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最后晚餐 (第2/2页)
但心中的那根弦,并未放松。怀中那枚“清心佩”,在接旨后的这两日,又发生过一次极其短暂、几乎难以察觉的微弱异动。虽然瞬间即逝,但足以证明,那来自星空深处的、冰冷的窥视,并未因阵法的修复而完全隔绝,或者……对方有了新的、更隐蔽的探测方式。
京城,天子脚下,龙气汇聚,或许阵法之力更强,但也可能是“天目”关注的重点区域。此去,恐怕不仅仅是应对宫廷的阴谋与疾病的挑战。
“母亲,您当年逃离的,究竟是怎样的存在?‘钥匙’的波动,真的能完全隐藏吗?”叶深仰望星空,心中默问。繁星点点,沉默无言,仿佛一只只冰冷的眼睛,注视着这渺小的世界与更渺小的他。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带着特殊韵律的脚步声,从花园小径传来。叶深收敛心神,转身望去。
月色下,萧镇岳一身常服,悄然走来,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容,但眼中却藏着几分凝重。
“萧先生?您怎么来了?”叶深有些意外。此时已近子夜。
“知道你明日便要启程,有些话,还是想当面说。”萧镇岳走到近前,看着叶深,目光中带着长辈的慈和与欣赏,“深哥儿,此去京师,非同小可。宫中之事,诡谲莫测,皇后之病,恐怕也非寻常。你虽有神医之名,但需知,有些病,不在肌骨,而在人心,在时势。”
叶深心中一动:“萧先生可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萧镇岳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我萧家在京中经营多年,耳目还是有一些。皇后娘娘的病,据说起于一年前,起初只是心悸失眠,太医多用安神补养之剂,却时好时坏。近半年来,病情加重,时常昏厥,呓语不休,太医院束手无策。陛下曾下旨广征天下名医,入宫诊治者不下十数,皆无功而返,甚至……有两人出宫后不久,便暴病身亡。宫中对外宣称是急症,但内情如何,无人知晓。”
叶深眉头微蹙。心悸失眠,昏厥呓语……这症状看似常见,但久治不愈,甚至累及诊治的医生,这就透着蹊跷了。是邪祟?是奇毒?还是……某种超出此世常规医学范畴的、与“天目”或类似存在有关的侵害?
“更蹊跷的是,”萧镇岳声音更轻,“此次皇后病重,下懿旨召你入京,并非出自皇后本人或坤宁宫常例,而是陛下身边的掌印太监高公公,亲自到坤宁宫传的口谕,而后才补的懿旨。陛下对皇后娘娘的病情,似乎……异常关切,甚至有些急切。”
皇帝亲自过问,通过心腹太监推动……这背后的意味,就更加复杂了。是帝后情深,忧心如焚?还是借此机会,考察、试探,甚至……布局?
“多谢萧先生告知。”叶深郑重拱手。这些信息至关重要,让他对京中之行的凶险,有了更清醒的认知。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萧镇岳摆摆手,从袖中取出一枚非金非木、刻有萧家徽记的令牌,递给叶深,“此乃我萧家‘紫麟令’,见令如见我。在京中,若遇紧急难处,可持此令,去城南‘云来客栈’寻掌柜,他自会设法助你。另外,我已修书一封,给京中一位致仕的老太医,他曾受过我萧家大恩,在太医中人脉颇广,或可为你提供一些宫内病情的信息和庇护。此人姓孙,住在城西柳条巷,你到京后,可去拜访。”
叶深接过令牌,心中暖流涌动。萧镇岳此举,已是将萧家最核心的资源和人情动用,全力支持他。“先生厚恩,叶深没齿难忘。”
“说这些做什么。”萧镇岳拍了拍叶深的肩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清玥之子,便如我之子。此去,万事小心。金陵这边,有老夫在,叶家不会有事。李墨林那边,老夫也会留意。你只需专心应对京中之事即可。”
又一番叮嘱后,萧镇岳才悄然离去,身影没入夜色之中。
叶深握着尚带余温的“紫麟令”,望着萧镇岳离去的方向,久久伫立。这位长者,因母亲之故,对他关照有加,倾力相助,此情此义,重如山岳。
回到书房,叶深毫无睡意。他开始做最后的行前准备。除了必要的衣物银两,他带得最多的,是各种药材、成药,以及“研造堂”这段时间的成果——数种特效解毒、吊命的药散药丸,数枚效果最佳的“清心佩”,两枚“预警铃”简化版(感应球),以及鲁师傅呕心沥血、在叶深亲自参与下刚刚完成的、第一枚真正意义上的“预警铃”原型!
这枚原型仅有核桃大小,外壳以“火温石”混合特殊合金制成,内部集成了能量感应、微弱放大、微型储能(以叶深灌注的、蕴含“源初代码”特性的真气进行“充电”,可持续约三日)、以及声光激发模块。其感应范围扩大到方圆十丈,能对叶深预设的、模拟“观察者零”气息的波动产生较明显的警示(蜂鸣与微光),对其他强烈恶意、杀气也有微弱反应。虽然粗糙、笨重、续航短,且“特征库”单一,但这无疑是一个里程碑式的突破!是“科技”与“修行”结合,对抗“天目”威胁的第一件实用工具!
他将这枚原型贴身藏好,又将其他物品分门别类,装入特制的、带有夹层和简易机关的行李中。
一切准备停当,东方已现鱼肚白。
叶深推开房门,清冷的晨风扑面而来。他最后看了一眼熟悉的庭院,看了一眼松鹤堂、佛堂的方向,看了一眼“研造堂”、族学所在的位置。
然后,他转身,大步走向府门。
门外,宫中派来的、负责护送(监视?)的禁卫和马车,已然等候。韩三、叶文竹,以及部分叶府核心管事、族人,默默相送。老太爷和父亲并未出现,或许是不忍面对离别。
“家主,保重!”众人齐声,不少人眼眶泛红。
叶深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众人,在韩三和叶文竹脸上停留片刻,重重一点头,再无多言,弯腰登上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视线。马车缓缓启动,在禁卫的簇拥下,驶离叶府,驶出金陵城门,向着北方,向着那座汇聚了天下权柄、也隐藏着无尽危机的巍峨皇城,迤逦而去。
最后晚餐的余温尚在,离愁别绪犹存,但前路已开,征途漫漫。
马车辘辘,碾过官道的尘土。叶深靠坐在车厢内,闭上眼睛,手抚胸口玉佩,心神沉入其中,也与脚下不断向后掠去的大地,保持着那一丝玄妙的联系。
别了,金陵。别了,亲人。
京城,我来了。
无论是龙潭虎穴,还是通天坦途,我都将一往无前。
因为,我所背负的,不仅仅是叶家的兴衰,个人的荣辱,更有母亲未竟的使命,此界安宁的希望,以及……对那星空深处窥视者的,无声宣战。
未来,已在脚下展开。而他,即将踏入那风暴的最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