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妖狼祸乡,野道除魔 (第1/2页)
魏青了结了与大蛟的约定,盘膝于乌木船板上运功走筋,周身灵气翻涌如潮汐,一点点消化体内炽烈滚烫的药力。
那颗紫霞珠蚌的珠肉精华极易吸收,顺着周身经脉缓缓沉入四肢百骸,与皮膜筋骨彻底相融,
每一寸肌理都在药力的滋养下微微嗡鸣,泛起淡淡的莹光,连骨骼都透着一股温润的力量。
玄水芝蕴含的精纯灵气则不循常理,直冲天灵穴,在他眉心凝成两道银蓝色潮汐纹,纹络如逆浪攒动,隐有细碎灵光流转,像半开的竖瞳在额间微微闪烁,透着几分玄奇。
他忽然睁开双眼,五指张开虚虚一抓,半丈方圆的白尾滩海水便骤然脱离海面,在掌心旋成一颗剔透的水球,
水光映着渐沉的暮色,泛着冷冽而纯净的光泽,连水中的细沙都清晰可见。
“这点控水法门,勉强算旁门道术,威力太弱,也就够洗把脸、润个喉的程度,根本登不上台面。”
魏青轻轻挥手,掌心的水球瞬间消散,化作细碎的水珠洒落在船板上,指尖残留的水汽在咸腥的海风中风干。
他眼底却掠过一丝了然,若是眉心的潮汐纹增至三道,或许能真正领悟海妖翻浪引潮的天赋神通,届时控水之术才能真正派上用场。
照眼下的进度推算,估计要等采珠术臻至圆满境,凝练出珠魂神种,才能真正摸到那层门槛,将控水之术练得炉火纯青。
现在嘛,他最多只能凝聚几分水汽,要么洗把脸提神,要么在采珠时稍微驱散周围的暗流,用处实在有限。
“海底灵植的妙用远不止于此,千里白尾滩广袤无垠,除了谜宫湾那片险地,还有好几处深水区从未有人探索过,
那些地方大概率藏着更多玄水芝之类的灵植,还有黑鲽珠蚌、紫霞珠蚌之外的珍稀珠蚌,往后得空,倒是该去碰碰运气。”
魏青收敛思绪,低头望向掌心震荡的墨箓,淡金色的纹路在箓面上缓缓流转,采珠、掌厨、庖解法门的熟练度又有了明显精进,每一道纹路都透着实打实的进步,没有半点虚浮。
他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欣喜。
比起那些虚无缥缈、难以捉摸的修行感悟,这种看得见、摸得着的进步,更让他安心,也更有动力继续前行。
暮色渐浓,如墨汁般缓缓晕染开来,
滩涂上升起的薄雾像一层灰色的薄纱,轻轻裹住四野,
远处的礁石岸边隐约传来海妖低沉的嘶吼,混着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几分刺骨的寒意。
乌木船顺着潮汐缓缓顺流而下,“咚”的一声轻响,稳稳蹭上渡口的木桥,船身微微晃动了几下便停稳,大梁村的地界,终于到了。
魏青起身走到船头,抬眼望去,只见两岸的屋舍稀稀拉拉,多半是残垣断壁,破损的屋顶漏出杂草,
荒草从墙缝里疯狂钻出来,长得半人多高,随风摇曳,透着一股死寂而荒芜的气息,连半点人间烟火气都显得格外稀薄。
他眼睑微微低垂,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本泛黄的赤县见闻录。
他曾在赶路的间隙翻看过这本郡志,上面清晰记载着,
近九十年间,这一带先后遭过四次妖潮余波、三次魔灾重创,附近数百里内,
原本热闹的七八处村寨,如今都已成了焦土废村,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生机。
“浊浪之灾,终究还是无法根除,
这乱世之中,那些没能生于州府重镇、没有强者庇护的百姓,
几乎天生就是底层贱民,一辈子挣扎在温饱线上,想翻身,难如登天。”
魏青望着远处渐渐沉落的残阳。
道统断绝之前,有四洋七洲的广袤疆域,土地肥沃,生灵安居乐业,修道者随处可见,一派盛世景象。
可自从浊浪之灾爆发,天地灵气紊乱,妖魔横行,大片疆域被浊气吞噬,如今剩下的疆域,还不到当初的半数。
历经四千年的动荡与厮杀,中枢龙庭终于出世,重整乾坤,
以六玄神兵划分十四州郡,挪移灵脉,孕育洞天福地,
供道尊仙长驻世修行,镇压浊气,才勉强维持住如今这脆弱的和平局面。
“若是浊浪再临,灵气彻底紊乱,妖魔大肆横行,
中枢龙庭,又能守得住多少疆域?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又能活下来多少?”
