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暗流成形 (第2/2页)
“也是在找帮手。”陈天一的目光还在操场上,“他不想一个人动手,想把水搅浑,让所有人都觉得前锋营该死。这样,到时候分我们的兵,吃我们的粮,就没人说闲话了。”
卢敬从另一边走过来,神色凝重:“那我们呢?要不要也动一动?联络几个熟识的将领,或者……”
陈天一没立刻回答。他看着操场上的兵,看着那些随着口令动作的身影。他们中有广西来的老兄弟,有湖南逃难的流民,还有从清军那边投降过来的火器手。他们把命交给了自己,自己却可能连他们的番号都保不住。
“还不到时候。”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飘忽。
“可再不动,就来不及了!”张大彪急道,“等东王的网收紧,我们想拼命都没机会!”
“就是因为来不及,才不能乱动。”陈天一转过身,目光锐利的扫过三人,“现在谁跳出来,谁就成了东王的借口。他巴不得我们抗命,巴不得我们私下联络,巴不得我们‘谋反’。我们要是动了,就是把刀递到他手上。”
周默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那你打算怎么回这道命令?”
陈天一沉声说:“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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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陈天一一个人去了军务司。
他没带亲兵,也没骑马,只穿了身普通的青布军服,像个小官一样走在全州城的大街上。春天的太阳暖洋洋的,街边的柳树刚发芽,茶馆里传来一阵阵的说笑声。一切都很平静,好像这座城里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军务司的衙门在天王府东边,灰墙黑瓦,看着很威严。陈天一递上腰牌,被带进一间堆满卷宗的偏厅。屋里一股子陈年墨水和旧木头的味道,灰尘在光里飘着。
他要查一份旧名册——前锋营最早是怎么来的。
管事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戴着老花镜,看见陈天一明显愣了一下,马上堆起笑脸:“陈师帅?什么风把您吹来了?这……这些都是旧档案了,灰都老厚了,您查这个干什么?”
“确认一件事。”陈天一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屋里响起。
“什么事?”
陈天一抬起头,目光盯着老头:“前锋营,最早是不是天王亲口下令设立的?”
管事的笑容僵在脸上。他下意识的左右看看,见没人,才迟疑的点点头:“是……,天王在永安封王的时候下的令。当时叫‘前军先锋营’,后来定了都城才简称为前锋营。”
“那它的撤编,”陈天一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需不需要天王的手谕?”
管事的脸色彻底变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艰难的吐出几个字:“按规矩……需要。”
陈天一合上名册,纸页发出一声轻响。他拱了拱手:“多谢老大人。”
他转身离开,阳光从高窗照下来,把他的背影拉的很长。
夜里,陈天一回到营中,只做了一件事。
他把那份重编文书原封不动的封好,火漆印章在烛光下泛着光。他没写什么申诉,没列举前锋营的功劳,更没有半句抱怨或威胁的话。
第二天一早,文书被送回了军务司。
回函只有一句话,墨迹未干,笔力十足——
“前锋营系天王旧制,重编之事,末将不敢擅断,请候明令。”
没有拒绝,也没有接受。而是把这个难题,推了回去。
你要动天王亲设的营头,可以,拿天王的手谕来。没有?那就等着。三天期限?那是你的期限,不是我的。
第三天,营外的巡查兵没有撤。
反而更多了。
远处能看到更多的旗子在动,夜里也能听见更多的马蹄声。空气里有种奇怪的平静,像是大雨来临前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闷。士兵们照旧操练,吃饭,睡觉,但军官们都知道,事情正在发酵,在等着一个爆发的机会。
而中军那边,却迟迟没有新命令下来。
张大彪站在营墙上,手搭着凉棚望着远处的旗阵,夕阳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他低声说:“他被卡住了。”
周默站在他旁边,点点头:“是。东王没想到你会把天王抬出来。现在他要么去求天王的手谕,那就等于承认他做事越权了;要么就这么拖着,可拖的越久,他的威信就越受影响。”
卢敬却神色凝重,手指无意识的敲着墙砖:“可一旦天王那边点头……”
“所以这几天,才是最危险的。”陈天一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不知什么时候也上了墙,青布军服被风吹的猎猎响,“东王被将了一军,他不会算了。明的不行,就可能来暗的。栽赃陷害,派人暗杀,甚至突然袭击……什么都有可能。”
张大彪深吸一口气:“那咱们现在算什么?等死?”
“我们现在进退两难。”他说,声音很轻,“退一步就是万劫不复,进一步也是前途未卜。”
风吹过营旗,猎猎作响。那面绣着“前锋”二字的旗子在暮色中翻卷。
“那怎么办?”黄十三问。
陈天一转过身,脸上忽然有了一丝笑意,很冷,却让人安心:“等。”
“等?”
“我们不会一直待在全州,只要打仗,天王、东王都需要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