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大黑暗。 (第2/2页)
「按照最初的推测,这应该是某种尚未被录入资料库的史前深海掠食者。骸骨保存完好。肌肉组织呈现与现生动物完全不同的纤维结构。可在进行碳-14定年分析之後,所有推测都必须推翻了。」夏绿蒂退後半步,让出了最佳观测位,「这是目前混血种世界发掘出……最古老,也是最不可思议的东西。」
她指着屍体腐朽的复眼。
「经由全球最顶尖的质谱仪,光子共振仪,甚至动用了秘党封存於梵蒂冈地下的链金遗物『贤者之镜』,对这具残骸的甲壳质外骨骼进行交叉验证。我们最终给出的保存年限是——五亿年。」
「误差浮动不超过正负三千万年。」
古安教授倒吸了一口凉气。
恺撒·加图索更是眉头紧锁,金发在无影灯下微微颤动。加图索家在地中海挖出的残骸,与眼前这具相比简直是婴儿学步。为什麽他们那具是七千万年的?
金发贵公子无法理解。难不成自己家挖掘出假货了?不然无法解释五亿年前灭绝的生物为何会在七千万年前出现。
唯独昂热面无表情,似乎早在这个报告出来时,他就已经震碎过自己的三观了。
夏绿蒂继续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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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後我们将残骸外骨骼碎片送至瑞士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的材料科学实验室与卡塞尔学院链金部进行联合材质分析。」
「链金部的材料分析结果显示:这种暗红色的外骨骼甲壳,其物质构成并不存在於现今地球任何矿物储量之中,它甚至不是由我们已知的任何一种链金术法则熔炼而成的合金。在分子层面上,它呈现出了一种高度稳定的反自然衰变特徵。如果不是它的内置引擎被彻底损毁,这层甲壳恐怕再放个十亿年也不会腐朽。」
夏绿蒂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抽出一份报告,开始逐字研读。
「至於它的组织液提取物。秘党的基因工程部将它的序列片段与全球生命资料库、包括目前已经解密的全部龙类亚种进行了盲比对。」
「匹配率为零。」
女孩抬起头,看向所有人。
「基於以上发现,我们高廷根家族与秘党最高元老院讨论过後,只能一个结论.……」「诸位。它不属於龙族。它也不属於地球。」
「这很可能是……」
夏绿蒂感叹,「外星人。」
话音落下。
众人尽皆沉默。
在他们这群被屠龙使命洗脑了几千年的混血种面前,这个推论无异於宣告他们一直以来坚守的神圣战争,只是一场井底之蛙的内耗。
外星人早他妈来地球了。指不定现在哪里盯着他们呢。
「所以说,外星人是存在的。」恺撒感叹,「我就说身为加图索的我判断没错。对吧,明非?」
「嗯?」
恺撒转过头,却发现路明非似乎没听见夏绿蒂的这番长篇大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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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着玻璃墙。准确的来说,在人类们的窃窃私语涌入他的大脑皮层之前,他的耳朵里便已全是巨大的耳鸣。
无影灯透过玻璃墙,打在屍骸复眼表面时偶然折射出的几个光斑倒映在路明非的眼睛里,旋即开始扭曲。
黑瞳深处,光芒点燃,随即以不可遏制的速度向外蔓延,直至出现了暗红色、猩红色的.……
符号。
Ω.
似是滴血的倒钩。似是嘲笑万物的残缺嘴脸。
咚。咚。咚。
又似有战鼓在虚空中被人用骨槌擂响。又似梆子声不断。
路明非猛地转身。
入目所及。
他周遭上下六个平面。视线所及的每一寸空间,密密麻麻地刻满了令人疯狂的猩红色符号。大大小小,层层叠叠。
「咔嚓——」世界开裂。
血红色的符号融化在空气里。
灰烬取代了冰窖的坚冰。天空取代了溶洞的穹顶。
大地上寸草不生,乾涸的河床像皲裂的皮肤,远方的山脉没有积雪,山脊被某种大规模能量武器的余波削平,猩红色的厚重云层压无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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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似曾相识。
在毁灭日将临的那一日。
也是这样的天空。
大都会的上空挂满了绝望的颜色。
「你来!」
洪钟大吕般的爆鸣,在路明非的脑海里直接炸开!