他眉头微微微皱,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船舷,发出轻微的“笃笃”声,《太史公述》明确记载,浊浪以六百年为一轮回,像潮水般有涨有落,
退去之时,万物得以生息,灵气逐渐恢复。
可一旦大涨,便是铺天盖地的灭世之灾,妖魔横行,生灵涂炭。
中枢龙庭能撑过下一次浊浪浪潮吗?
“操心这些干嘛,天塌下来,也有手握六玄神兵的龙庭撑着。再不济也总能冒出几个力挽狂澜的生猛之人。”
乌木船稳稳靠岸,魏青收回思绪,弯腰拿起放在船头的铁弓,背在身后,
又将装满箭矢的箭囊斜挎在腰间,抬手掸了掸锦袍上的尘土,脚步沉稳地走下船板,走向前边的酒店。
大梁村的凶名,他早在赤县时就有所耳闻。
这里鱼龙混杂,黑店林立,不仅有杀人越货的盗匪,还有盘踞在此的妖物,寻常人根本不敢轻易踏足。
他此次前来,倒要看看,这传闻中凶名赫赫的大梁村,这里的人,到底有多狠,这里的妖,到底有多狂。
“掌柜的!掌柜的!靠岸了个主儿,看着衣着华贵,不知道是肥羊还是点心,您快看看去!”
望风的伙计,正缩在渡口旁的草丛里打盹,瞥见魏青上岸,顿时眼睛一亮,
连滚带爬地冲进不远处的野店,一边跑一边喊,声音里满是急切与贪婪。
他的喊声,惊醒了趴在柜台后打盹的,满脸横肉的黑脸汉子,脸上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眼角延伸到下颌,显得格外凶狠,
他原本是赤县的一个泼皮无赖,因杀人越货被官府通缉,才逃到大梁村,开了这家黑店,专门劫掠过往的行人。
黑脸汉子猛地坐起,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粗声粗气地问道:“慌什么慌!没见过外人?他坐的什么船?衣着打扮怎么样?”
伙计喘着粗气,弯腰弓背地说道:“回掌柜的,他坐的是乌木船,看着就价值不菲,
穿的是锦袍,料子极好,看着跟赤县来的武者差不多,精气神十足,一看就不好惹。”
黑脸汉子闻言,当即啐了一口,抬手就给了伙计一巴掌,骂道:“瞎了你的狗眼!
那是硬茬子,不是什么肥羊!
你小子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伙计被打得一个趔趄,捂着脸不敢吭声,眼里满是委屈。
黑脸汉子指着伙计的鼻子,继续骂道:“咱们这破店,几斤蒙汗药、几包软骨散,
也就只能麻倒那些走镖的小喽啰,或者功夫稀松的练家子,
遇上这种短打劲装、背着兵器的狠角色,赶紧伺候好,别露半点马脚!”
“若是被他看出咱们这是黑店,看出咱们卖人肉包子,别说劫掠他的财物,
咱们俩都得被他当场打死,咱们也得玩完,你明白吗?”
伙计连忙点头,捂着嘴小声说道:“明白明白,掌柜的,我知道错了,我
这就去后厨看看,还有什么没掺东西的吃食,赶紧给这位客官备好。”
黑脸汉子踹了伙计一脚,吼道:“快去!麻利点!
