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堕落的知更鸟。 (第1/2页)
哥谭旧城区。
暴雨从天穹倾泻而下,连绵不绝。
矗立在最高处的青铜正义女神像,依法蒙着双眼,不看人间。可手里象徵绝对公平的天秤,却早已断裂,跌进布满酸雨的泥沼里,破碎成可悲的废铁。
「轰——!」
惨白的闪电撕裂夜空。
强光顺着彩绘窗,落入法院大厅。
男人大口吞咽着灌满硝烟味的冷空气,背靠着千疮百孔的法官席红木围栏,西装外套早已成了沾满泥水的破布。左半边脸颊在之前的手雷爆炸中血肉模糊,皮肉翻卷。
「哈维!现在怎麽办?!」女人低声道。
「闭气,哈莉。别出声。」哈维声音嘶哑,咽下带血的唾沫。
「好。」
哈莉点头,纤细的肩膀却止不住地微颤。
这位曾经游走在阿卡姆疯人院的心理学天才,後来在法庭上言辞锋利如剃刀的助理检察官,此刻只剩下仓皇。一丝不苟的耀眼金发,此刻被雨水粘结,狼狈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脚上的高跟鞋早就在逃亡中跑丢了,白皙的脚背上划出七八道血口,沾满冰冷粘稠的黑泥。
即便如此,她的双臂却紧箍着黑色公文包。
这里面,锁着摧毁蓓恩集团的核心密钥。只要把它送进黑门,靠大口径重炮控制哥谭的母猩猩,不出三天就会弹尽粮绝。
牵动脸上焦黑的烂肉,哈维扯开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真他妈见鬼。你刚从那个神经病收容所跳槽过来两个月,实习期都没过,就让你赶上这出大戏。」哈维咳着血,「早知道哥谭司法系统这麽费命,当初是不是宁愿回去给疯子做心理辅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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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莉抱紧公文包,固执地摇头。
「.……」
「好吧。那麽麻烦在生命的最後关头和我说实话……」哈维盯着她,目光穿透了雨幕,「我一直没问过你。助理检察官女士。」
「你明明可以去大都会,去中心城,去当个赚满钵满的高级心理医生。为什麽要跑来这烂泥坑里当什麽检查官?」
雷声暂歇。
哈莉抬起头。平日总带着几分嘲弄和理性的蓝眼睛里,燃着愚蠢又耀眼的光,
「因为……有人告诉我。」她轻声说,「与其在这座无可救药的城市里跟着一起堕入疯狂,不如爬到最高的地方。」
「去改变哥谭。」
哈维愣了一下。
「真俗气。俗不可耐的理由。」他偏过头,用仅剩的好半边脸看着漆黑的大门,「哥谭可不是那麽好改变的。」
「待会,我冲出去引开他们。你,带着公文包……」
「一直跑。逃进韦恩大厦。进了那里,你就安全了。」
可话虽如此.……
希望,永远是哥谭市最廉价的幻觉。
「咔哒。咔哒。」
脚步声落在散落一地的案宗卷宗上。
:数十道刺目的雷射,穿透法院大厅的灰尘,最终刷地汇聚在二人身前。
十几个穿着重型防弹装甲的雇佣兵,混杂着几个满脸横肉、从黑门监狱释放出来的光头暴徒,端着装配了大容量弹鼓的自动步枪,呈扇形将这里围堵。
「砰!」
摇摇欲坠的挡板被蛮横地踹碎。
腐朽的红木木刺四下飞溅。
女人咬住下唇,将尖叫生生咽进肚子里。
冰冷的枪管硬生生砸开哈维护在额前的胳膊,抵在他的眉心。只需要轻轻施加压力,就能把这位全哥谭最刚正不阿的检察官脑袋彻底掀飞。
持枪的暴徒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猎物。
他吧唧着嘴,吐掉嘴里索然无味的口香糖。啪嗒一声,将封面烫金的《哥谭城市宪章》染上一团污渍。
脚步跟进,碾过其上。
「地检官先生。跑啊?怎麽不跑了?」他枪口往前重重一顶,把哈维的脑袋磕在身後冰冷的大理石柱上,「你的最高法院呢?你的陪审团呢?你的搜查令呢?叫出来给我看看啊!」
黑暗中爆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哄笑,在空旷的穹顶下回荡。十几道刺目的红色雷射定焦在哈维血肉模糊的半张脸上,像是一群嗜血鬣狗正在丈量着垂死驯鹿的肉量。
暴徒用空出的左手,轻蔑地拍了拍哈维沾满泥污的脸颊。
「拿着几张破纸,提着一个破箱子,就想封死蓓恩老大?就想审判整个地下世界?」
「你们以为你们是超人啊!」
雨声更大了。
:
暴徒缓缓扣下扳机。
「在地狱里记住这个教训,律师。」他看了一眼哈维身後发抖的哈莉,目光紧盯着公文包,满是横肉的脸上扯出残忍的狞笑。
「是吗?」
完好的右眼盯着暴徒,哈维眼神亮人,「可惜,法典永远不会向暴力下跪。」
男人愣了一瞬,随後笑下了腰。
「蠢货。在哥谭,只有我手里的这块铁——」「才是唯一的法……」
「轰——!」
穹顶崩碎掀飞!
