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路明非:她是不是喜欢我? (第1/2页)
「最後一个问题。」
路明非的声音降了下来。
「供词。」
「韦恩先生。我知道你想说什麽。屈打成招,对吧?」
年迈的女陪审员梅西打断了他。
她满头银发,胸前挂着一枚纯银十字架。
作为一个做了二十年礼拜的虔诚教徒,她有着一套不容置疑的道线。
「但请你注意事实。维克多·弗里斯不是向蝙蝠侠招供的。他是在警察局的审讯室里,在明亮的灯光下,在没有蝙蝠侠威胁的环境中,向哥谭警员认的罪。」
梅西目光炯炯,「为什麽他要在威胁彻底消失之後,才选择坦白?!」
长桌上的气氛再次凝滞。
路明非沉默。
他垂下眼帘,看着自己骨节分明的手。然後,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料到的事。
男孩伸出右手,捏住西装的袖口。
解开白衬衫的袖扣,一点一点地将袖管卷了上去。
一直卷到手肘上方。
众人倒抽一声冷气。
:
手腕内侧。
一条狰狞、丑陋的淡粉色疤痕,从腕骨一路蜿蜒到肘弯。
不像是普通的刀伤或烧伤。
皮肉翻卷着结成硬块,似是有某种寄生虫或者怪物,曾经试图从他的皮肤底下撕裂而出,最後又被硬生生塞回血肉里。
众人惊愕。
「我以前,经历过一些事情。诸位。」男孩放下手臂。
任由伤疤暴露在白炽灯下。
他没有细说。
但在哥谭这种盛产疯子和变态的土壤里,想像力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十一个陪审员的目光,如雷达般刷地越过长桌,盯在对角线尽头的布莱斯·韦恩身上。
哥谭的八卦小报早就写过,韦恩家族带回这个据说是远房表亲的亚裔男孩,绝对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难道看似冰清玉洁的首富千金,私底下其实是个喜欢虐待弟弟的施虐狂?
面对十一道犹如实质的谴责目光,布莱斯坐在椅子上。她连眼皮都没抬。就那麽冷冷地看着路明非表演。
「即便在那之後。」
「你们都知道。」路明非叹气,「我也会有欢乐。有家人。有朋友。有一些我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永远不会拥有的东西。但是.……」
他抬起头。
:「每当我失去什麽,或者快要失去什麽的时候.……我就会回到那个原点。」
「那个最初的、最黑暗的地方。」
「我很害怕。即便活到现在。」
男孩的手指扣紧了桌沿。
「恐惧.……是不会因为施暴者离开,就凭空消失的。」
「它会留在你的骨头里。它会顺着你的静脉一直爬进你的脑子里。它会在你自以为安全之後,在威胁消失之後,在所有人都拍着你的肩膀告诉你『没事了』之後.……」
他扯下袖子。遮住惊悚的疤痕。
「——继续烧。」
路明非看着梅西胸前的十字架。
「弗里斯在蝙蝠侠的重拳下被打到昏迷。锋利的蝙蝠镖扎在他的脸上。他醒来之後,对着穿制服的警察说了什麽。无论他说了什麽,梅西女士。那都不是『真相』。」
「只是恐惧还没有退潮时,一个溺水者为了能喘一口气,而胡乱喊出的任何话。」
「那段供词。」路明非宣告,「在绝对的暴行之後,毫无意义。」
……
第二轮投票开始。
8票有罪。4票无罪。
冰山融化了三分之一。
:
路明非硬生生从死神的镰刀下抢出了泰和另外两名陪审员。
只不过。
男孩靠在椅背上。
视线尽头。
布莱斯的手。
缠着带血手帕的右手。还是举着。似是一面绝不降下落的孤傲战
……
晚餐时间。
休庭放风时间。
依然是盥洗室。只不过这次是男盥洗室。
路明非站在镜子前,双手撑着洗手台。
他对着镜子咧开嘴,挤眉弄眼。
一会儿做出恶龙咆哮的凶狠状,一会儿又装出可怜巴巴的衰仔样,试图调整一下快要失去控制的面部肌肉。
「咔哒。」
门锁转动。
实木门被人一把推开。
:穿着浅灰色西装的女人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顺手给门挂上了维修中的牌子,然後反锁。