记住,要干净的,没掺任何东西的!
若是吃出肉丝碎骨,让客人起疑,倒霉的是咱们俩,到时候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伙计不敢耽搁,脚底抹油似的钻进后厨,一边跑一边在心里默念:“菩萨保佑,千万别是多管闲事的练家子,千万别看出咱们的底细,不然我这条小命就没了……”
黑脸汉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慌乱,抬手理了理身上的破衣服,又抹了抹脸上的灰尘,努力挤出一副和善的笑容,
双手合十,对着虚空拜了拜,嘴里嘀嘀咕咕地念叨着:“各路神仙保佑,保佑这客官是个只吃不住、不多管闲事的主儿,保佑咱们平安无事,多赚点银子……”
念叨完,他抬腿迈过门槛,刚要走出野店去迎接魏青,就被一股浓烈的腥风猛地撞得后退两步,差点摔倒在地,
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和兽臭味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黑脸汉子!你小子死哪去了?今日拿什么招待爷爷?爷爷都快饿死了!”
说话的是一个丈高的壮汉,浑身覆盖着油光水滑的灰黑狼毛,肌肉虬结如铁,一块块隆起,透着骇人的力量,
下半身围着一条破旧的粗布围裙,遮住了要害,唯有一颗狰狞的狼头没有变化,一双狼眼闪烁着凶光,獠牙外露,嘴角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显得格外凶残。
若非那颗醒目的狼头,他身材高大,衣着虽破旧却也算整齐,看起来与寻常乡绅无异,谁也不会想到,这竟是一头吃人的狼妖。
黑脸汉子差点磕在门槛上,吓得魂飞魄散,连忙稳住身形,挤出一副比哭还难看的僵硬笑容,娴熟地弯下腰,
恭恭敬敬地说道:“狼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人肉包子早就备好了,热气腾腾的,您稍等片刻,我这就让伙计端来,保证合您的口味!”
这头老狼妖,正是王富家养的那头老狼所化,修行已有六七百年,炼化了横骨,能够口吐人言,灵智极高,
性情却异常凶残,最喜欢吃活人的血肉,大梁村的不少村民,都成了它的点心。
老狼妖晃了晃脑袋,伸出爪子挠了挠脸,呲着锋利的獠牙,语气不耐烦地说道:
“不。爷爷今日不想吃那些死物,吃腻了,换点活物尝尝鲜,越鲜活越好,那样吃起来才够味。”
黑脸汉子苦着脸,腰杆弯得更低,几乎要弯到地上,声音发颤地说道:“狼爷,您有所不知,大梁村这地方偏僻荒凉,许久都不来外人了,哪里寻得到活物啊?
我听说,附近的青雾岭里,有不少逃窜的赤巾盗贼,那些人都是亡命之徒,无恶不作,
您神通广大,不如去把他们捉来,我给您把心肝脾胃熬成汤,再把肉炖得软烂,暖暖身子,您看如何?”
老狼妖不屑地嗤笑一声,迈开沉重的脚步,挤进店门,巨大的身躯几乎把整个门框都撑满了,
它大摇大摆地走到一张最结实的椅子旁,一屁股坐下去,椅子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声,仿佛随时都会被它压碎。
它爪子敲着桌面,发出“咚咚”的声响,眼神冰冷地盯着黑脸汉子,
说道:“你小子少跟我耍滑头,别以为爷爷不知道。
爷爷听说,前阵子有好几个外乡人在你这落脚,都被你麻倒劫掠了,那些人,不就是现成的活物?”
黑脸汉子吓得浑身一哆嗦,额头瞬间冒出了冷汗,顺着脸上的刀疤往下流,滴落在衣襟上,他连忙摆了摆手,
苦苦求饶:“狼爷冤枉!狼爷冤枉啊!
那些人确实是在我这落脚,但他们都是赤县来的硬茬子,手里都有兵器,功夫也不弱,咱们根本碰不得啊!”
