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醒转危局 (第2/2页)
他心中警铃大作,但面上不动声色:“有劳了。放这儿吧,我稍后喝。”
老张却道:“药需趁热喝,凉了伤药性。”说着,竟上前一步。
赵机猛地将药碗掷向对方,同时翻身下榻,去抓枕边的短剑。
老张反应极快,侧身躲过药碗,手中已多了一柄匕首,直刺赵机心口!
千钧一发之际,窗外射入一支弩箭,正中老张右肩。老张闷哼一声,匕首偏了方向,在赵机胸前划出一道血口。
门被踹开,刘熺带着护卫冲入,将老张制服。
“赵讲议,你没事吧?”刘熺急问。
赵机捂住胸口伤口,摇头:“皮肉伤。大人怎会赶来?”
“老夫不放心,特意增派了驿馆守卫。刚才守卫发现此人形迹可疑,便暗中监视,果然……”刘熺看着被按在地上的老张,怒道,“说!谁派你来的?”
老张狞笑:“你们……都要死……”话音未落,他嘴角溢出黑血,头一歪,气绝身亡。
“齿间藏毒!”护卫检查后禀报。
刘熺面色难看:“这是死士。石家……不,辽人好狠的手段!”
赵机却盯着老张的尸体,忽然道:“大人,此人不是驿馆杂役。真的老张,恐怕已遭毒手。”
果然,在后院柴房找到了老张的尸体,死去至少半日。
“他们竟然渗透到了驿馆内部……”刘熺背脊发凉,“赵讲议,此地不能留了。你随老夫去驻军营中,那里安全。”
当夜,赵机与刘熺移驻真定府驻军大营。营盘戒备森严,五步一岗,十步一哨。
安顿下来后,赵机忍痛提笔,写了三封信。
第一封给曹珝,详述真定府发现的石家通敌证据,以及辽军可能从飞狐口突破的推测,提醒他加强涿州西侧防御,警惕内部奸细。
第二封给吴元载,除了汇报案情和边防危局,还特别提到石保兴可能涉案,以及杨继业旧案的疑点,请求他在朝中推动彻查。
第三封给苏若芷,只简单报了平安,让她暂停商道计划,注意安全,尤其提防石家报复。至于李晚晴那边,他托苏若芷代为转告:杨继业旧案已有眉目,待边防局势稳定,必全力追查。
信写完,已是四更天。刘熺安排了军中快马,天一亮就送出。
赵机毫无睡意,站在营帐外,望着北方夜空。
真定府的春夜,寒意未消。远处城墙上火把连绵,如同一条火龙。更远处,是深沉的黑暗——那是边境的方向。
他想起了穿越之初的高粱河之战,那种面对历史巨轮的无力感。如今,他再次站在了历史的关口,但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旁观者。
石家案是他亲手揭开,边防危局是他参与分析,那些信任他、依靠他的人,将安危系于他的判断。
责任如山,但他必须扛起。
“赵讲议,怎还不休息?”刘熺不知何时来到身边。
“大人不也没休息。”赵机轻声道。
刘熺叹了口气:“老夫在朝中二十余年,见过党争,见过贪腐,但通敌叛国……这是第一次。石家世受国恩,竟堕落到如此地步,实令人心寒。”
“蛀虫不除,大厦将倾。”赵机道,“下官只盼此案能彻底查清,还边防一个清明,还忠良一个公道。”
刘熺看着他,忽然道:“赵讲议,你年纪轻轻,却有如此见识和担当,实属难得。此间事了,老夫必在朝中为你请功。”
“下官不求功劳,只求问心无愧。”赵机诚恳道。
二人沉默地望着北方。夜色中,似乎能听到远方隐约的马蹄声、风声、还有……战争的脚步声。
四月十二,拂晓。
急促的马蹄声打破黎明寂静。传令兵带来最新军报:飞狐口守军与辽军前锋接战,击退敌军三次进攻,但辽军兵力估计超过三千,且后续还有部队集结。
“飞狐口守军只有八百……”范廷召脸色难看,“必须立即增援!”
“范将军,末将愿往!”一名年轻将领出列。
“不。”范廷召摇头,“你要守真定府。老夫亲自带两千兵马去飞狐口!”
“将军不可!”众将劝阻,“您是主帅,岂能轻离?”
“飞狐口若失,真定府危矣!”范廷召决然道,“刘御史,真定府防务,暂时拜托了。赵讲议,你伤未愈,好生休养。”
刘熺郑重拱手:“将军保重!”
范廷召率军出城,直奔飞狐口。
赵机站在城头,望着远去的军队,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他回到营帐,再次摊开地图。飞狐口地形图是他凭记忆绘制的,虽不精确,但大致方位无误。
从真定府到飞狐口,急行军需一日。范廷召带的是精锐,或许能快些。但辽军已占据先机,且可能有内应信息……
“赵讲议,”刘熺走进来,面色凝重,“刚接到密报,易州方向发现不明身份的马队,约百余人,向飞狐口移动。”
“马队?不是辽军?”
“装束似宋人,但行动迅捷,训练有素。”刘熺道,“老夫怀疑……是石家暗中蓄养的死士,要去接应辽军!”
赵机心头一震:“必须拦住他们!”
“已派一队骑兵追击,但……”刘熺摇头,“那些人熟悉地形,恐难追上。”
局势正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
赵机握紧拳头。他恨自己伤未愈,不能亲赴前线;恨自己力量有限,不能扭转乾坤。
但他不能放弃。
“大人,下官请命,去飞狐口。”赵机忽然道,“范将军虽勇,但不熟悉石家内情。下官了解此案细节,或许能识破敌人的诡计。”
“你伤未愈,此去凶险……”
“正因凶险,才更需知情人前往。”赵机眼神坚定,“下官有吴直学士所赐短剑和印信,必要时可调动沿途驻军。请大人成全!”
刘熺注视他良久,终于点头:“好。老夫给你五十精骑,再派两名军医随行。记住,安全第一,若事不可为,立即撤回!”
“谢大人!”
半个时辰后,赵机跨上战马,带着五十骑兵,冲出真定府北门,向飞狐口疾驰而去。
春风凛冽,吹起他的衣袍。胸前伤口还在作痛,但心中那股火焰,却越烧越旺。
这或许是一次冒险,或许是一次赌博。
但他知道,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
有些责任,必须有人去扛。
而他,愿意成为那个人。
飞狐口的山影在天边若隐若现,如同蛰伏的巨兽。
前方,是战场,是迷雾,也是他必须面对的考验。
赵机握紧缰绳,目光坚定。
无论结果如何,他都将无愧于心,无愧于这个时代赋予他的使命。
马蹄如雷,踏碎春日的宁静,向着北方,向着那片即将被战火点燃的土地,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