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旧恨新仇 (第2/2页)
回到听竹轩,已是后半夜。叶深顾不得疲惫,立刻将灰袍人所言,以及那枚黑色令牌,详细告知陆师傅、韩三和小丁。
“‘天目教’……‘洞彻之眼’……‘幽冥之目’……”陆师傅捻着胡须,脸色凝重,“果然!与老奴查到的残卷记载吻合!此教派崇拜‘眼睛’,自诩可洞彻幽冥,预知祸福,行事诡秘,手段狠辣,前朝曾一度被朝廷定为邪教,予以剿灭,没想到……竟有残党潜藏至今,还在金陵活动!”
“那灰袍人给我令牌,约在城隍庙老槐树下接头,背面是‘兑’字,与夫人账本上所记相同。”叶深取出令牌,递给陆师傅。
陆师傅接过,仔细端详,又用手指摩挲着上面的符号和文字,半晌,沉声道:“这令牌质地特殊,非寻常之物。这‘兑’字,在八卦中对应‘泽’,亦代表口舌、交换、沟通。在组织中,可能代表负责联络、物资调配的职位或部门。少爷,他们给你此令,恐怕并非完全信任,更多是一种控制手段。有了这令牌,他们便能定期‘联络’你,实则监视控制,若有异动,随时可以凭此令将你定性为‘叛逆’,加以清除。”
“我知道。这令牌既是枷锁,也是钥匙。”叶深冷声道,“有了它,我就能接触到他们更低一级的联络人,或许能顺藤摸瓜,找到更多线索。而且,这证实了沈明轩,或者说‘眼睛’组织,对我手中可能掌握‘奇符’和‘前辈’线索一事,极为重视。他们现在对我,是半信半疑,既想利用我可能知道的东西,又对我充满警惕。这是我们的机会。”
“少爷,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办?真的每月三次去城隍庙接头?”小丁问。
“去,当然要去。”叶深点头,“但不是真的去接头,而是要去观察,看看是谁来接头,他们的联络方式是什么,传递什么信息。我们可以远远观察,甚至,在合适的时机,制造一点‘意外’,让我们的人,取代那个联络人。”
韩三和小丁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异和兴奋。少爷这是要打入对方内部?
“此事需从长计议,万分谨慎。那灰袍人武功高强,其背后组织更是深不可测。我们每一步,都必须小心再小心。”叶深强调,随即看向陆师傅,“陆师傅,陈子安父亲的手札,可抄录好了?”
“回少爷,已抄录完毕,原本也已归还陈公子。手札中确有重要发现!”陆师傅从怀中取出几页抄录的纸张,上面是陈父那特有的潦草字迹和涂鸦。
“老奴仔细研读,陈老东家在手札中,确实多次提及‘眼睛’、‘洞彻’等词,但多为只言片语,语焉不详。倒是在一处记述其年轻时游历云州黑水泽的段落中,提到当地有隐秘村落,村民崇拜‘石眼’,有特殊祭祀仪式,仪式中使用一种名为‘离魂草’的香料,点燃后烟雾呈青紫色,闻之可令人产生幻觉,见到‘神灵’或‘先祖’。村中长老持有刻有‘眼睛’图案的石牌,视为圣物。陈老东家当时只是好奇,设法拓印了石牌图案,但不久后,村中长老发现,态度骤变,他险些无法离开,后来是花了重金,又托了当地向导,才仓皇逃出,此后对此事讳莫如深,在手札中也只是寥寥数笔带过,但字里行间,透出惊惧。”
“云州黑水泽?石眼崇拜?离魂草?”叶深眼中精光爆射!云州,正是生母账本中,最后那几笔关于大量“离魂草”交易的指向地之一!而“离魂草”,正是生母记录中指向的致命毒草!