酸雨倒灌而下。
两点熔金色的光斑洞穿了黑暗。
世界化作一汪琥珀。
暴徒下意识压下扳机。
可底火未燃。
枪管却已经熔化了,化作一滩滚烫的铁水,滴落在暴徒手上。就这麽烧穿皮肉,引发迟来的凄厉惨叫。
砰砰砰——!
又是刺耳的骨骼断裂声连成一串!
数十具肉体倒飞出去,糊在墙壁上、嵌进大理石残柱里。:
单脚踩在雇佣兵头目的後背上。
男人终结了审判。
他抬起手,有些嫌弃地抖了抖肩甲上沾染的灰粉。
「ntn?!」
哈维大口喘息着,满是不可置信。
路明非微微偏过头。
目光穿过漫天的雨粉和满地断腿暴徒的呻吟。
他拧紧了眉头,两点熔金骤然黯淡,毫不掩饰的失望与烦躁挂上眉梢。
不是她。
男人的目光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怠惰,毫无绅士风度地直线坠落,定格在金发女人踩着碎石地面的白皙脚背上。一双原本该被妥帖地裹在昂贵丝袜里、塞进jmmy高跟鞋里的宝藏。可她现在却跑丢了高跟鞋,娇嫩的皮肤上挂着血口,脚趾上沾满了黑泥,正蜷缩成一团。
显然,从危机中脱离,女人体内的肾上腺素正在消退,体温骤降了不少。而且说起来,他也认识这双脚,这是……该死的路明非!你现在怎麽和变态一样了!肯定是夏弥那个变态害你沾染了变态的习惯!路明非眼角猛地抽了一下。强压下心中的无语。
更准确地说,他是认识这个女人。
哈莉·奎茜。
阿卡姆的心理医生,哥谭大学生人勿进的犯罪心理学高冷代课教授,喜欢穿着套裙踩着高跟鞋在黑板前画佛洛依理分析图。自己甚至还是她心理学课程的助教来着。
好吧,现在想来,自己离开的这几个月,犯罪心理学课程早就结束。某位知性女讲师,也已经弃笔从戎考入检察院。现在更是抖要把怀里的公文包揉进胸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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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挪开视线,目光转到一旁的西装男身上。
哥谭现任地方检察官,哈维·丹特。一个硬骨头。以跟法尔科内等黑帮死磕到底出了名。马里奥·法尔科内曾经掏出过五百万美金买他项上人头,路明非当时还在蝙蝠洞的档案库里扫过这个名字。
不过现在看来,这位英俊挺拔的司法大明星已经提前完成了哥谭的洗礼。左半张脸皮肉翻卷,烧焦的烂肉贴在颧骨上。看着比刚才冰山俱乐部里那个蓝皮怪物还要败坏食慾。
路明非叹了口气。
他抬手按了按酸胀的後颈。
「我该想到的。」夜翼看着外面电闪雷鸣的夜空,声音在废墟里飘荡,「这座城市的教育水平确实提高了不少。连小丑这种精神病都会孙子兵法了。」
他抖了抖护腕上沾着的水珠,准备转身。
而在泥泞的法官席後,哈莉跌坐於散落的白纸堆里。她忘记了呼吸,蓝色的眸子直勾勾地与男人多米诺面具下毫无温度的眼睛对视。
视线宛若越过了时空的泥沼,回到了哥谭大学的午後。
记忆里的男孩抬起眼帘,轻描淡写地抛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假设。
「当狮子失控时,我们需要的不是另一头疯狮子,而是一位只需一个眼神就能让狮子跪下的皇帝。」
「只要有人念出我们的名字……他们就会乖乖跪下,抱头求饶。」
现实与记忆重合。
显然,他就是答案本身。
达摩克利斯之剑早已悬在了所有活人的头顶。
「路……」
:风声碾过。
一只手糊在了哈莉嘴上。
连带着她的後脑勺,轻轻磕在了木板上。
「嘘。」
男孩压低了身子。
「教授。我说实话。」
燃着金焰的瞳孔流露出点点无奈。
「干检控官这行,不仅废高跟鞋,还废脚。你就该老老实实在学校里呆着,给我这种问题学生做做心理测评多好。」他视线微垂,目光刮过女人沾满泥黑和细小血口的赤足,「这下好了,跑来蹚这趟浑水。」
「如果你挂了,你的选修课我该怎麽办?」
雨水顺着哈莉贴在额头的金发滴落,渗进苍白的面颊。
她没有吭声。
只是瞪大眼睛,透过这具漆黑的甲胄,仰视不属於凡间的威权。路明非松开手。
毫无留恋地转身,碾过粘稠的血水,踩在散碎的判决书上。纸屑混入血泥,四周是被折断四肢、如蛆虫般痉挛的暴徒。
步伐骤停。
男孩缓缓仰起头,目光越过废弃法院被掀飞的空洞,看向黑夜。
穹顶之上,云层正在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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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色的巨型问号与猩红的狂笑之脸在雷暴中交织闪烁,
「.……」
蝙蝠侠为了守护这堆腐烂的烂肉,把自己的脊椎折断在了蝙蝠洞里。照本宣科讲授法律常识的司法明星,在这里丢掉半边脸皮。哪怕大学里最光鲜靓丽的女导师,也要被逼掉高跟鞋在废墟里滚一身黑泥。
小丑和谜语人想要的剧本就是这样。
把最高尚的骑士逼入泥潭,让最公正的法官羽化成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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