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雷霆骤雨 (第1/2页)
四月初七,卯时三刻,真定府城还在晨雾中沉睡。
刘熺亲自率领两百名真定府驻军精锐,将石保吉府邸团团围住。弓箭手占据制高点,刀盾手封锁所有出入口,火把将黎明前的黑暗照得通明。
“石保吉!你事发了!出来受缚!”刘熺骑在马上,厉声喝道。
府内一片死寂。片刻后,大门缓缓打开,石保吉身着全套都监官服,腰悬长剑,在一众家丁护卫下走出。他面色平静,扫视四周军士,最后目光落在刘熺身上。
“刘御史好大的阵仗。”石保吉声音低沉,“末将乃朝廷命官,即便有罪,也该由三司会审,岂能如捉拿匪寇般围府拿人?”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刘熺亮出圣旨与河北安抚司令牌,“石保吉,你涉嫌私通辽商、走私军粮、收受敌国官金,证据确凿!本官奉旨查案,有权将你拘押候审!来人,拿下!”
四名军士上前。石保吉身后家丁欲动,被他抬手制止。
“不必动手。”石保吉平静地解下佩剑,交给军士,“刘御史,末将配合便是。但请记住——石家世代忠良,此案必有冤情。待真相大白之日,望御史莫要后悔今日之举。”
“本官只认证据,不问出身!”刘熺一挥手,“押入囚车!查封府邸!所有文书账册、往来信件,一律封存!”
赵机带人进入石府搜查。府邸奢华远超想象,金银玉器不计其数,但更让他在意的,是书房暗格中搜出的几封密信。
信是用契丹文写的,赵机虽看不懂,但信末的印章他认得——那是辽国北院枢密使的官印!其中一封还有汉文附注:“粮已收到,室韦部暂安。望继续合作,秋后当有厚报。”
“赵讲议,你看这个。”一名军士捧来一个檀木匣,里面是十几块腰牌——全是真定府周边关隘守将的通行令牌!
“石保吉竟私藏这么多关隘令牌……”赵机倒吸一口凉气。这意味着,持有这些令牌的人,可以不经查验自由出入边关!
搜查持续到辰时末。共查获:金锭三千两(其中一千两为辽国官金)、白银两万两、各类珠宝三箱;与辽国往来密信十七封(部分为契丹文);关隘令牌二十三枚;还有一本暗账,记录了近三年走私物资的种类、数量、交易对象及分赃明细。
证据之多,触目惊心。
巳时初,石保吉被押入真定府大牢,单独关押,重兵看守。刘熺立即提审,但石保吉一言不发,只要求见其叔石保兴。
“不见棺材不落泪!”刘熺怒极,命人将周杞供词、查获的物证一一展示,“石保吉,这些证据,够不够定你的罪?”
石保吉瞥了一眼,冷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些所谓证据,谁知不是有人栽赃陷害?”
“周杞的供词也是陷害?”
“屈打成招罢了。”石保吉闭上眼睛,“本将要说的都已说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审问陷入僵局。
午后,刘熺召集众人商议。
“石保吉拒不认罪,但证据链已完整。本官准备即刻上奏,请朝廷定夺。”刘熺道,“只是……石保兴在朝中势力庞大,恐会阻挠。”
赵机沉吟道:“大人,下官以为,此案关键不在石保吉认不认罪,而在能否将证据链延伸到石保兴身上。石保吉只是执行者,石保兴才是幕后主使。”
“如何延伸?”
“从两个方面。”赵机分析,“其一,查石保吉与石保兴的财务往来。如此巨额的走私利润,石保吉不可能独吞,必有部分流向石保兴。若能找到汇款凭证或经手人证词,便可牵连石保兴。”
“其二,查萧掌柜的身份。若他真是辽国皇亲,那么与辽国皇亲勾结走私,就不仅是贪腐,更是通敌叛国。石保兴若与此人有过直接接触,罪加一等。”
刘熺点头:“有理。但财务往来……石保吉的账册已查,未见与石保兴的直接记录。至于萧掌柜,人已失踪,如何查?”
