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不杀之仁,以医服兽 (第1/2页)
“我……能帮你……”
嘶哑、微弱,却清晰无比的声音,在巨大冰洞中回荡,与巨狼那震耳欲聋的咆哮、冰锥断裂坠落的轰响,形成了诡异而脆弱的对比。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巨狼下扑的动作,硬生生地停在了半途,如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那对幽绿色的、蕴含着狂暴与古老威严的瞳孔,死死地锁定在那个摇摇欲坠、脸色惨白、却倔强地仰着脸,与它对视的人类女子身上。喉咙里威胁的低吼并未停止,反而变得更加低沉、压抑,仿佛滚动的闷雷在胸腔里酝酿。
“林清月!回来!”“磐石”的低吼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他想伸手将林清月拉回掩体后,但又怕任何突然的动作都会刺激到那头显然处于极度危险状态的巨兽。他握枪的手背青筋暴起,汗水瞬间浸湿了掌心。这简直是找死!面对这种明显超出常理、凶暴异常的巨兽,任何“交流”的企图都无异于痴人说梦!更何况,她只是个重伤未愈、精神力透支的普通女孩!
慕容雪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但她比“磐石”多了一层震惊。因为她看到,林清月说出那句话时,眼中那抹一闪而过的、近乎本能的悲悯和坚定,以及她胸口位置,那“怨瞳”印记虽然依旧散发着冰冷的波动,却奇异地、没有之前面对“影瘴”时那种狂暴的吞噬欲望,反而呈现出一种……近乎“共鸣”的、平和的微光?这太诡异了!
丹增则完全僵住了,他张着嘴,浑浊的眼睛瞪得溜圆,看看巨狼,又看看林清月,嘴里无意识地喃喃着古老的、语焉不详的词语,握着发光木杖的手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夜枭”和“铁壁”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呼吸都屏住了,全身肌肉紧绷,只等“磐石”一声令下,或者那巨狼有任何攻击征兆,就会毫不犹豫地开火,即使他们知道,手中的武器对这头庞然巨兽能造成多大伤害,完全是个未知数。
冰洞中,只剩下巨狼压抑的低吼、冰屑簌簌落下的声音,以及众人剧烈的心跳。
林清月仿佛对周围凝滞的空气、战友们紧张到极点的注视,以及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胁毫无所觉。她的全部注意力,似乎都被巨狼肩胛处那道狰狞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伤口吸引了过去。那伤口是如此巨大,深可见骨,紫黑色的皮肉翻卷,边缘甚至能看到细微的、仿佛被腐蚀的痕迹,一缕缕淡淡的、混合着硫磺和腐肉气息的黑气,正从伤口深处袅袅飘出,融入冰冷的空气中。巨狼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肌肉的牵动,都会让那道伤口渗出暗红色的、粘稠的血液,显然,它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是丁。这伤……不是自然形成的,也不像是与其他野兽搏斗留下的。这气息……这颜色……林清月脑海中飞快地闪过在慕容雪的藏书中,翻阅过的关于奇毒异伤的零星记载,以及“幽冥”组织那些阴毒诡异的手段。一种强烈的直觉,混杂着“怨瞳”传来的、冰冷而奇异的共鸣感,让她几乎可以断定——这伤,是人为的!而且,很可能是“幽冥”的人留下的!他们也在找雪莲,并且,已经先一步与这头守护兽发生了冲突,甚至重创了它!