“万一事儿传扬出去,引来赤县的硬茬子,或者赏金猎人,
再或者武馆的高手,咱们俩都得玩完,到时候,您也再也吃不到我给您做的人肉包子了,您老三思啊!”
老狼妖喷出一口腥臭的口气,爪子猛地拍在桌面上,“咔嚓”一声,
结实的桌面瞬间被拍碎,木屑四溅,它眼神凶狠地说道:
“怕什么!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之前那几个多管闲事的赏金猎人,不都成了我的点心?
还有那些不长眼的武者,也都被我撕成了碎片,扔进锅里煮了,谁还敢来找我的麻烦?”
黑脸汉子浑身哆嗦得更厉害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狼爷,赤县强者如云,武馆里更是高手辈出,连无恶不作的赤巾盗贼都没被他们剿灭,
咱们这点本事,在他们面前,根本不够看啊……再说了,若是引来威海郡城的捉刀人,咱们都得死无葬身之地啊!”
老狼妖颇不耐烦,眼中的凶光越来越浓,爪子一扬,锋利的爪尖瞬间划破了黑脸汉子的脖颈,一丝鲜血渗了出来,
它语气冰冷地说道:“废什么话!爷爷不想跟你啰嗦!
我要活的血肉,你要么给我找过来,要么,你就自己当我的口粮,
二选一!”
黑脸汉子脸色惨白如纸,吓得魂不附体,他能感觉到,老狼妖眼中的杀意是认真的,若是自己找不到活物,它真的会毫不犹豫地把自己吃掉。
他连忙作揖恳求道:“狼爷!狼爷饶命!
如今还没开春,村里的活口本来就少,再杀下去,地荒了没人种,庄稼长不出来,咱们往后都要喝西北风啊!
求您老开恩,再宽限几日,等有外人来,我一定给您留着,保证让您吃个够!”
老狼妖眼中的杀意更浓,一把掐住黑脸汉子的脖子,将他拎得离地三尺,黑脸汉子的双脚胡乱蹬踏,却怎么也碰不到地面,喉咙像被铁锁卡住一样,呼吸越来越困难,脸色憋得通红,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要么给我找活物,要么你自己当口粮!
爷爷没耐心跟你啰嗦,最后问你一次,找,还是不找?”
老狼妖的声音冰冷刺骨,狼眼凶光暴涨,仿佛下一秒就要拧断黑脸汉子的脖子。
黑脸汉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我去……我去,您老稍等……我这就去给您找活物……”
老狼妖满意地点了点头,松开爪子,黑脸汉子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脸色苍白,浑身无力,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老狼妖晃了晃脑袋,迈开沉重的脚步,慢悠悠地走进后厨,一边走一边说道:
“爷爷先垫垫肚子,吃点剩下的碎肉,等你弄来活物,咱们再开饭,别让爷爷等太久,不然,你知道后果!”
黑脸汉子趴在地上,大口呼吸着,神色委顿到了极点,他抬起头,望着后厨的方向,眼里满是怨毒和无奈,
心里忍不住怒骂:“挨千刀的王富!你这个杀千刀的东西!居然养出这么个吃人的狼妖,害苦了我,害苦了整个大梁村的人!”
王富是大梁村的乡绅,家里很有钱,住着青砖青瓦的大院,雇了近百佃户,还有十几个仆役,日子过得十分滋润,在大梁村一带,算是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
按乡下的忌讳,畜牲活过三十年就会沾染浊气,容易化妖,所以家家户户养的畜牲,最多活二十几年就会宰杀,
可王富家的老狼,却活了整整四十年,不仅没死,还渐渐开灵智,通人性,能听懂人的话,甚至能模仿人的动作。
王富对此不以为意,反而十分宠爱这头老狼,觉得它通人性、有灵性,是个祥瑞之物,不仅不让人伤害它,还专门雇了四个仆役,
专门伺候它的饮食起居,喂它吃的都是精肉细粮,喝的都是干净的泉水,甚至还给它做了合身的衣服。
直到半年前,这头老狼忽然窜进青雾岭,消失得无影无踪,王富还伤心了好一阵子,四处派人寻找,却始终没有找到。
可谁也没想到,半个月后,这头老狼再次出现时,已经化身为狼妖,浑身妖气弥漫,性情凶残,最喜欢吃活人的血肉,
它不仅杀了王富家的几个仆役,还把大梁村的村民都圈养起来,当作自己的口粮,而王富,也被它胁迫,成了它的傀儡,帮它看管村民,寻找活物。
“倒血霉!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怎么就遇上这么个煞星!”