他的意志似是被按在了这片荒芜的大地上。他见有一匹马出来,是红的。从地平线尽头奔腾而来。那匹马的四蹄踏碎了沿途的玄武岩,鬃毛在狂风中拉出燃烧的弧线。
有权柄给了那骑在马上的。让祂可以从地上夺去太平,使人彼此相杀。接着又有一把大到足以劈开云层的锯齿大刀赐给他。
「轰隆——!」
骑乘红色闪电的阴影在天空中高举手中巨刃,在天穹之顶挥动手臂。
天空,这片广袤无垠、由血红色云海织成的幕布。
被劈开了。
刀刃的轨迹化为一道猩红色的裂缝。
似是闪电的负像,从地平线延伸到天顶,就这麽切出了条深不见底的裂谷!
缝隙的边缘。
空间在破碎。时间在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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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它们出来了。像是溃烂的伤口里挤出的腐生蝇蛆。
一只。十只。成千上万。遮天蔽日。
半机械的躯体闪烁着冷硬的寒光。几何形的线路如同暴起的青筋。背後残缺却有力的蝗虫双翼剧烈震颤。与冰窖里那具屍骸一般无二。但它们是活的,并且有数以亿计。它们像一场倒卷的黑色暴雪,从裂缝的深处喷薄而出,填满了路明非的视场。
大地在颤抖。先民在尖叫。动物在哀嚎。
无数生灵被这些从天而降的蝗虫追赶着杀死。有物种举起石矛反抗。有体型堪比猛獁的巨兽咆哮着冲撞,却被蜂拥而上的类魔们用锯齿状的前肢剖开腹腔,内脏与鲜血泼洒在乾涸的河床上。
而在那如乌云压顶的军团中央。
站着个披着人形的战争神明。他身躯高大如插向苍穹的峰塔。浑身覆盖着如刺蝟般根根倒立、随着呼吸收缩的黑色利铠。
一把巨大的战斧握在他的手中。
斧刃上缠绕着毁灭的电流。
而在这如神如魔的战将手中,则托举着一个完美的正方体。
表面布满繁复的暗金色纹路。
「轰隆——!」「轰隆——!」
音爆。
连绵不绝、数以万计的音爆同时炸开!
声波化作实质的气浪,将地面上的山丘成片碾平。随着刺蝟战将高举起发光的立方体,天空中劈裂出成百上千道新的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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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穷无尽的类魔像黑色瀑布倾泻而下。
杀戮。
最纯粹的杀戮。
路明非漂浮在空中,看着大地陷入了血海。
「你来!」
又是一声宣告。如同审判降临。
这次声音更近了。像是直接站在他背後。他又有一匹白马奔腾而出。马的鬃毛皎洁如月光,却散发着屍骨般的冷意。骑在马上的手里拿着弓,头戴以无数枯骨铸就的冠冕。
白马骑士拉开弓弦。弦上没有箭。但他松手的瞬间,数以万计的流星从云层中坠落。砸进了类魔的洪流中。
可类魔们相继爬出陨石坑,残缺的残肢在蠕动着再生,生物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怒吼。
「吼——!」
於是一声贯穿古今的咆哮,硬生生压盖了万千类魔的振翅声。
大地呻吟。
板块崩裂,山脉倒塌,大西洋的深处沸腾!