“你……在痛。”林清月的声音依旧嘶哑,却多了几分奇异的笃定,她甚至无意识地向前又迈了一小步,完全无视了巨狼那随时可能将她撕碎的獠牙和利爪。她的目光,从伤口,缓缓移到了巨狼的眼睛。那双幽绿色的、冰冷的、充满兽性和警惕的眼睛深处,除了狂暴和杀意,她似乎还看到了一丝被强行压抑的、属于智慧生命的痛苦、疲惫,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古老的悲伤和孤独。
是丁。它守着这里,守着某个东西,或者某个地方,已经很久很久了。它受伤了,很重的伤,很痛,很孤独。而闯入这里的人类,不是要掠夺,就是要伤害它。所以,它才会如此暴怒,如此充满敌意。
“我可以……帮你处理伤口。”林清月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无害,尽管她的身体因为脱力和恐惧而微微颤抖。她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自己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掌心向上,摊开,做出一个毫无威胁、甚至带着些许安抚意味的手势。“我懂一些……医术。你伤口里的东西……是‘毒’,很坏的东西,不弄出来,你会一直痛,一直不好,甚至会……死。”
她的话语很简单,甚至有些笨拙,但配合着她那清澈的、虽然疲惫却充满真诚和悲悯的眼神,以及那微弱但确实存在、与巨狼身上某种古老气息隐隐共鸣的“怨瞳”波动,似乎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效果。
巨狼的低吼声,逐渐减弱了。它那幽绿色的瞳孔,依旧死死盯着林清月,但其中的狂暴和杀意,似乎在缓缓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浓郁的疑惑、审视,以及……一丝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对“痛苦解脱”的本能渴望。它微微偏了偏巨大的头颅,鼻翼轻轻抽动,似乎在仔细嗅探着林清月身上的气息——人类的味道,血腥味,药味,还有……一种冰冷的、让它既感到一丝源自古老本能的排斥,又莫名觉得有些“熟悉”和“同源”感觉的诡异气息(怨瞳),以及,最纯粹的、毫无恶意的、属于医者的关切。
时间,在无声的对峙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巨狼喉咙里的低吼彻底平息了。它没有后退,也没有发动攻击,只是依旧保持着那个极具威慑力的姿态,巨大的头颅微微垂下,幽绿的眼眸如同两盏冰冷的探照灯,近距离地、一眨不眨地审视着林清月,仿佛要看穿她的灵魂。
然后,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巨狼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的动作——
它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它那颗堪比小汽车大小的、布满锋利獠牙的巨吻,向着林清月摊开的、那只略显纤细的手掌,低了下来。
“清月!别动!”慕容雪的心几乎要跳出胸腔,差点就要不顾一切地冲出去。这太危险了!巨狼的一个呼吸,都可能掀翻林清月!那锋利的牙齿,轻轻一碰,就能让她粉身碎骨!
但林清月没有动。她甚至没有闭上眼睛,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颗巨大的狼首靠近,看着那冰冷的鼻息喷在她的手上、脸上,带着浓重的、属于荒野和冰雪的气息,以及伤口处散发的、淡淡的硫磺腐臭。她的指尖,因为紧张和冰冷,微微颤抖,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近乎虔诚的专注,仿佛在她面前的,不是一个随时可以取她性命的恐怖巨兽,而只是一个……受了重伤、痛苦不堪的、需要帮助的生命。
巨狼的鼻尖,轻轻触碰到了林清月的掌心。冰冷的、粗糙的、带着坚硬短毛的触感传来。它似乎仔细地嗅了嗅,幽绿的瞳孔中,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
然后,它抬起头,深深地看了林清月一眼。那一眼,似乎穿透了她的皮囊,看到了她灵魂深处那份纯粹的、想要“治疗”的意念,以及那份与“怨瞳”纠缠却又独立存在的、属于“林清月”的微弱光芒。
“呜……”
一声极其低沉、短促,与之前充满威胁的咆哮截然不同的、近乎呜咽的喉音,从巨狼喉咙里发出。它庞大的身躯,缓缓地、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僵硬和痛苦,向旁边挪动了一小步,让开了通往冰坡下方的、大部分的道路。然后,它侧过身,将受伤的右侧前肢和肩胛,更多地暴露在了林清月的视线中,同时,那巨大的头颅转向一边,不再与林清月对视,而是警惕地、用眼角的余光,扫视着“磐石”等人,喉咙里再次发出警告意味的低吼。
这个动作的意味,再明显不过了——
它允许林清月靠近,为她“治疗”的尝试,打开了有限的门。但它的警惕并未放松,对其他人,依旧保持着绝对的威慑和警告。
“呼——”冰岩后,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长长地、无声地松了一口气,紧绷到极点的神经,稍稍松弛了半分,但随即又提得更高——因为林清月,真的要走过去了!
“慕容医生,”“磐石”的声音压得极低,通过喉麦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干涩,“你怎么看?那东西……真的能沟通?”
慕容雪死死盯着林清月的背影,又看了看巨狼那虽然让开道路、却依旧充满戒备的姿态,以及那道狰狞的伤口,脑海中飞速权衡。从医学角度看,那伤口必须处理,否则巨狼很可能会死于感染或毒性发作,而一头濒死的、痛苦狂暴的巨兽,远比现在这头暂时“冷静”下来的巨兽更危险。从林清月的状态看,“怨瞳”的异常共鸣是关键,这或许是一个极其危险、却也可能是唯一的转机……
“让它处理。”慕容雪的声音同样低沉,却带着一丝决断,“清月身上有‘怨瞳’,那东西似乎能影响这巨狼的判断,或者说,它们之间存在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共鸣’。这是机会。但我们必须做好最坏准备。队长,一旦那巨兽有任何异动,不惜一切代价,救下清月!”
“明白。”“磐石”简短回应,给“夜枭”和“铁壁”打了几个战术手语。两人微微调整枪口,确保在最短时间内,能以交叉火力覆盖巨狼的头部和可能的要害,同时,也锁定了林清月身侧的位置,准备随时进行战术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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