黑脸汉子趴在地上,心里充满了绝望,他知道,自己根本找不到活物,大梁村早就没有多余的活口了。
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了伙计刚才说的那个外乡人,想起了魏青的衣着打扮,想起了他身上那股不好惹的气息,心里不由得生出一丝恶。
既然找不到别的活物,那就把那个外乡人骗进来,献给老狼妖,这样既能保住自己的性命,也能应付老狼妖的要求。
“算那外乡人倒霉吧,谁让你偏偏在这个时候来大梁村,只能委屈你,当老狼妖的点心了。”
黑脸汉子咬了咬牙,挣扎着站起来,擦了擦脸上的冷汗,努力挤出一副和善的笑容,朝着野店门口走去,准备去迎接魏青,把他骗进店里,然后趁机下手。
魏青踏着沉稳的脚步,缓缓走到野店门口,刚要掀开门口的破帘子,就听到里面传来一个热情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
“客官留步!客官留步!您是吃酒还是住店?
小店虽小,但酒菜齐全,住宿干净,价格也公道,您快里面请!”
黑脸汉子堆着满脸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一边热情地招呼着,一边偷偷打量着魏青,
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和忌惮,额头的冷汗却依旧在不停地往下流,怎么也擦不干净。
“客官一看就是赤县来的贵人,气度不凡,一看就不是寻常人!”
黑脸汉子一边给魏青掀帘子,一边不停地吹捧道,“吃酒的话,小店有上好的米酒,还有刚卤好的马肉、猪肉,荤素搭配,一应俱全。
住店的话,上房一百枚钱一晚,管早饭,房间干净整洁,还能避风挡雨,您看您需要什么?”
他一边说话,一边不停地搓着手,眼神飘忽不定,不敢直视魏青的眼睛,显然是心里有鬼,生怕被魏青看出什么破绽。
魏青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没有丝毫波澜:“吃酒。”
他的五感异常敏锐,刚走到野店门口,就闻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气,
混合着人肉的腥臭味和兽臭味,虽然很淡,却依旧被他清晰地捕捉到了。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黑脸汉子,看着他额头不停滴落的冷汗,看着他飘忽不定的眼神,看着他脸上那副刻意伪装的和善笑容,心里顿时明白了几分。
这家店,绝对是一家黑店,而这个黑脸汉子,也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有什么下酒菜?拣你们这里最好的来,不用省着,银子不是问题。”
魏青迈步走进野店,目光快速扫过店内的环境。
店内昏暗潮湿,摆放着几张破旧的桌子和椅子,桌面油腻不堪,上面还残留着一些血迹和污渍,墙角堆放着一些杂物,
看起来脏乱不堪,空气中的血腥气和兽臭味,比门口更浓了。
黑脸汉子连忙跟了进来,擦了擦脸上的冷汗,赔笑道:“客官赶得巧!
真是太赶巧了!
昨天刚宰了一头肥马,我特意买了几十斤肉,卤了整整一天,现在正好入味,肉质软烂,肥而不腻,是最好的下酒菜,
我这就让伙计端来,再给您打一壶上好的米酒,保证让您满意!”