岩浆喷向高空,将血红色的天空烧穿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洞。
一头黑龙从地心深处爬出。
它的骨骼堪比世界上最伟大的山脉,翼展张开就能遮住了整片天空。它的鳞片流淌着熔岩,卡着枯骨,以此冷却後化为比金刚石更坚硬的黑色结晶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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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着那头龙,路明非当然认识这双眼睛。犹如两颗悬浮在夜空中的太阳。
燃烧着比熔融金水还要炙热百倍的火光。
愤怒、暴虐,透着誓不低头的疯狂。
黑龙。皇帝。黑皇帝。尼格。旧日纪元的地球守护者。这颗星球唯一的保安队长,此刻终於从王座上醒来,准备迎战这群不速之客。
而随着黑龙张开深渊般的巨口。
地风水火!
十个巨大日轮同时出现在天穹,缓缓轮转,将半空中的血雾焚烧殆尽。千万吨海水逆天而起,形成直插平流层的巨浪水墙。狂风呼啸,再让沿途接触到的一切物质因风飘散,化作细微的粒子。
仅仅一息。
遮天蔽日的黑色类魔浪潮被生生蒸发了一大半。
举着战斧、浑身刺蝟铠甲的战士在半空中停滞。
他诧异地看了眼星球意志催生出的巨大黑龙。随即退後半步。退回到最大的那道时空裂缝边缘。然後面无表情地扬起手,当着黑龙的面。五指猛然收拢。
「咔嚓。」散发着金光的立方体,在他掌心被直接捏碎。
光芒迸裂,碎片在风暴中划出杂乱的轨迹,落入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深处,隐藏起来。
战士转身,隐入裂缝深处的黑暗。
天空中的裂缝开始癒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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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被刀划开的血肉,两侧猩红色的云雾互相交织,修补着维度的创伤。
类魔的残肢从空中纷纷坠落,像一场黑色的雨。
黑龙悬浮在破碎的空中,剧烈地喘息着,鼻孔里喷出岩浆般的火雾。它冲着正在癒合的缝隙发出胜利的咆哮。
这是它的星球。
凡踏入此地者,皆化尘埃!
黑王甚至张开双翼,试图飞向那道正在闭合的伤口。
或许它是想追杀进去,让那个胆敢入侵自己疆域的东西再也无法卷土重来。路明非看着这一幕,心里却突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
因为下一瞬。
本已经快要闭合的缝隙,就在他即将从三维空间彻底消失之际,又有双眼睁开了。
两只眼睛。
两只远在天边。远到根本无法去估量它的距离,远到它的目光必须跨越千万光年、穿透无尽星系尘埃才勉强抵达这个小小三维裂缝外的……眼睛。
比类魔眼眶里那些红光亮一万倍,比黑王双眼燃烧的金色火焰更古老十亿年。
祂似乎只是在视线巡视其浩瀚无垠的宇宙领地时。眼角余光不经意间捕捉到了这条空间裂缝的合拢。於是,祂无所谓地、百无聊赖地,透过即将关闭的微小缝隙瞥了过来,瞥向那想要入侵他王座的虫豸。
那种感觉……
就像你在走路时余光瞥到了地上有一只蚂蚁,於是漫不经心地垂下了眼帘,看向蚂蚁来的方向有没有蚁窝。
祂甚至没有费心去聚焦在怒吼的巨大黑龙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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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看的是……整个地球。
时间停滞。
狂风平息。
海啸凝固在半空。
焚烧天空的十个日轮在这道目光扫视下熄灭了九个。
甚至包括正在咆哮的黑龙……
庞大如山脉的身躯,不可一世的咆哮戛然而止。
燃烧着黄金之火的双瞳里。
足以毁灭文明的暴虐与傲慢消失影无踪。取而代之是深邃到灵魂最深处、甚至跨越了几千万年後还会残留在骨血里的……
恐惧。
剥离了一切伪装的恐惧,在巨龙的黄金瞳里炸开!
