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飞狐血战 (第2/2页)
“援军来了!”宋军士气大振。
赵机抓住战机:“所有人,反击!把辽狗压回去!”
残存的宋军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奋勇向前。辽军前后受敌,阵型大乱。
赵机看见王成在敌阵中左冲右突,但辽军骑兵预备队已出动,向王成部包抄。
“李副将,你守在这里!我去接应王都头!”赵机带十名骑兵,从侧面杀入战场。
混战之中,赵机看见王成被三名辽军骑兵围攻,险象环生。他策马冲去,短剑刺穿一名辽兵后背。另外两名辽兵转身攻来,赵机格挡不及,肩头中了一刀。
剧痛几乎让他坠马。但他咬牙撑住,反手一剑,划开对手咽喉。
“赵官人!”王成赶来救援,两人背靠背,与围上的辽兵厮杀。
“范将军呢?”赵机问。
“已突破落马坡,正在赶来!但辽军伏兵溃散时烧毁了山道,范将军需绕路,至少要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他们撑不了那么久。
赵机望向战场。宋军虽暂时稳住阵线,但人数劣势太大,辽军正在重新组织。
这时,他注意到辽军主帅的旗帜——黑底白狼旗,正是孙诚描述过的室韦部旗帜!旗下,一名辽将骑在马上,指挥若定。
“擒贼先擒王……”赵机心中闪过念头,但随即否决。己方兵力太少,不可能突破敌阵擒杀敌将。
但可以扰乱他。
“王都头,还有多少箭?”
“每人大概还有三五支。”
“足够了。”赵机指着辽军帅旗方向,“挑箭法最好的,集中射击那面旗帜周围。不求射中敌将,只求让他不得安宁,打乱指挥。”
“好!”
十余名箭法好的骑兵集结,在盾牌掩护下,向辽军帅旗方向齐射。箭矢虽不多,但精准狠辣,接连射倒帅旗旁的护卫。
辽将果然受到干扰,向后移动,指挥出现片刻混乱。
赵机趁机高喊:“辽军主将已退!杀啊!”
宋军士气再振,奋力反击。辽军攻势一滞。
然而,这仅是昙花一现。辽将很快稳住阵脚,派出生力军,宋军防线再次被压缩。
天色渐暗。残阳如血,映照着尸横遍野的山谷。
赵机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剑已砍出缺口,手臂酸麻,视线开始模糊。
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他不甘。改革才刚开始,石家还未倒,边防还未固,理想还未实现……
“特使!你看!”李彪忽然指向北方。
赵机抬头,只见隘口北侧的山脊上,出现了一支军队!旗帜在夕阳下飘扬——是宋军旗!但不是范廷召的旗号,而是……
“曹”字大旗!
“是曹珝!”赵机难以置信。
只见那支军队如猛虎下山,从侧后直扑辽军!辽军猝不及防,阵脚大乱。
“援军真的来了!”宋军绝处逢生,爆发出最后的力气,内外夹击。
赵机精神大振,翻身上马:“所有人,随我冲!接应曹将军!”
残存的宋军骑兵集结,跟着赵机杀向敌阵。腹背受敌的辽军终于崩溃,开始溃退。
混战中,赵机看见曹珝一马当先,长枪如龙,所向披靡。两人在乱军中相遇。
“赵兄!”曹珝满脸血污,却目光如炬,“我就知道你会在这里!”
“曹兄怎会……”赵机话未说完,一阵眩晕袭来,险些坠马。
曹珝扶住他:“你伤重,先退下!这里交给我!”
“不……我还能战……”赵机咬牙。
“这是军令!”曹珝厉声道,命亲兵护送赵机后撤。
赵机被带到后方安全处,军医立即为他处理伤口。他靠在石头上,望着战场。
在曹珝生力军的打击下,辽军彻底溃败,丢下数百具尸体,逃回隘口以北。宋军追杀一阵,因天色已暗,地形不熟,收兵回营。
夜幕降临,飞狐口暂时恢复了平静。
伤兵营里,哀嚎声此起彼伏。赵机简单包扎后,坚持去巡视。
此役,飞狐口守军八百,幸存者不足三百,且人人带伤。曹珝带来的援军约一千,伤亡约二百。辽军遗尸超过五百,伤者不计其数,可谓惨胜。
中军帐内,曹珝、赵机、以及赶到的范廷召聚首。
范廷召对曹珝拱手:“若非曹西阁及时赶到,飞狐口必失。此恩,范某铭记。”
曹珝还礼:“范将军言重。末将接到赵兄急信,知飞狐口危急,便率本部精锐连夜驰援。幸而未迟。”
“曹兄如何绕过辽军防线?”赵机问。
“走的是西山一条猎户小道,知道的人不多。”曹珝道,“也是运气,若晚到一个时辰,后果不堪设想。”
范廷召面色凝重:“辽军此次进攻,绝非寻常袭扰。他们准备了至少半月,选择飞狐口这个薄弱点,且有内应配合……石家之罪,罄竹难书!”
