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三文学

字:
关灯 护眼
二三文学 > 燕云新章 > 第三十二章庙堂问对

第三十二章庙堂问对

第三十二章庙堂问对 (第2/2页)

苏若芷一怔,忙道:“我亲自去。”又对赵、沈二人道,“二位稍坐,妾身去去便回。”
  
  赵机与沈约在书房等候。约莫一盏茶功夫,苏若芷回来,手中多了一个锦囊。她屏退左右,关上房门,才低声道:“来的是一位黄门小内侍,取书是假,传话是真。”
  
  她打开锦囊,取出一枚小巧的象牙牌和一张纸条。象牙牌上刻着精巧的云纹,看不出特别。纸条上只有一行小字:“北货南运,可为边助。慎择其路,勿近固安。”
  
  赵机和沈约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
  
  “这……是宫里哪位贵人的意思?”沈约压低声音。
  
  苏若芷摇头:“那内侍只说是‘上面’的意思,让妾身自己领会。这牙牌是信物,若真组织北货南运,沿途关卡或可出示,能得些方便。”她蹙眉思索,“‘勿近固安’……固安是辽军大将耶律休哥屯兵之处,是提醒避开辽军兵锋最盛的区域?”
  
  赵机心中念头飞转。宫里有人对联保会感兴趣?甚至暗示可以合作“北货南运”?这所谓“北货”,是正常的边地土产,还是另有所指?这突如其来的“橄榄枝”,是福是祸?
  
  “苏娘子务必谨慎。”沈约肃容道,“宫闱之事,深不可测。这或许是个机遇,但也可能是陷阱。”
  
  “妾身晓得。”苏若芷将牙牌和纸条小心收好,“此事且搁下,容后再议。当务之急,是将章程正式递出,把联保会的架子先搭起来。”
  
  离开芸香阁时,日已西斜。赵机走在街上,思绪纷杂。朝堂上的边防争议,商道上的暗流涌动,还有那神秘的“旧籍”和今日宫中隐约的示意……所有线索似乎都在朝着某个方向汇聚,但他还看不清全貌。
  
  回到甜水巷小院,他再次取出那几本神秘书册,就着灯光仔细研读。这些记载零散杂乱,显然是多人多年积累的见闻。其中提到辽国东北的室韦、女直诸部与契丹核心贵族之间的矛盾,提到某些季节性的贸易小道,还提到辽主对某些部族首领的猜忌……
  
  看着看着,一个大胆的念头忽然闪过脑海:若能将边防的“前沿支撑点”、联保会的“商道网络”、以及对这些辽国内部矛盾的利用结合起来……
  
  但他立刻摇头。这想法太庞大,太复杂,牵涉太多。自己如今只是一个小小的讲议官,能影响到联防新制的完善已属不易,何谈其他?
  
  然而,种子一旦种下,便会在心中悄然生长。
  
  次日巳时,赵机如约来到城南吴元载的别业。这是一处清雅院落,不大,但布局精巧,墙外便有河水环绕。
  
  吴元载在书房见他。今日吴元载只着常服,屏退了左右,显得比在枢密院时随意些。
  
  “坐。”吴元载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先拿起赵机的《三策刍议》稿本,“你这份东西,老夫仔细看了三遍。优点不说,只问你几个难点。”
  
  “请直学士垂问。”
  
  “第一条,‘前沿支撑点前推’。工部估算过,筑一坚固小寨,即使省俭,也需钱千贯,民夫数百,耗时月余。河北前沿,若新增二十寨,便是两万贯,民夫数千。钱从何来?民夫征调,是否影响春耕?辽军若集中兵力拔除一两个新寨,我军是救是不救?救,恐中调虎离山之计;不救,则前功尽弃,士气受损。”
  
  问题犀利,直指要害。赵机早有思考,答道:“回直学士,下官以为,可分批择要而建。不必全线平均铺开,而是选择几处关键地形——如扼守山谷通道、监视辽军常走路径、或与我现有寨堡能形成犄角呼应之处。首批建三五处即可。钱粮或可尝试新法:部分由朝廷拨付,部分由所在路州筹措,部分……或可允许邻近商贾‘捐输’,许以该寨周边一定范围内的安全贸易特权,或是在寨中设‘义商碑记’以彰其功。”
  
  “商贾捐输?”吴元载目光一闪,“这又与你的‘边寨营生’联系起来了吧?”
  
  “是。下官以为,边事与商事,若能找到互利之道,或可缓解朝廷部分压力。当然,须严格限制商贾对防务的干预,捐输仅为换取有限便利与名誉,防务指挥权必须牢牢握在朝廷手中。”
  
  吴元载不置可否,又问:“第二条,‘分级授权’。你设想‘有限前出’需经略司或特派专员核准。然经略司往往辖地数百里,如何及时核准?特派专员,又派何人?此人若与边将勾结,虚报战功,或擅自扩大行动,又当如何制衡?”
  