「虫豸。」一个不属於人类、也不属於龙族语言的声音,直接在路明非,同时也是那头黑龙的脑海中响起。
重如亿万钧星体。
宣判刚落。
其眼眸中便是红光喷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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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条折如闪电的射线,轻而易举地穿透了即将闭合的裂缝,触及到了黑龙。
「砰——!」
黑龙碎了。
堪比山脉的巨大身躯在半空中一僵,随後四分五裂。
半个翅膀被直接湮灭成了虚无。胸口的鳞片纷纷脱落,露出里面被烧焦的血肉。暗金色的血液瓢泼大雨般从天空洒落。
「轰!」
它砸在地球残破的大地上。它太重了。
地层在它身下继续碎裂,蜿蜒的裂缝从撞击点向四面八方扩散,掀起的毁灭性力量,甚至让路明非想起了六千五百万年前导致恐龙毁灭的那颗陨石。
席卷全球的烟尘散去。
黑龙痛苦地抽搐着。
它的血液无法控制地顺着纵横交错的巨大裂谷向四面八方奔流。
那些刚刚在末日灾劫中幸存下来、弱小的远古爬行类生物。当它们乾渴的口器接触到这滚烫的龙血瞬间。
鳞片刺破原本柔软的皮肤生长而出。
凡接触到他血液者,即在凄厉的嘶吼声中异化,受诅咒般的长出膜翼,化作嗜血且背负原初恐惧的……龙。
裂缝合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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猩红的眼睛消失在虚空中。
而龙族基因则扩散至了这颗星期生物圈其他生物体内的源头。它们将在之後的数个纪元里不断繁衍变异,直到从中进化出一个最接近巨龙形态的初代种,直到人类的祖先在非洲稀树草原上第一次仰望星空。
……
冷雾重新扑打在脸上。
路明非猛地回过神来。
耳膜里还残留着红马骑士和白马骑士的宣告声余音,视网膜上还烙印着那只面无表情看穿整个地球的红眼睛。
可四周一片静谧。
他发现自己依然站在三号观测室里。右手正撑在面前的链金玻璃墙上。
在他的掌心下方。
「咔咔……」
玻璃墙表面,已经崩出了五道深深的裂纹。
并且裂纹还在不断的扩散。
如果他刚才再晚零点一秒回神,他无法保证自己这因为极度紧绷而汇聚着亿万吨动能的手掌,会不会直接将这堵玻璃墙捏成粉末。空气寂静怕。
观测室里没有一个人还站在原地。
路明非微微偏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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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的古安教授、夏绿蒂、甚至是一向沉稳的恺撒·加图索。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向後倒退了一步。
他们的表情近乎僵硬,带着见证了某种超乎人类理解的恐怖气场外泄後产生的本能规避。显然,在刚刚那个长达数分钟的走神里……
站在玻璃前这个单薄男孩的身影,让他们产生了一种可怖错觉。
唯独一个人没有退。
昂热依然站在原地,距离路明非只有不到两步的距离。
老人的银发在冷气中微微飘动,他从大衣内袋掏出铜质酒壶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口烈酒。
随即再将铜质酒壶重新拧紧,放进怀中。深吸一口气。
然後用此生最平静的语气,压低声音,问出了一句话。
「……你看到了什麽?」
敏锐的直觉告诉他,就在刚刚,这个怪物肯定在这个房间里看到了他们无法企及的东西。
路明非把手从裂开的玻璃墙上拿了下来。瞳孔里还倒映着残存的猩红色碎光,他沉默了片刻,等待碎光缓缓收敛。
「老校长。」
「嗯?」昂热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
「在学术里……」
路明非将目光投向类魔身上,「a,是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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昂热的眼皮一跳。
「希腊字母的第二十四个,也是最後一个。」昂热沉声回答,「在宗教学与神学隐喻里。它代表『终结』,代表一切事物的尽头。」「为什麽突然问这个?你刚才到底见到了什麽?一切的终结?」
「大黑暗。」路明非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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