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暗夜守护 (第1/2页)
叶深回到叶府时,已是午后。府中一切如常,叶福和几位掌柜将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隆昌号的价格战依旧不温不火,回春堂的诋毁似乎也因知府大人对“叶神医”的“倚重”而有所收敛。韩三禀报,漕帮那边暂无异常动静,但“鬼郎中”的线索却愈发模糊,仿佛此人凭空消失了一般。叶烁也安分守己,除了去隆昌号与刘明远密谈过两次,并无其他出格举动。
然而,这表面的平静,却让叶深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山雨欲来前的宁静,往往最是压抑。他简单交代了几句,便将自己关进了书房旁特意辟出的静室。这静室原本是他研读医书、配置药物之所,如今成了分析“灰雁”所中之毒的临时实验室。
静室内,烛火通明。叶深将油纸包小心打开,露出里面那截浸透毒血的布条和少许凝固的黑色毒血残渣。一股淡淡的、混合了甜腥与腐败的诡异气味弥漫开来。他取出自制的猪脬(膀胱)手套戴上,又用浸了药汁的面巾蒙住口鼻,这才用特制的银镊子,夹起一小块毒血残渣,置于白瓷盘中。
他先仔细观察其颜色、质地,然后取出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轻轻刺入。银针瞬间变得乌黑,针尖甚至出现细微的腐蚀痕迹,与之前试探时一样。接着,他又取来清水、烈酒、醋、甚至少量烧碱溶液,分别滴在毒血残渣上,观察其反应。毒血遇水微微溶解,甜腥气更浓;遇烈酒则发出轻微“嗤嗤”声,冒出淡淡白烟;遇醋几乎无反应;遇烧碱则剧烈反应,产生大量泡沫,散发出一种刺鼻的、类似硫磺又似臭鸡蛋的古怪气味。
叶深眉头紧锁,取出母亲留下的那本陈旧医书笔记,快速翻阅。笔记中关于海外奇毒的部分记载不多,且大多残缺。他仔细比对气味、颜色、对银针的反应、对各类溶剂的反应……忽然,他目光停留在一段字迹模糊的描述上:
“……南海有岛,其民善用蛊毒。取百年铁线蜈、七步倒蛇、腐心草,佐以尸油、砒霜、水银,以童女鲜血为引,混合炼制,反复淬取,可得‘蚀心腐骨散’。其毒色黑,味甜腥,遇银则黑,遇火碱则沸,中者初时如常,十二时辰后,蚀心腐骨,痛苦万状,三日必亡,尸身溃烂,臭不可闻……”
蚀心腐骨散?叶深心中一动。“灰雁”所中之毒,虽不完全相同(发作更快,且混合了其他毒素),但“色黑、味甜腥、遇银则黑、遇火碱则沸”这几样特征,却高度吻合!而且,笔记中提到“南海有岛,其民善用蛊毒”,这与影七提到的袭击者可能包含南洋倭寇的线索,隐隐对上了!
但“灰雁”所中之毒,显然更复杂,似乎还混合了能麻痹神经、破坏生机的成分,很可能是“蚀心腐骨散”的改良或混合变种。难道袭击者中,不仅有倭寇,还有擅长用毒的南洋异人?或者说,这毒药本身就是从南洋传来,经过某些人(比如“鬼郎中”这样的用毒高手)的改良?
叶深又取出一小撮毒血残渣,放入一个小巧的铜制香炉中,点燃特制的药炭,缓缓加热。他想试试,能否通过加热,析出或分辨出其中的其他成分。随着温度升高,毒血残渣开始融化,冒起诡异的青黑色烟雾,那甜腥气中,又夹杂了一种令人眩晕的、类似曼陀罗花的香气,还有一种极淡的、难以形容的腥臊气。
曼陀罗!叶深眼神一凝。卢正清所中之毒,就含有曼陀罗成分!虽然“灰雁”所中之毒更为复杂,但都出现了曼陀罗的影子!这会是同一伙人所为吗?程奎与倭寇、南洋异人有勾结?还是说,这曼陀罗只是巧合,是某些用毒者常用的原料?
