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楚罗宾:勿扰,单刷奥丁ing (第1/2页)
路明非安静地听着。
没有任何吐槽。哪怕这听起来残忍至极。
毕竟在混血种这个被血统诅咒的种族里,这种事情就跟街头混混抢地盘一样常见且无可奈何。
「之後的两年,我留在日本稳固局势。」
昂热切了一块胡萝卜塞进嘴里,嚼嚓作响,「对了,我本来只是想在养伤期间跟宫本家的後人切磋切磋剑术,顺便打发时间。结果随随便便就考了个剑圣的免许皆传回来。哎,人年轻的时候啊,总是忍不住想要炫耀。」
「……」
路明非终於忍无可忍。
「你这家伙打游戏从来不推主线,就专门在新手村里砍史莱姆刷成就是吧?」路明非毫不留情地喷了回去,「拿时间零去欺负凡人剑客,你也好意思吹牛?」
昂热耸耸肩,没半点羞愧。
「总之在那两年里,我还顺手帮阿贺建立了秘党日本分部。」
「对了。那小子,你们猜他干了件什麽事。」昂热眼泪都快笑出来了,「他第一次以分部长的身份,跟远在伦敦的秘党总部做季度交接汇报的时候。」
「他把报告用毛笔写在了一卷两米长的粗糙和纸上,用刺鼻的柿漆封了口,直接寄到了伦敦本部。秘书处的那些小姑娘们被那卷透着诡异酸味的古怪和纸吓坏了,根本不敢拆。最後还是脾气暴躁的贝奥武夫下令拆,她们才用纯银裁纸刀小心翼翼地划开。」「结果拆开来一看——厚厚一沓,十几页的蝇头小字。」老人刻意捏着嗓子,「尊敬的秘党。本部本季度的经费使用明细如下。在此需要特别说明,第三项关於链金设备的采购,超出预算百分之十二。原因系贵方推荐的欧洲供货商提供的坩埚完全不耐热,在第一次测试时就炸成了烟花。附注,如果贵校的审核员对此存在异议,可以在下次会面时携带您自己的坩埚前来亲身验证。附附注,如果贵方执意要从经费中扣除超支部分,我将在我家院子里切腹!」
「……」
路明非眨了眨眼,「这哥们儿是在向你们下黑帮战帖呢?」
「这就是他的谈判方式。」昂热笑出声来,「总之,这封信从头到尾,他全在用毕恭毕敬的语气骂我们这些总部的高层尸位素餐。每段都有一个『附注』,每个『附注』都比他上一段的正式汇报内容还要长。最後一段的『附附附注』直接写了三页纸,详细列举了当时总部推行的十二项新规章中,他认为纯属浪费时间的十项半。其中半项他认为可以用但他需要更多的清酒预算。」
夏绿蒂听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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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放在任何一个现代跨国集团里,这种分公司负责人第二天就会被直接开除并且面临天价诉讼。
「所以总部批了他的预算吗?」夏绿蒂好
「当然批了。秘党又不缺那点坩埚钱。比起一个因为破锅炸炉就切腹的疯子,用钱买平安显然更划算。」
昂热笑了笑。
「董事会那帮老家伙气胡子瞪眼,但还是把一瓶尊尼获加黑牌威士忌原封不动地打包寄到了东京。」
「箱子里还附了贝奥武夫的一张便条:『让你的学生下次要经费就老老实实直接说金额。别搞这套切腹的仪装吓唬小姑娘。还有,别浪费那麽难闻的柿漆。』」「那他看到了吗?」
「看到了。」昂热叹了口气,「还回了信。信纸上只有乾巴巴的一句话。柿漆是我在後山自己种的。你这个根本不懂和纸之美的老东西。署名落款只有两个字——犬山。」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
「这家伙确实有点意思。」路明非给出了中肯的评价,「难怪你喜欢他。」
「还有更有意思的呢。」昂热把杯子里的威士忌一饮而尽,「影子天皇上杉越。」
「他在这段时间偶尔会像个幽灵一样,出现在我驻紮的营地周围。他无处可去了。自己烧掉了自家的神社,意味着他彻底放弃了自己的权与力,也斩断了所有的退路。一个前『影子天皇』,这个国家最大的权力黑洞,一夜之间变成了流落街头的无主浪人。」
「他平时很少说话。每次来也不跟我切磋。但他每次来,手里都会端着一份他自己煮的面条。最劣质的豚骨拉面。」
「说实话,做常一般。甚至可以说是灾难。」
「面条煮软,泡在汤里像一坨鼻涕。汤底熬咸,喝一口能让人原地高血压。但我每次都坐在雨廊下,连汤带面吃乾净净。一滴都没剩。」
「就因为他是白王的後裔,所以这面有特殊加成?」路明非问。
「因为他只会做这一样东西。」昂热的视线重新投向天花板,「他说这是他母亲唯一教过他的手艺。」
:「後来。1948年。我结束了日本的维稳任务,准备离开东京回美国。临走前,我和他坐在破酒馆里喝了最後一次酒。他说,他不打算再碰刀了。以後就算有龙王站在他面前,他也拔不出刀了。他说他要去做点『正经事』。」
「我当时看着他手上的老茧,问他,你一个除了砍人什麽都不会的怪物,你能做什麽?」
「他抬起头,非常认真地看着我说——我会做拉面。」
「我当时听完,当着他的面狂笑不止。但他没笑。他端着酒杯,就那麽固执地看着我。後来我才意识到,那个烧毁了神社、屠尽了血亲的影子天皇,他是认真的。」
「後来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毕竟我已经回了美国。」
「但阿贺在後来的例行汇报里偶尔会夹带私货跟我提一句。说那个拉面摊的手艺变好了。至少他说自己每次去巡视地盘的时候,都会偷偷摸摸跑去那个破旧的三轮车摊上吃碗面。」