  “可设‘双符核准’制。”赵机道,“特派专员携一半兵符,经略司留另一半。边将请命,需持详细方略同时报专员与经略司,两者皆认可,合符为信,方可行动。专员与经略司互不统属,可相互监督。且专员定期轮换,避免与边将结成利益。”
  
  “至于事后核验,除专员与经略司上报,枢密院可另派‘走马承受’或监察御史,秘密复核战果与损失。多方印证,可减欺瞒之弊。”
  
  吴元载缓缓点头,手指轻敲桌面:“看来你思虑颇周。最后一条,‘以战养战’。你主张允许边寨从事战备营生,并留存部分缴获。此议在朝中阻力最大。不仅文官认为‘与民争利’、‘败坏军纪’,就连不少武将也认为,士卒若一心牟利,便无死战之心。你如何解?”
  
  赵机深吸一口气:“下官有三辩。其一,非‘与民争利’,而是‘军民间作’。边寨所营,多为箭杆、马具、简单器械维修等,本就是民间工匠也可为之事。且边寨营生收入,用于改善防务,最终受益者是边境百姓。其二,‘败坏军纪’之险确存,故需‘严限范围、公开账目、重惩贪墨’。可立军令:凡挪用营生收入私分者,斩;凡因营生荒废训练巡防者,严惩。其三,至于‘无死战之心’……”
  
  他略一停顿,声音沉了些:“敢问直学士,是衣食充足、器械精良、且知死后家小可得抚恤的士卒敢战,还是饥寒交迫、刀弓残缺、不知为何而战的士卒敢战?曹西阁涿州之捷,士卒奋勇,皆因知有缴获可分,伤亡有恤。利,未必全是私欲,亦可为公义之助。”
  
  书房内静了片刻。窗外传来潺潺水声。
  
  吴元载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年轻气盛,言辞锋利。不过,道理是通的。”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你可知,为何老夫要将你的《三策》压下,先只在讲议所小范围议论?”
  
  “下官愚钝,请直学士明示。”
  
  “因为时机未到。”吴元载望着窗外流水,“朝廷如今最大的心思,不在北疆进取,而在内部整饬。高粱河新败,天子心绪未平;朝廷财用,大半要用于安抚将士、补充禁军;更要紧的是,今岁科举在即,各地士子已陆续入京,文教礼乐才是当下显题。此时若大张旗鼓议边防激改,必遭群起攻之。”
  
  赵机默然。他明白吴元载的意思。改革需要政治气候,需要资源倾斜,更需要最高决策者的决心。而现在,这些条件似乎都不完全具备。
  
  “不过,”吴元载转身,“不议,不等于不做。你的条陈,老夫会择其稳妥可行者,化整为零,逐步推动。比如‘分级授权’,可先选一两个路份试行;‘边寨营生’,可先在曹珝的涿州北面,以‘战备自补’的名义小范围允许。至于‘前沿支撑点’,需从长计议,待今岁秋防后,视情况再定。”
  
  “谢直学士栽培。”赵机知道,这已是最好的结果。自己的理念能被部分采纳,在实践中检验和完善,远比束之高阁要强。
  
  “此外,还有一事。”吴元载目光微凝,“近日宫中,似有人对边地商贸感兴趣。你与那苏氏女商有往来,可知其联保会进展?”
  
  赵机心中一震,面上保持平静:“回直学士,苏娘子章程已定,正欲寻机呈报有司。下官曾为其章程作序,知其宗旨在于规范商道、共担风险,于平抑物价、便利货殖或有裨益。至于宫中……下官实不知情。”
  
  吴元载深深看了他一眼:“不知便好。记住,边事敏感,商事亦敏感,二者叠加,更须谨慎。你既在枢密院任职,当知分寸。与商贾往来,可也;涉入过深,则不宜。”
  
  “下官谨记。”
  
  离开吴府别业,已是午后。阳光照在积雪上,反射出刺目的光。赵机眯起眼,心中反复咀嚼着吴元载的每一句话。
  
  他知道,自己今日算是正式进入了吴元载的视野,甚至可能被视作可培养的“边防实务派”苗子。这是机遇,也意味着更多的审视与约束。
  
  而苏若芷那边,联保会的推进似乎意外地得到了某种高层默许甚至暗示,但这究竟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还有那神秘书册,那“勿近固安”的纸条……所有这些线索,像一张逐渐展开的网。
  
  赵机抬头望了望汴京城上空辽阔却寒冷的天空。他忽然想起穿越前读过的历史——北宋初期,正是华夏文明又一个充满活力和可能性的时代。经济在复苏,技术在积累,文化在孕育。但这个时代也有着深深的路径依赖和结构性矛盾。
  
  自己能做的,或许不是翻天覆地,而是在现有的缝隙中,种下一些不同的种子。让边防更务实一些,让商业更规范一些,让知识更受尊重一些。
  
  这需要耐心,需要智慧,更需要对时机的精准把握。
  
  他稳步向枢密院走去。雪地里留下清晰的脚印,一路延伸。
  
  路还长。但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便只能走下去。带着现代的灵魂,在这千年前的世界里,寻找一条温和变革的可能之路。
  
  春风迟早会来,融化冰雪,催生万物。而他要做的,就是在那之前,准备好种子。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热门推荐
极品全能学生 凌天战尊 御用兵王 帝霸 开局奖励一亿条命 大融合系统 冷情帝少,轻轻亲 妖龙古帝 宠妃难为:皇上,娘娘今晚不侍寝 仙王的日常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