“手札中可提及具体村落名称,或者那位长老的样貌特征?”叶深急问。
陆师傅摇头:“未曾提及具体名称,只说是黑水泽深处,瘴疠之地。关于长老,只说是‘眇一目,面上有疤,形如恶鬼’。”
眇一目,面上有疤!叶深脑海中,瞬间闪过前世记忆碎片中,那个指挥黑衣人围攻叶家、最后用淬毒匕首刺入他心口的独眼首领!那狰狞的刀疤,那怨毒如毒蛇的独眼!是他!竟然是他!“眼睛”组织的高层!云州黑水泽,崇拜“石眼”村落的长老!生母账本中“离魂草”的提供者或经手人!前世叶家灭门的直接凶手之一!
旧恨,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带着血腥与烈火的气息。新仇,是生母疑似的被害,是“神仙土”控制下的方家母女,是今夜灰袍人冰冷的威胁,是那名惨死的手下兄弟!
仇敌的面目,从未如此清晰!那个独眼疤面人,是“眼睛”组织的重要人物,很可能与云州黑水泽的“离魂草”产地直接相关,甚至可能就是负责“神仙土”原料供应或炼制的主管!沈明轩,是他在金陵官场的保护伞和代言人!柳姨娘、“哑姑”,是他们控制内宅、输送药物的爪牙!方文秀母女,是他们控制利用的棋子与牺牲品!
而他们的目标,绝不仅仅是控制一些人,敛取一些钱财。从“离魂草”到“神仙土”,从隐秘的宗教崇拜到严密的组织架构,从渗透官场到控制内宅……这个“眼睛”组织,所图甚大!他们想要的,恐怕不仅仅是财富和权力,还有更可怕的东西!
“少爷,您怎么了?”韩三见叶深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中翻涌着刻骨的恨意与杀机,不由担心地问道。
叶深深深吸了几口气,勉强压下心头翻腾的恨意与杀意。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仇人已露端倪,但根系深埋,枝繁叶茂。要报仇,要摧毁这个邪恶的组织,必须冷静,必须谋定而后动。
“我没事。”叶深声音有些沙哑,但已恢复冷静,“陆师傅,手札中关于云州黑水泽和那个独眼长老的记录,至关重要。还有,手札中提到的其他地名、符号,都要仔细研究。另外,立刻传信给我们在南边的商队,设法打听云州黑水泽一带,是否有崇拜‘石眼’的隐秘村落,以及‘离魂草’的种植、交易情况。切记,要绝对小心,不要直接打听,以免打草惊蛇。”
“是!”陆师傅肃然应下。
“韩三哥,小丁,”叶深目光扫过两人,“沈明轩和灰袍人那边,继续监视,但暂时不要有动作。城隍庙的接头,第一次,我们只观察,摸清规律。观音庵、柳姨娘、笔墨铺、棺材铺,所有已知的节点,监控不能松。另外,想办法,从方文秀那个新来的杂役身上打开缺口,他深夜去土地庙,绝非偶然。还有,那个被灭口的兄弟,家里要厚恤,他的仇,我们记下了。”
“是!”韩三和小丁齐声应道,眼中也燃起熊熊怒火。
“接下来,”叶深走到窗边,望着东方渐露的鱼肚白,声音冰冷而坚定,“我们要做的,是继续剥茧抽丝,将‘眼睛’组织的脉络,一寸寸理清。沈明轩,独眼疤面人,哑姑,柳姨娘……所有参与其中的人,一个都跑不了。旧恨新仇,一并清算!”
晨曦微露,照亮了叶深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决绝。他知道,与“眼睛”组织的战争,已经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从被动防御、小心试探,到开始锁定关键仇敌,理清其部分脉络。前路依然凶险万分,但复仇的方向,从未如此清晰。
鸡鸣寺的夜会,是试探,也是交锋的正式开始。那枚黑色令牌,既是枷锁,也是他打入敌人内部的敲门砖。陈父的手札,提供了仇敌可能的来历和“离魂草”的关键线索。
旧恨灼心,新仇刻骨。但愤怒不能淹没理智,仇恨必须化为最冷静的谋算。叶深攥紧了拳头,骨节发白。他要活下去,要变得更强,要将这个藏在阴影中的邪恶·组织,连根拔起,让所有仇敌,血债血偿!
天,快亮了。但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最为深沉。叶深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