「阿贺在报告里抱怨这家伙的汤头已经能耐着性子炖上十四个小时了,面条也不再软趴趴的了。唯一要命的是盐还是放多。迟早要把客人咸死。」
路明非手里的叉子在盘子上停住。
他抬起头,隔着明明灭灭的烛火看着昂热。
「所以……」
「你的意思是,在如今这个遍地高科技和混血种财阀的日本东京街头,有一个血统比龙还要纯的太上皇,正在某个不知名的路边,给人起早贪黑地煮着又咸又烂的拉面?」
「对。」昂热微笑着点点头。「如果那老家伙现在还没被自己过高的血压咸死的话。」
路明非放下手里的餐具。
「我说你们这届混血种。能不能哪怕有一个、哪怕半个!像是个心智健全的正常人?」
路明非感到深深的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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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觉叫黑暗暴君其实也不用费那麽大劲降下燃烧军团。
就这帮每天在神经病边缘反覆横跳的土着,地球还没被外星人拆乾净,他们自己就找个精神病院集体办理入住手续了。
说起来在这个世界开个阿卡姆精神病院有没有钱赚?
「有什麽办法呢?」
昂热摊开双手,老人举起空杯,对着半空中的虚无虚虚一碰。
「我们这些活过头的人,谁没几道补不好的疤?
「我们就是一群背着诅咒的疯狗。疯狗的唯一乐趣,就是在这个即将被什麽狗屁大黑暗吞噬的世界里。抢在骨头被抢走之前……」「再多咬下两块龙类带血的肉罢了。多杀几头初代种次代种乃至龙王我都觉了!」
「不管是珍珠港,还是犬山贺後来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当时你觉只是你生命里又一场风暴。後来你回头去看——」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胸口,又指了指路明非。
「你会发现,风暴从来没停过。你只是学会了在风暴里喝酒。」
「.……」
「你只是学会了在风暴里喝酒。」
路明非莫名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他偏过头,看着吊扇懒洋洋的叶片。暖黄壁灯把橡木护板的纹理衬托外深沉。窗外不知什麽时候刮起了夜风,高塔下覆满冰霜的松林发出沙沙的低响。
「你刚才在冰窖门口说,大黑暗什麽的太遥远了,你要且过。」他转回头看昂热,「可你的日记又从珍珠港记到了外星虫子。两者背道而驰。你到底怎麽打算的?」
昂热往醒酒器里看了一眼,见只剩薄薄一层残酒,乾脆没再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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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麽打算?我没什麽打算。你还记冷面摊位前喝那次你请客的烂酒後,我说的话麽。」路明非想起来了。
「我就是一个冷面摊前的老头子。以前想当棋手,现在只想当个安安静静的屠龙者。你还没来学院的时候,我每天只做四件事——给元老院开会,批经费,躲债,想办法屠龙。现在你来了,我终於可以省掉前两件事了。」
「毕竟债还是要躲的。龙还是要屠的。」
「.……」
夏绿蒂肩膀抖了一下。
她想笑,但很快忍住了。
毕竟希尔伯特·让·昂热这位被载入秘党史诗、用摺叠刀砍下过龙王头颅、百岁高龄在华国地铁站一人一刀屠杀初代种与其死侍军团的传雄,如今的人生信条竟然还是——
躲债和屠龙。
「所以,」路明非手指轻敲着桌沿,「你的意思就是。我已经一把老骨头了,不打算再操心了。世界末日什麽的,你自己看着办。我只想安心的屠龙。」
「我可没这麽说。」
昂热摆摆手,把油光渍渍的餐巾丢到一边,站起身,走到墙边的老旧留声机旁。那是台手摇式的老古董,黄铜喇叭口歪歪扭扭。
他弯下腰,把唱针搁在转动的黑胶上。一阵沙沙的底噪过後,低沉的爵士钢琴从黄铜喇叭里缓缓流淌出来。琴键落慢,每次按下都带着快要散架的拖沓感。
老人转过身,又走回桌边坐下。
「夏绿蒂。」
正努力装作忙碌喝汤的女孩浑身一个激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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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校长。」
她放下汤勺。
在刚才漫长的十几分钟里,她听见了珍珠港的爆炸,听见了那个叫汉高的男人被弹片削开的半边脸。
这些词句带着硝烟味、消毒水味与海风的腥咸。她一方面本能地感到恐惧,另一方面却又忍不住想听更多。因为在她从小接受的教育体系里,这些细节全被学术界用宏大无趣的官方用语给一层层包裹起来了。
她今天第一次听到活的历史。
「你今晚有什麽急事麽?」昂热问。
夏绿蒂眼眶微微睁大。她脑子下意识跳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校长难道是想让拉皮条?!