赵机将真定府查案的情况简要说明。范廷召听罢,怒不可遏:“石保吉该千刀万剐!还有那些叛国的边军,一个都不能放过!”
曹珝却道:“当务之急是稳住防线。辽军虽败,但主力未损,恐会再攻。飞狐口需增兵固守,落马坡的叛军也需清剿。”
“老夫已调真定府三千援军,明日可到。”范廷召道,“至于叛军……曹西阁可有良策?”
曹珝看向赵机:“赵兄以为呢?”
赵机沉思片刻:“叛军熟悉地形,强攻损失必大。不如围而不攻,断其粮水,同时攻心——宣布只诛首恶,胁从不问。叛军中必有被胁迫或蒙蔽者,时日一长,必生内乱。”
“好计!”范廷召点头,“就依此策。”
议定防务后,曹珝单独与赵机交谈。
“赵兄,你信中所言石家通敌之事,我已在涿州暗中调查。”曹珝低声道,“发现一些线索:涿州西郊那支可疑商队,与真定府确有往来。更关键的是,我查到石保兴在涿州安插了一个心腹,现任涿州军械库副使。”
“军械库?”赵机心中一凛,“他要做什么?”
“尚不清楚,但已命人严密监视。”曹珝道,“赵兄,此案牵涉太广,你我在前线,需万分小心。石家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赵机点头:“我明白。曹兄也要小心。”
曹珝忽然笑了笑:“赵兄,记得在涿州伤兵营时,你还是个文弱书生。如今却能亲临战阵,指挥若定,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赵机苦笑:“形势所迫罢了。比起曹兄沙场悍将,我这点微末本事,不值一提。”
“不。”曹珝正色道,“你能从数据中发现问题,能设计联防新制,能在危局中冷静分析,这比单纯的勇武更难能可贵。大宋需要的,正是你这样的人才。”
赵机心中感动,却不知如何回应。
夜深了,曹珝去巡视防务。赵机走出营帐,仰望星空。
春夜的星空格外清澈,银河横贯天际。这宁静的夜空下,却是血腥的战场和诡谲的权斗。
他想起了汴京。此刻,吴元载是否在朝中力战群臣?王继恩是否在宫中施加影响?苏若芷是否在担忧他的安危?李晚晴是否在追查旧案?
还有石保兴,这个幕后黑手,此刻在做什么?是准备反扑,还是在筹划退路?
肩上的伤口隐隐作痛,但赵机的头脑却异常清醒。
飞狐口血战,只是开始。石家案引发的风暴,将席卷朝野。而辽国的威胁,也不会因此一战而消除。
前路漫漫,荆棘密布。
但他已不再是那个迷茫的穿越者。他有战友,有理想,有必须守护的人和事。
“赵官人,还没休息?”李彪拄着拐杖走来,他的腿受了伤。
“李副将不也没休息。”赵机道。
李彪望着北方黑暗中的山影:“这一战,死了好多弟兄……王贵将军,怕是不行了。”
赵机沉默。战争就是这么残酷,一将功成万骨枯。
“但值了。”李彪忽然道,“飞狐口守住了,真定府保住了,家里的妻儿老小安全了。我们当兵的,图的不就是这个吗?”
赵机看着这个朴实的老兵,心中涌起敬意。正是千千万万这样的普通人,用血肉之躯,守护着这个国家的安宁。
“李副将,好好养伤。将来,我会让边军的待遇更好,让你们的牺牲更有价值。”
李彪咧嘴笑了:“那敢情好。赵官人,我信你。”
信你。
简单的两个字,却重如千钧。
赵机握紧拳头。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夜风拂过,带着血腥和焦土的气息。远山如黛,沉默地见证着这一切。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而战斗,还将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