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蓝田县攻克,四面围城 (第2/2页)
“侄儿……明白了。”
但李嗣业从他眼中看到了不甘。
这个侄儿,什么都好,勇猛善战,用兵灵活,唯独这个思想。
乱世之中,这是优点,也是致命的弱点。
当夜,蓝田县衙被临时改为中军大帐。
李嗣业与李苍叔侄二人对坐,中间是一张简陋的木桌,桌上摊开着长安周边的地形图。
“长安城……”
李嗣业的手指重重按在地图上那个醒目的标记上。
“易守难攻啊。”
李苍凝视图纸,神情肃穆。
长安,史书上记载的多朝古都,如今在图上只是一个符号,一个必须攻克的战略目标。
“是呀,这长安城易守难攻。
期间历经数次扩建加固,城墙高厚,壕沟深广,城门设计精巧,更有完善的防御体系。
城内粮仓充实,水源充足。
这样的城池,若无内应,纵有数倍兵力,强攻也需付出惨重代价,耗时数年亦未必能下。”
他叹了口气,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可谁能想到,安史之乱爆发后,长安竟在短短数月内陷落。”
李苍抬头。
“叔父,我一直不解,长安城防如此坚固,他李隆基,太上皇,为何……”
他没有说下去,但李嗣业明白他的意思。
太上皇在叛军逼近时仓皇出逃,留下满城百姓与部分守军,最终长安轻易陷落,这是无数唐军将士心中难以释怀的痛。
李嗣业沉默良久,才缓缓道。
“此事复杂,非你我所能评说。
或许太上皇有他的考量,或许……罢了,往事已矣,多说无益。”
他话锋一转,手指在地图上移动。
“如今我们已收复蓝田,长安外围据点基本扫清。
我们的援军正在陆续抵达,最多一两个月,大军集结完毕,便是对长安发起总攻之时。”
“那将是一场硬仗。”
李苍沉声道。
“何止硬仗?”
李嗣业苦笑。
“将是血流成河,尸积如山。长安城池之坚固,叛军抵抗之顽强,可以想见。
我们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无数将士的生命。”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夜空中的繁星。
“城池丢弃容易,一夜之间便可放弃。
但要想收复,却需要成千上万的将士用命去填。
这便如人生,行差踏错不过一念之间,但要想回头,却要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
李苍也站起身,与叔父并肩而立。
“这一切,都是叛军的错,若非他们起兵,天下何至于此?百姓何至于流离失所?”
李苍转头突然问道。
“叔父,你真觉得,这一切只是安禄山、史思明等人的错吗?”
李嗣业一愣。
李苍没有等待回答,自顾自说了下去。
“安史之乱爆发前,边将权重,府兵制败坏,民间赋税沉重。
这些,叔父应当知晓。”
“侄儿并非为叛军开脱。”
李苍继续说道。
“终究是起兵,祸乱天下,罪无可赦。
但我在想,若天下太平,百姓安居,又有几人会铤而走险,提着脑袋去起兵?”
李嗣业陷入沉默。
他想起一路征战所见——荒芜的田野,废弃的村落,路边无人掩埋的白骨,以及那些眼神空洞、如同行尸走肉的流民。
他们中的一些人,最终拿起了武器,成为了叛军的一部分。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李苍缓缓吟道。
“这首诗就是我之前解救的那位杜甫所写。
我与那位先生一见如故,这位诗人,虽然官职卑微,却说了许多为民请命的话。
乱世之中,人不如狗,这话难听,却是实情。”
李嗣业心中震动,他自幼读圣贤书,学的是忠君爱国,从未有人在他面前如此直白地谈论这些。
但一路走来的所见所闻,又让他无法反驳侄儿的话。
“君权之下,一切似乎都成了理所当然。”
李苍喃喃道,话一出口,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李嗣业猛地转头。
“这话,在叔父面前说说便罢,切不可在外人面前提及!”
“侄儿明白。”
李苍低头。
所谓的皇权,所谓的忠君,在今日看来,有时不过是束缚在百姓身上的枷锁。
这一次战争平定后呢?
下一次叛乱又在何时?
历史轮回,终究逃不过“兴百姓苦,亡百姓苦”的宿命。
李嗣业看着侄儿变幻的神情,心中暗叹,这孩子太聪明,想得太多,在这乱世中,这未必是好事。
“好了,今日所言,到此为止。”
李嗣业拍了拍李苍的肩膀。
“你连日征战,也累了,早些休息,明日随我回大营,面见郭大帅。”
“是。”
李苍退出房间,却没有回营房休息,而是再次登上城墙。
夜色中的蓝田县城寂静无声,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偶尔打破宁静。
远处俘虏营地方向,隐约还有呜咽声传来。
他扶着冰冷的城墙,望向西北方向。
那里是长安,是大唐荣耀的象征,也是如今战争的焦点。
不久之后,他将与成千上万的将士一起,向那座城池发起冲锋。会有多少人倒下?会有多少家庭破碎?
而这一切的意义又是什么?为了收复失地?为了效忠皇室?还是为了那些在战火中挣扎求存的普通百姓?
夜风渐凉,李苍却浑然不觉。
他的思绪飘得很远,从眼前的战争,到天下的兴衰,再到那些史书上轻描淡写却血流成河的一笔带过。
“将军,夜深了,该休息了。”
亲兵不知何时来到身后,小心翼翼地说道。
李苍回过神,最后望了一眼长安方向,转身走下城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