路明非从镜子里看着那个杀气腾腾的身影。
「喂喂喂。」他转过身,靠在洗手台上,满脸促狭,「这算什麽?大小姐决定主动屈尊,来男厕所教导我怎么正确使用小便池了?」
女人没废话。
她踩着高跟鞋走到路明非面前,一把攥住他的左手手腕。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掀起他的西装袖口,连带着白衬衫的袖子一路捋到手肘。
白炽灯下。
小臂的肌肉线条流畅紧实。
皮肤光滑如新。
连个蚊子咬的包都没有,更别提什麽皮肉翻卷的伤疤。
「.……」
布莱斯盯着手臂看了片刻。随即松手将他的胳膊嫌弃地甩到一边。
「我不记教过你,在法庭上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作伪证。」
她声音里下落着冰碴。
路明非慢条斯理地把袖子放下来,扣好袖扣。
「那我想,为了审判蝙蝠侠而靠砸钱贿赂进入陪审团,也不是达成司法公正的最有效方法吧?」他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
:
布莱斯懒理这个满嘴歪理的男孩。
说真的,她今天已经在这个家伙身上浪费了太多的情绪。
她白了他一眼。
转身走向门口,高跟鞋踩在瓷砖上清脆作响,直至手搭在黄铜门把手上才停住片刻。
「晚上还有一轮最终表决。」
「……你还有什麽故事要说的?」她问。路明非站在洗手台前。
「关於龙的故事。」男孩开口。
咔哒。
布莱斯按下门把手。
没再多停留哪怕半秒,推门离去。
走廊里的冷风灌进来,门重新关上。
路明非留在盥洗室里。
水龙头滴答滴答。
他陷入了沉思。
等等。
:
超级大脑开始逆向逐帧倒放刚才的画面。她刚刚.……
是不是对我翻了个白眼?
利落短发下那永远古井无波的灰蓝色眼睛,刚刚在翻起的时候,瞳孔向上,眼角微斜。
分明是三分不耐烦、三分无语、外加四分赤裸裸的嫌弃!
她刚刚流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这是蝙蝠侠会做的表情吗?
蝙蝠侠不是只会用喉音冷哼,然後往地上扔个烟雾弹消失吗?
路明非眨了眨眼。
一股强烈电流从他的龙骨一路窜到後脑勺。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感!
她只对我这样,她是不是喜欢.……完蛋了。
路明非,你是变态吗!
男孩痛苦地捂住脸,顺着洗手台缓缓蹲下。
他觉己真的没救了。
幸好手上没带腕表。
他现在居然因为一个凡人女人的一个白眼,心跳加速了十五下。
:
如果让夏弥看到指不定要怎麽阴阳怪气他呢……
这难道也是蝙蝠家族驯服野生怪物的特殊套路?
打一巴掌,然後再给你一颗充满嫌弃味的棒棒糖?
关键是,这颗棒棒糖还真甜啊!
「见鬼的哥谭……」路明非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这破地方的水质绝对有问题。我又被污染了……」
……
夜幕降临哥谭。
密室里没有窗,只有墙上挂钟的指针在一格一格地推进。
一天的高压辩论榨乾了大多数人的体力。
梅西女士与路明非的交锋,终於将这桩急冻人凶杀案,引向了那个横亘在所有人头顶、却无人敢触碰的命题。
蝙蝠侠,是否值任。
晚上八点。
审议继续。
按照之前的约定,路明非需要继续向这群狂热的信徒证明,他们奉若神明的偶像,究竟有何失信之处。
「韦恩先生。你今天,说了太多的话。」
思考了一整个晚餐时间的梅西女士挺直了腰板。满头银发在白炽灯下透着一丝不苟的固执。
:
「关於证据。关於恐惧。关於那些虚无缥缈的『可能性』。但你漏掉了一个最核心的事实。」
她环视长桌,「蝙蝠侠拯救过我们所有人。」
「我们不是在讨论一个普通的p警员是否犯了程序错误。我们在讨论的,是这座城市的守护者。」
梅西盯着路明非。
「你有什麽资格,质疑蝙蝠侠?」
路明非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位教徒。
