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第十四行,连夜奔逃 (第2/2页)
……
暮色四合,苏少陵下榻的宅院前厅,小厮哭丧着脸,手里捧着几张鎏金帖子,一步三挪地走到苏少陵面前,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说!怎么回事?”苏少陵端着茶杯,指尖摩挲着杯沿,语气阴鸷,他已经等了许久,却没等来一个赴宴的人。
“少爷,顺风楼的掌柜说,他们店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接不住这份富贵,不敢接您的宴。”
小厮的声音细若蚊蚋,“还有碎剑堂、铁掌阁、天勤武馆几家的武行师傅,小的连门都没进去,门房个个推说师傅生病、养伤、回老家探亲,总之就是没空,不肯来……”
啪!
苏少陵猛地将茶杯狠狠砸在地上,白瓷茶杯瞬间碎裂,茶水溅了一地,碎片四处飞溅。
“赤县的三大家,在这地界立足数十年,根基深厚,才半年时间,就全成了魏青的狗腿子?
唯他马首是瞻?”他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
“农市的李麟呢?他也不给我苏家面子?”
小厮吓得浑身一颤,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小声道:
“李东家倒是见了小的,只是他说近来头疼,吹不得风,身子不适,改日一定登门赔罪,这次就不能来赴宴了……”
苏少陵又想摔东西,伸手摸了摸桌面,却空无一物,只能攥紧拳头,指节咔咔作响,眼中翻着猩红的怒意,几乎要喷火。
“好!好得很!真是好得很!”
他连说三个好字,语气里满是嘲讽与愤怒,
“魏青不点头,一个个都缩起脖子装乌龟,怕得要死!
以往三大家勾心斗角,争权夺利,打得你死我活,哪个不是看我们十三汇行的脸色行事?
现在多出一个魏青,倒是立刻抱成一团,穿一条裤子了!”
“怎么?这赤县是要改朝换代,立一个新的门户,做威海郡的第十四汇行不成?”
他站在原地,喘着粗气,脑海中一遍遍回想魏青在赤县的势力,越想越心惊,越想越后怕。
魏青这小子,竟真的有一手遮天的本事!
赵敬心甘情愿给他当跟班,鞍前马后,连珠市的渡口都拱手相让,懒得要回。
炼邢窑的姜远,赤县窑市的顶尖人物,收他做亲传弟子。
农市的李麟,独木难支,根本不敢与他作对。
不知不觉间,整个赤县的势力,竟都被魏青牢牢攥在手里,这赤县,怕是真的要改姓魏了!
“老苏,谁惹你发这么大的火气?又是跟赵敬那小子杠上了?”
一道爽朗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冒衡大步走进前厅,脸上带着笑意,手里摇着一把折扇,刚从黄山村回来,身上还沾着些许窑灰。
他刚跟陆平平、景三等几位窑头相谈甚欢,心情正好。
威海郡的窑市,大小铺子数百家,手艺参差不齐,唯独玄锻号和永铸号的手艺最顶尖,配得上手艺称王的头把交椅,在整个上水府都有名气。
他们冒家与永铸号是世交,交情深厚,若是能再把玄锻号拉拢过来,
为冒家所用,不仅能断了林家的一条重要臂膀,还能壮大冒家在窑市的声势,甚至在整个威海郡的势力,都能更上一层楼。
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老冒,你可算回来了!”苏少陵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迎上去,脸上的怒意稍减,满是委屈与愤懑,大倒苦水,
“魏青那小子太嚣张了,根本没把咱们十三汇行放在眼里,当众给我难堪,扬言要断我在赤县的财路,欺人太甚!”
“这小子确实狂妄,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冒衡收起折扇,皱起眉头,脸上的笑意淡去,语气里带着些许不满,“以前赤县的这些土财主、地头蛇,哪个见了咱们威海郡的高门子弟,不是毕恭毕敬,点头哈腰?
也就魏青,仗着萧惊鸿的名头和一身本事,无法无天。”
“不过他现在势头正盛,硬拼不是上策,等开春之后,上水府的税吏下乡收税,有的是办法拿捏他。”
冒衡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算计,“说到底,他不过是个赤县本土的采珠人,根基浅薄,哪有咱们的门路广,能借官府的手办事?”
苏少陵眼睛一亮,瞬间转怒为喜,像是拨开云雾见青天,拍着大腿道:
“还是老兄高明,看得透彻!
他现在敢在我面前嚣张,不过是仗着萧惊鸿的凶名,还有赤县的这些势力罢了。
但中枢龙庭可不管这些,杀税吏等同造反,是抄家灭族的大罪,魏青拖家带口,有牵绊,绝不敢跟朝廷作对,逞凶耍威!”