线索纷杂,如同乱麻。叶深感觉,自己似乎抓住了什么,但又不够清晰。他将加热后的残渣小心收起,又将那截毒血布条重新包好,与毒血残渣分开存放。这些,都是重要的物证,或许将来能派上大用场。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三长两短的轻微叩门声,这是他与韩三约定的暗号。叶深迅速收拾好静室,消除气味,这才打开门。
韩三闪身而入,低声道:“少爷,府外有生面孔徘徊,似乎在监视。另外,刚刚顾大人府上悄悄送来口信,请少爷子时初刻,至城南‘听雨轩’茶楼一叙,有要事相商。送信人留下这个。”说着,递过半块普通的青瓷茶杯碎片。
叶深接过碎片,入手微凉,边缘光滑,并无字迹。但他翻到背面,借着灯光,看到杯底内侧,用极细的笔触,画了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云纹标记,与顾文昭给他的那枚“影”字令牌上的云纹,如出一辙。这是顾文昭与他约定的另一种联络方式。
“知道了。”叶深将碎片收起,神色平静,“府外之人,不必打草惊蛇,暗中留意即可。或许,是‘灰雁’的敌人,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人。让护卫们打起精神,内院加强戒备,尤其是小姐那边。”
“是。”韩三应下,犹豫了一下,又道,“少爷,您这次出去……是不是惹上大麻烦了?要不要多调些人手,或者,请萧先生那边……”
叶深摆摆手:“无妨,我自有分寸。萧先生那边,人情不可轻用。眼下还未到那个地步。你去准备一下,亥时三刻,我从后门悄悄出去。府中一切,交给你了。”
韩三见叶深神色坚定,不再多言,躬身退下。
叶深回到书房,静坐调息。清源真气在体内缓缓流转,驱散着连日的疲惫,也让他的头脑更加清明。顾文昭深夜密会,必然与“灰雁”之事有关,或许有新的情况,或许有进一步的指令。而府外的监视者,是敌是友?是漕帮?是隆昌号?还是“灰雁”的敌人,嗅到了什么,开始怀疑到自己头上?又或者,是多方势力,都在暗中窥伺?
无论如何,今夜这“听雨轩”之会,必须去。这不仅关系到“灰雁”的安危,也关系到自己与顾文昭之间的“合作”能否继续,更可能涉及到那走私大案的下一步动向。
夜色渐深,金陵城笼罩在沉沉的黑暗与零星灯火之中。亥时三刻,叶深换上一身深灰色不起眼的布衣,脸上略作修饰,背着一个不起眼的布囊(内藏药箱和一些应急之物),如同一个普通的晚归行人,从叶府后门悄然离开,融入夜色。
他并未直接前往城南,而是在巷陌间穿梭,时而驻足,时而折向,借助对地形的熟悉,轻易摆脱了身后可能存在的尾巴。确定无人跟踪后,他才绕道前往“听雨轩”。
“听雨轩”是城南一处颇为雅致的茶楼,白日里文人墨客聚集,夜间则早早打烊,此时一片漆黑寂静。叶深来到后巷一处偏僻小门,按照约定,轻轻叩了五下,三急两缓。
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条缝,影七那张精悍的脸露了出来,看到叶深,微微点头,侧身让他进去。门后是一条狭窄的通道,通往茶楼后院的一间僻静厢房。
厢房内,烛火如豆。顾文昭负手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听到动静,转过身来。他脸色比前几日更加憔悴,眼中布满了血丝,显然这几日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叶贤侄,你来了。坐。”顾文昭指了指房中的椅子,自己也坐了下来,挥退了影七。影七退出房外,如同幽灵般隐入黑暗,守护着四周。
“顾大人。”叶深拱手行礼,在顾文昭对面坐下,没有寒暄,直接问道,“可是‘灰雁’大人那边有变?还是……”
顾文昭摆摆手,示意叶深稍安勿躁,他揉了揉眉心,低声道:“‘灰雁’那边,影七已传回消息,得贤侄妙手,伤势已稳住,余毒也在拔除,暂无性命之忧。本府代朝廷,代沿海万千军民,谢过贤侄了!”说着,竟起身对叶深郑重一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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