「梅西女士。你信仰上帝?」男孩问。
「二十年了。」
梅西从衣领间拽出一枚纯银的十字架挂坠,郑重地摆放在胸口的衣襟上。银色的反光让她对自己的坚持充满了自信。「有问题?」她反问,目光锐利,「那你呢?你信仰上帝吗,布鲁斯?」
路明非耸了耸肩。
「没有。」
他双手交叠,「但我接下来要说的话。恰好和信仰有关。」
路明非站起身。
他迈开腿,走到房间的正中央。
十二把椅子围成一个圈,他站在所有人中间。
:
「各位,你们知道,什麽是龙吗?」
几个陪审员面面相觑,露出困惑的表情。
三号推销员不耐烦地搓了搓脸:「韦恩先生,如果你想说什麽『龙的传人』,我想我们没必要……」
「我说的是——真正的龙。」路明非冷冷地打断了他。
「神龙。传说中的怪物。太古的恶兽。」
男孩的目光扫过众人,「它是食物链最顶端的存在。它吃掉一头鹿,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为什麽。它毁灭一座城,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自己是对的。」
「它只需要,是最强的。」
密室里鸦雀无声。
「蝙蝠侠,很像龙。」
梅西皱起眉头,下意识地握紧了胸前的十字架。
「蝙蝠侠站在哥谭的食物链顶端。蝙蝠侠从不解释。蝙蝠侠不需要证明。」路明非在原地缓缓踱步,皮鞋敲击地板,「蝙蝠侠比警局里的所有人都要快。比所有的侦探都要聪明。比所有的法官都要准确。」
「所以当蝙蝠侠做出判断时,没有人质疑。」
「因为质疑龙的下场,大家都清楚。」
九号位的泰咽了口唾沫,接腔:「……被吃掉?」
路明非没有笑。:
他停下脚步,侧过头。
「无视。」
他吐出两个字,「比被吃掉更糟。」
「龙有一个致命的问题。」
路明非盯着空气中的某一点,仿佛穿透了这间密室,看到了某个穿着黑色战甲、站在滴水兽上的影子。
「当龙犯了错,谁来告诉它?」
全场死寂。
「答案是:没有人。」
「因为每个人都在心里对自己说。龙比我聪明,比我强,比我更有资格判断对错。那我凭什麽说它错了?我算什麽东西?」
路明非转过身。
目光直刺梅西。「你读过《约伯记》吗,梅西女士?」
梅西的眼睛猛地睁大了,十字架在她的掌心硌出红印。
「上帝让约伯颠沛流离。降下天火烧了他的农场,刮起狂风杀死了他的孩子。」路明非语调平缓,却令人不寒而栗,「约伯在受尽苦难之後,跪在废墟里质问上帝为什麽?!」
「而上帝的回答是——」
男孩的声音开始毫无徵兆地变化。
竟迫发出种宛若跨越了千万年冰川与岩浆的古老。就像他曾在灰烬平原的星空下,在王座的废墟上,不止一次听过的回音。
:
「我立大地根基的时候,你在哪里?」
「我建立了群山与诸多神迹,而你,竟敢质疑我?」
「你是谁?!」
尾音砸在地板上。
密室死寂一片。空气粘稠如胶。
路明非揉了揉眉心,收回不属於凡人的重压。
他退後两步,跌坐回廉价的摺叠椅上。
「你是谁?你是谁……」男孩低声重复着这句话,声音越来越轻。
没有人接话。
梅西盯着手里的银十字架,脸色惨白,嘴唇颤抖。
哥谭市民们尽皆被这股来自太古的暴君气场碾法呼吸。
「路明非。」
字正腔圆的中文。
路明非猛地抬起头。
只见长桌尽头,七号陪审员布莱斯·韦恩隐匿在日光灯照不到的阴影里。她微微蹙眉,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恐惧,只有审视。
路明非怔了一下。:
超级大脑迅速冷却。他意识到自己刚刚越界了。
在引述《约伯记》的那一秒,他不是在扮演布鲁斯·韦恩,也没有在陈述哥谭的现状。他在发泄。
费城市中心坍塌的玻璃大厦、点火者被碾成残骸、数万平民膜拜神明的欢呼声,如齿轮在他脑子里绞动。
在那片废墟上,凡人也是这样为他欢呼。
没有人站出来对他说你杀人的样子很可怕,你是个怪物。他们只会跪倒在神权与暴力之下,奉献最盲目的崇拜。
「.……」
布莱斯在阴影中发出一声叹息。
她看穿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