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技术壁垒 (第2/2页)
但是……
叶深脑海中,忽然闪过苏老所赠那本针砭古籍中,一些关于“气”、“韵”、“神”的玄妙描述,以及自己以真气探查此砚时,感受到的那一丝清凉纯正、带着岁月沉淀和文雅风骨的特殊“气”感。古玩鉴定,除了看材质、工艺、款识、传承这些“形”的东西,更高层次的,是感受其“神韵”,是其历经岁月所沉淀的独特“气息”。这玄之又玄,却是真正顶尖行家所看重,甚至赖以成名的“不传之秘”。
方家有“金石叟”的权威,有“米芾旧藏”的重器。但自己这边,有这方石质绝佳、年份到代的雪浪石砚,更重要的是,自己拥有《龟鹤吐纳篇》修炼出的、能够细微感知物品“气息”的特殊能力!这,或许就是对方技术壁垒中,一个极其微小、却可能致命的裂缝!
“韩三哥,”叶深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光芒,“你确定,这方砚的石质、年份,毫无问题,是顶级的北宋雪浪石?”
韩三虽不明白叶深为何突然问这个,但还是肯定地点头:“石质、年份,韩某可以用身家性命担保,绝无问题!即便是邱老先生亲至,在这一点上,也挑不出毛病。”
“那就好。”叶深嘴角勾起一丝奇异的弧度,“方家想用‘技术权威’和‘顶级重器’来压我们,想告诉我们,什么是‘真’,什么是‘值’。那我们就陪他们玩玩,不过,我们不玩他们制定的‘鉴定’游戏。”
“不玩鉴定游戏?”韩三疑惑。
“对,”叶深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尚未融尽的残雪,“他们展示‘米芾旧藏’,是为了彰显传承、彰显权威。那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我们这方砚,没有东坡款识,没有流传有序的传承,甚至铭文钤印都是假的。但是,它有最顶级的石质,有最纯正的年份,更重要的是……”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韩三:“它有一种‘气’,一种属于那个文人辈出、风骨傲然的时代的‘文气’。我们不去争辩它是不是苏东坡用过的,我们就说,这是一方‘有文心、有风骨、有待知音’的古砚。我们不谈鉴定,我们谈……感受,谈意境,谈缘分。”
韩三愣住了,他浸淫古玩行当多年,听过各种说辞,但叶深这种“不谈真假谈气韵”的说法,却是闻所未闻。这能行吗?那些老练的藏家、挑剔的行家,会吃这一套吗?
“当然,光说不行。”叶深看出韩三的疑虑,继续道,“我们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这方砚的‘气韵’被直观感受到的契机。方家的‘鉴珍会’是个好机会,但我们不直接去砸场子。韩三哥,你以个人名义,想办法弄一张‘鉴珍会’的请柬,不用多张扬。届时,你带着这方砚去。”
“带着它去?”韩三更疑惑了,“少爷,这……岂不是自曝其短?在那种场合,拿出这方‘有问题’的砚,不是让人笑话吗?”
“不是让你去展示,也不是去鉴定。”叶深摇头,眼中闪烁着谋算的光芒,“是去‘请教’。你以晚辈后进的身份,带着这方‘偶得的、有些疑惑的古砚’,去向邱明山邱老先生‘请教’。态度要恭敬,言辞要恳切,只说对石质年份有些把握,但对铭文钤印存疑,百思不得其解,特来请教前辈。记住,只请教,不争辩,更不要提什么苏东坡。”
韩三似乎有些明白了:“少爷是想……借邱老先生的口,来肯定这方砚的石质和年份?”
“不止如此。”叶深道,“更重要的是,要让邱老先生,在那种场合,亲手触碰、仔细观摩这方砚。邱老是真正的行家,他或许能一眼看出铭文钤印的问题,但对于这方砚本身的石质、气韵,他必然也会有感受。只要他能当众说一句‘此砚石质绝佳,确为宋物’,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届时,”叶深的声音带着一种冷静的算计,“所有人都会知道,‘漱玉斋’虽然收到了一方有问题的砚,但这方砚的石质本身,却是连‘金石叟’都认可的顶级古物。这本身,就是一个极好的故事,一个关于‘漱玉斋’新朝奉(指韩三)眼力毒辣,能于有瑕之物中见真章的故事。而且,是邱老先生亲口‘认证’的故事。这比我们自己说一千句、一万句都有用。”
“而方家那边,”叶深冷笑道,“他们不是要展示‘米芾旧藏’吗?正好,有我们这方‘有问题的顶级雪浪石砚’在旁边做对比,反而更能凸显他们那方砚的‘传承有序’和‘完美无瑕’。看似我们成了陪衬,但实际上,我们借着他们的场子,他们的权威,不花一文钱,就完成了一次极其轰动的亮相,还顺带给自己贴上了‘有眼力、有胆识、能得大家指点’的标签。这,就叫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
韩三听得眼中异彩连连,心中豁然开朗。少爷这招,实在是妙!看似低头请教,实则是以退为进;看似成为陪衬,实则是在借对方的势,为自己扬名。最关键的是,这完全避开了方家设下的“技术壁垒”——我们不跟你比传承,不比款识真伪,我们比石质,比气韵,比“故事”的独特性和话题性。邱明山再权威,他也不能否认一方顶级石质古砚的价值。而这,恰恰是“漱玉斋”目前唯一能拿得出手,并且有机会得到权威“背书”的东西。
“可是,”韩三还是有一丝担忧,“若邱老先生看出铭文问题后,当众点破,甚至斥责我们打眼收了赝品,那我们……”
“那我们就坦然承认。”叶深平静道,“就说我们本就对此有疑,所以才特来请教。打眼是古玩行常有事,坦然承认,虚心求教,反而显得我们诚实、好学。而且,重点在于,邱老指出的是‘铭文钤印’的问题,而非否定‘石质年份’。只要他肯定后者,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甚至,因为我们的‘诚实’和‘好学’,还能博得一些人的好感。”
韩三彻底服了。少爷不仅胆大,心思更是缜密,将各种可能的情况都考虑了进去,并且都准备了相应的应对之策。这已不仅仅是商业竞争,更是一种对人心、对局势的精妙算计。
“我明白了,少爷!”韩三重重抱拳,脸上恢复了神采,甚至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兴奋,“我会想办法弄到请柬。这方砚,我也会再仔细琢磨,确保在石质和年份上,无懈可击!”
“嗯,”叶深点头,“另外,关于那个落魄书生和王彪、方家管事的调查,也要抓紧。我需要知道,这方砚背后,到底牵扯到哪些人,他们的最终目的究竟是什么。这方砚,或许不只是个陷阱,也可能……是一把能刺伤对手的刀。”
“是!”韩三领命而去。
叶深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庭院中尚未融化的积雪。阳光照在雪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方家构筑的“技术壁垒”,高大而坚固。但他叶深,从来就不是一个喜欢按常理出牌的人。你有你的权威重器,我有我的奇兵险招。你想用行业规则压死我,我就跳出规则,在规则的边缘,用你的规则,来成就我的名声。
这场商战,从货源封锁,到技术压制,步步紧逼。但压力,往往也是动力。这看似无解的“技术壁垒”,或许正是“漱玉斋”一鸣惊人、打破僵局的契机。
“方文彦,方家,‘金石叟’……”叶深低声自语,眼中战意升腾,“就让这场‘鉴珍会’,成为‘漱玉斋’真正亮相的第一战吧。看看是你们的‘权威’更硬,还是我的‘蹊径’,更出人意料。”
寒风掠过屋檐,发出尖锐的呼啸,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交锋,奏响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