“下官有一计。”赵机压低声音,“石保吉虽不认罪,但其家眷、心腹未必都如他般硬气。可分化瓦解,各个击破。尤其是……他的管家、账房、贴身侍卫。”
刘熺眼中一亮:“此计可行!赵讲议,此事交你负责。但要快,朝廷的批复最快五日后到,我们必须在那之前拿到更多证据!”
“下官领命。”
接下来的两日,赵机秘密提审了石保吉的管家石福、账房先生孙明,以及三名贴身侍卫。
起初,这些人皆咬紧牙关,声称“不知情”或“一切都是老爷做主”。赵机不急于用刑,而是采取心理攻势。
对管家石福,他出示了从石府搜出的暗账:“这账册上记录,去年十一月,有一笔五千两白银的支出,注明‘送京师’。石福,你是管家,这笔钱经你手吧?送给了谁?”
石福冷汗直流:“这……这是老爷让送的,小的只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送给谁?”赵机逼问,“若不说,你就是同谋。按大宋律,通敌叛国,主犯凌迟,从犯斩首,家眷流放三千里。”
石福瘫倒在地,终于吐露:那五千两是送给石保兴府上二管家的“年节孝敬”,类似款项每年都有,多则万两,少则三千。
对账房孙明,赵机出示了与辽国往来的密信副本:“这些契丹文信件,是你翻译的吧?你一个宋人,为何懂契丹文?”
孙明脸色煞白:“小的……小的早年曾在边境做过通译……”
“那你可知,为敌国传递密信,是何罪名?”赵机冷冷道,“这些信件内容,涉及军粮走私、关隘通行、甚至辽国内部事务。每一条,都够你死十次。”
孙明崩溃了,供出更多细节:萧掌柜真名萧思温,是辽国后族萧氏重要成员,其妹便是当今辽国实际统治者承天太后萧绰!萧思温以商人身份潜入宋境,专责与石家联络,走私物资、收集情报。石保吉与他的交易,石保兴全都知晓,且多次来信指示“把握分寸,勿留痕迹”。
对那三名侍卫,赵机采取了不同策略。他单独提审其中最年轻的一个,叫石勇,是石家远房旁支。
“石勇,你今年二十有二吧?家中尚有老母,一个妹妹待嫁。”赵机语气温和,“你若死了,她们怎么办?”
石勇低头不语。
“石保吉犯的是通敌叛国的大罪,按律当诛九族。你虽是远亲,也在九族之内。”赵机将一纸文书推到他面前,“但若你肯戴罪立功,指证主犯,或可免死,甚至保全家人。”
石勇浑身颤抖,良久,抬头问:“小的……小的能见家母一面吗?”
“可以。只要你如实交代。”赵机承诺。
石勇终于开口。他不仅证实了管家和账房的供词,更提供了一个关键信息:去年九月,石保兴曾派心腹幕僚来真定府,与石保吉、萧思温密会三日。期间,他曾奉命在门外守卫,隐约听到“室韦部”、“粮草”、“秋后南下”等词。
“秋后南下?”赵机心头一震,“什么南下?”
“小的没听清……但后来听老爷和萧掌柜谈话,提到‘若今冬室韦部安稳,明春便可配合行动’。”石勇道,“小的猜测……可能辽军有南侵计划?”
这个信息太重要了!若辽国真有南侵计划,而石家知情甚至配合,那就不只是走私贪腐,而是叛国助敌!
赵机立即将所有人证供词整理成册,呈交刘熺。
刘熺阅后,面色铁青:“好一个石家!好一个‘忠良之后’!”他拍案而起,“此案必须立即上达天听!赵讲议,你随本官一同草拟奏章,八百里加急,直送枢密院和政事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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