魏青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点了点头,走到一张相对干净的桌子旁坐下,抬手从怀里摸出几锭碎银,放在桌面上,碎银泛着淡淡的白光,一看就价值不菲。
自从当上魏记珠档的掌柜,他采珠卖珠,赚了不少银子,几乎不再带铜板,身上带的都是碎银和银锭。
“上好的酒菜尽管端来,不够再添,这些银子,应该够了吧?”魏青淡淡说道,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黑脸汉子看到桌面上的碎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笑容更加热情了,连忙弯腰拿起碎银,放在手里掂量了掂量,心里暗暗窃喜。
这些碎银,起码有五六两,足够他和伙计吃好几天了,就算是献给老狼妖,也能讨得它的欢心。
“够了够了!太够了!客官您太客气了!”
黑脸汉子连忙说道,小心翼翼地把碎银揣进怀里,贴身收好,生怕被别人抢走,
“客官您稍等,我这就去后厨,让伙计赶紧把卤马肉和米酒端来,保证快得很,不耽误您吃酒!”
他一边说,一边转身就要往后厨走,心里却在盘算着。
等会儿把卤马肉和米酒端来,趁机在酒里下点蒙汗药,把这个外乡人麻倒,然后把他绑起来,献给老狼妖,这样既能保住自己的性命,又能得到老狼妖的赏赐,还能吞下这些碎银,简直是一举三得。
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咔嚓咔嚓”的啃咬声,声音清脆,夹杂着骨头碎裂的声响,还有狼妖低沉的吞咽声,听起来格外刺耳,让人不寒而栗。
黑脸汉子的身体瞬间僵住,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他缓缓转过身,朝着后厨的方向望去,当看到眼前的一幕时,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只见老狼妖从后厨里走了出来,嘴里叼着一条血淋淋的人腿,狼齿不停地撕咬着上面的筋肉,
鲜血顺着它的嘴角往下滴,滴落在地面上,形成一滩暗红色的血迹,嵌在它牙缝里的筋肉还在微微抽搐,看起来格外狰狞可怖。
那条人腿,正是伙计的,伙计刚才钻进后厨,本来是想找干净的吃食,却没想到,
正好撞上了饥饿的老狼妖,被老狼妖一口咬住,拧断了脖子,然后就被它当成了点心,啃了起来。
“黑脸汉子,爷爷实在饿狠了,没忍住,就把你这个伙计吃了,味道还不错,肉质很鲜嫩。”
老狼妖咧嘴笑了笑,满嘴血污,看起来更加凶残了,“回头让王富赔你一个伙计再给你一些银子?”
它一边说,一边继续啃咬着人腿,“咔嚓咔嚓”的声音回荡在昏暗的野店里,显得格外刺耳,空气中的血腥气也越来越浓,让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黑脸汉子双眼瞬间充血,变得通红通红,声音嘶哑地吼道:
“狼爷!你疯了吗?我就这一个伙计!就这一个啊!
你把他吃了,谁来给你做饭?谁来给你找活物?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他跟着伙计一起逃到大梁村,一起开黑店,虽然平时也会打骂伙计,但两人毕竟相依为命,
伙计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同伴,如今伙计被老狼妖吃了,他心里既有愤怒,也有悲伤,还有一丝绝望。
老狼妖放下嘴里的人腿,用爪子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眼睛微微眯起,语气不耐烦地说道:“爷爷说了,会赔你一个伙计,还会给你银子,你吵什么吵?
再吵,爷爷连你一起吃了!”
“赔你娘的!我不要你赔伙计,也不要你赔银子!我要你偿命!”黑脸汉子彻底疯了,他积压了太久的恐惧和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他猛地抄起身边的一条长凳,朝着老狼妖砸了过去,
“老子不伺候你了!开黑店是为了求财,你白吃白喝,还杀我的伙计,毁我的生意,狼崽子,你吃屎去吧!”