“今晚我做东,就在这宅院里摆宴,旁人不给我苏少陵面子没关系,我也瞧不上这些土包子!有老兄你陪我一同饮酒,足矣!”
冒衡闻言,脸色瞬间变得尴尬,连连摆手,后退两步,道:“老苏,实在对不住,我……
我正跟炼邢窑的人私下接触谈事,若是让魏青知道我跟你喝酒,
他在姜远面前说两句谗言坏话,吹吹枕边风,我的这事就彻底黄了。”
“改日,改日我一定登门,陪你喝个痛快,今天实在是不行,见谅见谅。”
说完,他生怕苏少陵再挽留,拱了拱手,转身便走,脚步飞快,几乎是落荒而逃。
……
夜色渐浓,月上中天,整个赤县陷入一片寂静,唯有街边的灯笼泛着微弱的光。
苏少陵的宅院前厅,灯火通明,却只有他一人,独坐在桌前,自斟自饮。
桌上摆着满桌的酒菜,却没动几口,杯盘狼藉。
他万万没料到,连冒衡这样的威海郡高门子弟,与他同属十三汇行,竟也因为怕魏青,不肯陪他喝一杯酒,这般不给面子。
“他们骨头软,怕魏青,我偏生做这个骨头硬的人!”
苏少陵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水顺着嘴角淌下,沾湿了衣襟,“无非就是虚张声势,搭台唱戏,看谁的锣鼓敲得响,声势足够大!”
“我就不信了,整个赤县上下,真能铁板一块,全都听他魏青的!”
他两眼赤红,布满血丝,醉意上涌,脑海中一遍遍闪过白天的屈辱,心里的不甘与愤怒越积越深。
他是苏家的长房独苗,从小娇生惯养,众星捧月,何时受过这等屈辱?
大摆宴席,广发请帖,结果却无一人赴宴,成了赤县的笑柄。
一壶好酒喝得底朝天,几分醺然的醉意令脑袋昏沉,太阳穴突突直跳。
苏少陵揉了揉发胀的脑袋,起身准备回房沐浴就寝,消消愁闷。
可刚走到前厅门口,忽地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聒噪声音,脚步声、呼喊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抬眼望去,只见宅院外的天空,竟被一片火光染红,半边天都是亮的,隐约能看到上百道身影,举着火把,手持兵器,在街道上奔走。
“什么情况?外面发生什么事了?”苏少陵心头一惊,酒意醒了大半,厉声朝门外喊去,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慌乱。
贴身小厮连滚带爬地从外面跑进来,脸色惨白,气喘吁吁,结结巴巴地禀报:“回少爷的话……
那位魏爷,带着团练的人,还有不少珠市、窑市的汉子,举火持械,正在全城搜查赤巾盗贼的余党呢!”
“我听外面的人说,赤巾盗贼杀了威海郡林家的公子林谦让,如今赤县又来了苏家、冒家的贵客,魏爷作为团练副尉,有责任维护地方清宁,护佑贵客安全,责无旁贷,所以才连夜带人清剿赤巾贼……”
苏少陵如遭雷击,浑身一震,瞬间酒醒,背后惊出一身冷汗,手脚冰凉。
林谦让明明是被魏青活活打死的,整个赤县的人都心知肚明!
他这是借题发挥,拿赤巾盗贼当借口,带着大批人马,大张旗鼓地搜查,到底想干什么?
冲我来的?
这个念头猛地在脑海中炸开,苏少陵的心脏狂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赵敬说过,魏青此人,凶狂狠辣,有仇必报,从不隔夜!
他喉咙滚动两下,咽了口唾沫,越想越心惊,越想越怕。
魏青无缘无故弄这么大的阵仗,摆明了是要把水搅浑,趁乱行事。
万一他在这混乱中,莫名暴毙,魏青正好可以把一切推到赤巾盗贼头上,死无对证!
“猖狂!太猖狂了!简直目无王法,无法无天!”
苏少陵脸色惨白,毫无血色,额头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脸颊淌下,沾湿了衣领。
他在屋里焦躁地来回踱步,脚步凌乱,听着外面越来越汹涌的动静,越来越亮堂的夜空,心乱如麻,难以镇定。
火光越来越近,呼喊声越来越清晰,似乎已经到了宅院附近。
苏少陵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与慌乱,
他猛地转头,望向站在一旁、瑟瑟发抖的小厮,声音冷得像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把你的衣服脱下来!快!”
“啊?”小厮愣住了,瞪大了眼睛,一脸惊恐与茫然,双手下意识地抱在胸前,连连后退,“少爷……您……您这是要干什么?”
他只是个跑腿的仆役,并非伴读的书童,更不是什么娈童,主子怎么会突然让他脱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