗阁挂单了,悬赏四千两黄金。”
魏青脸色一变,连忙道:“师父,我这几天寸步不离跟着您!”
他不怕四家的余孽,但怕隐暗阁招来的狠角色,万一碰到个会下毒、打闷棍的,死得太冤。
萧惊鸿摆手道:“别怕,当世能在刺杀上胜过我的人,寥寥无几。”
明天你出去转转,尽量走远点,我给你画张路线图。
当晚,月上中天,萧惊鸿悄然掠出小院。
他每走一步,身形便变化一次,肩背收窄,身躯矮缩,面皮变得焦黄。
离开小院时,他的气息已完全改变,仿佛换了一个人。
半柱香后,一个黄脸汉子出现在赤县的珠市,身着粗布麻衣,蒙着黑布。
他敲开一家紧闭的铺子,对上暗号后说:“魏青的消息,从武功修为到出行路线,卖九百两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