不。不对。他在用徵询的语气。
「没、没有。」
「那就好。」昂热从冰桶里捞起另一瓶没开过的酒,标签泛黄,瓶身布满灰。他把酒瓶搁在桌子中央,「这瓶是1952年的。没刚才那瓶老,但也是好东西。」
「从明天起,老头子我自己继续写回忆录。你呢,继续替学院分析那具外星屍骸。」
老人拔开木塞。
「砰。」
「可那些遥远的终结跟大黑暗,不管我们准没准备好,也许明天就来砸门了。」
他把酒瓶倾斜,给夏绿蒂面前那盏唯一还空着的酒杯斟上半杯。
「所以今晚,坐在这把饭吃完,别担心什麽超预算和文书写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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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原来是只是想忽悠自己继续为卡塞尔研究类魔啊.……
夏绿蒂莫名有些失望。
不过……
她握着酒杯,低头看着杯中那暗红色的液面,壁炉的火光在杯沿镀上一层淡淡的暖金色。其实如果按家族规矩,她十六岁的年龄还不到接触酒精的合法节点,虽然链金术士的实验室里永远不乏比酒精危险的试剂。
但今晚她想喝这杯酒。
不为别的。只是她忽然明白了,刚才冰窖里能徒手点亮千年符文的、能一眼读出玛雅坐标的、穿着洗白连帽衫站在人间之神王座上的少年,为什麽在金字塔下,会对这些看似脆弱的凡人如此温和。
因为昂热他们这代人,是从屍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疤痕本身。
他们是风暴里的喝酒人。
而自己呢。
夏绿蒂想,自己会是接替他们继续留在风暴里的人吗?
她不知道。
爷爷从没教过这些。「刚才在冰窖。」夏绿蒂忽然开口,「您提到了玛雅预言。您说第五个太阳纪过去後,归零。」
昂热挑眉。
「您还说,玛雅人没有记录第六次。他们的历法在2012年就断掉了。」
「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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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太阳纪已经用了五个纪元。为什麽不可能有第六个?」夏绿蒂鼓起勇气,抬起头,望着坐在斜对面的男孩,「为什麽我们一定会终结?」
路明非看着她。
「因为有人不想让我们有。」
「那我们真会被终结麽?」夏绿蒂问,「真的?」
「当然不会。」路明非轻笑,「我们脚下的世界从不会有终点。大黑暗只是他们设计的终点。他们把Ω当成自己的签名,像在沙滩上写完自己的名字就以为那片沙滩永远属於他们了。」
「但最早.……」
「是他们先跨过线,跑到不该跑的地方。」他说。昂热灰瞳微缩。
夏绿蒂听不太懂这几句话。
女孩只觉路明非说这番话的时候,整个包间的壁炉火焰似乎压低了几寸。她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某种庞大的、从男孩体内不经意间外泄的势,硬生生将那跳跃的火苗压匐。
「行了行了,别吓唬小姑娘。」
昂热挥挥手,打破凝重的空气,又灌了口红酒。
「你以为这样很帅吗?」
「难道不帅吗?」路明非挑起半边眉毛。
「很帅。」
昂热难有反驳,他摘下眼镜低头擦拭,忽然又开口:
「有把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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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没把握。」路明非说。「.……」
昂热重新戴上眼镜,瞪了他半晌。
就在他准备发作的时候,路明非将碗里的最後一口米饭扒拉进嘴里,把空碗放在桌上。
然後——
黄金瞳点燃。
似是两颗重燃的超新星。
带着足以烧穿整个次元的绝对神性,如风暴般瞬间填满了这间暖黄沉闷的包间。
墙上的猎龙油画失去了色彩,只剩下炭笔草稿般单薄的灰。
夏绿蒂瞳孔收缩,整个人的意识像是被那双眼底的金色涡流吸了进去。黑洞,她明明之前断定那是一口黑洞。可这一次,当她被黑洞吸引着坠入那道光的最深处时,却感觉截然不同。她周身感受到的不再是被宇宙撕裂的冰冷死寂,而是一种温暖、却又宏大到了令人窒息的包裹感。
冷冰冰的黑洞到底为什麽和太阳一样温暖?
这违背了高廷根家族几百年来的链金笔记,违背了她十六年来构建的所有物理学直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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