他拼尽全身的力气,把长凳砸向老狼妖的脑袋,眼神里满是杀意和绝望。
他知道,自己根本不是老狼妖的对手,这样做无疑是自寻死路,但他已经不在乎了,伙计死了,他活着也没有什么意思了,
不如拼一把,就算杀不了老狼妖,也要让它付出一点代价。
老狼妖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和愤怒,它根本没有把黑脸汉子的攻击放在眼里,伸出巨大的爪子,轻轻一抓,就稳稳地抓住了砸过来的长凳。
“咔嚓”一声脆响,结实的长凳瞬间被它攥成了木屑,散落一地。
“给你脸你不要脸!敬酒不吃吃罚酒!”
老狼妖厉声喝道,眼中的凶光暴涨,爪子一扬,就朝着黑脸汉子的胸口抓去,锋利的爪尖闪烁着寒光,显然是想一爪子把黑脸汉子开膛破肚,让他血溅当场。
黑脸汉子吓得浑身僵硬,根本来不及躲闪,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老狼妖的爪子抓向自己,脸上露出了绝望的表情。
他知道,自己死定了。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有力的手忽然伸了过来,一把拽住黑脸汉子的后颈,像拖死狗一样,将他往后拽了好几步,稳稳地躲开了老狼妖的致命一击。
“嘭”的一声,老狼妖的爪子重重地抓在地面上,“咔嚓”一声,坚硬的地面被抓出了几道深深的爪痕,碎石四溅。
魏青缓缓站起身,挡在黑脸汉子的身前,目光平静地盯着老狼妖,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眼前的这头凶残狼妖,只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他上下打量着老狼妖,眼中闪过一抹疑惑。
修行数百年的小妖,竟然能炼化横骨,口吐人言,还能模仿人的动作,这般通灵的妖物,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寻常的妖物,就算修行几百年,也只能开灵智,想要炼化横骨、口吐人言,起码要修行上千年才行。
“看来,你这妖物,倒是有几分机缘,竟然能在短短几百年内,炼化横骨,开启灵智,可惜,心性太劣,嗜杀成性,终究成不了大器。”
魏青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强大的气势,让老狼妖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指节发出“噼啪噼啪”的声响,周身隐隐有灵气波动传来。
这头老狼妖,修行虽有几百年,但气息杂乱,显然是坠入了浊浪,沾染了浊气,实力最多也就相当于四级练体境的武者,对他来说,根本构不成威胁。
“本来还想尝尝你们这里的卤马肉,喝点米酒,没想到,倒是遇上了这么一出好戏,还闻到了这么难闻的血腥味。”
魏青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马肉就不吃了,今日,倒是想尝尝狼肉的滋味,看看这修行几百年的狼妖,肉味是不是比寻常的狼更鲜美一些。”
话音未落,魏青的身形瞬间一晃,如鬼魅般朝着老狼妖冲了过去,速度快得惊人,连残影都没有留下,周身的灵气裹挟着咸腥的海风,形成一股强大的气流,朝着老狼妖席卷而去。
老狼妖脸色大变,它根本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外乡人,竟然这么强,速度竟然这么快,
它甚至都没有看清楚魏青的动作,魏青就已经冲到了它的面前。
它来不及多想,连忙抬起爪子,朝着魏青的胸口抓去,想要挡住魏青的攻击,同时张开大嘴,喷出一股黑色的浊气,朝着魏青的脸上喷去。
这股浊气,是它修行多年积攒的妖气,沾染了浊浪的浊气,含有剧毒,寻常人一旦沾染,瞬间就会毒发身亡,就算是武者,也会被浊气侵蚀,实力大减。
魏青眼神一冷,根本没有把老狼妖的攻击放在眼里,他微微侧身,轻松躲开了老狼妖的爪子,同时抬手一挥,一股精纯的灵气迸发而出,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了老狼妖喷出的黑色浊气。
“就这点本事,也敢在我面前嚣张?也敢吃人作恶?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魏青厉声喝道,右手握紧拳头,周身灵气全部灌注到拳头上,拳风呼啸,裹挟着强大的力量,朝着老狼妖的脑袋砸了过去。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魏青的拳头重重地砸在老狼妖的脑袋上,强大的力量瞬间爆发开来,老狼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瞬间被砸得横飞出去,重重地撞在野店的土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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