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策展大碟 (第1/2页)
一九八七年五月二十六日,清晨七点,香港清水湾。
晨光穿过凤凰木的枝叶,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叶苞在微光中泛着嫩绿,威叔刚用软尺量过,九点七毫米,水珠还挂在叶尖。
赵鑫坐在石板前,面前摊着张国荣那本黑色笔记本。
第十七轨下方一片空白,像等待播种的田地。
食堂里传来脚步声。
谭咏麟第一个晃出来,头发翘着一撮,手里拎着那袋橘子。
他蹲到赵鑫旁边,从袋里摸出个橘子递过去。
“这么早?想什么呢?”
赵鑫接过橘子,放在石板上:“想巴黎展览的音乐单元。”
谭咏麟也蹲下来,看着空白页面:“选歌?简单啊,你我他各挑几首,凑够数就行。”
赵鑫摇头:“不能凑。要有标准。”
“什么标准?”
“人声。”
赵鑫目光落在远处,“要让法国人听见,亚洲人是怎样用嗓子说话的。不是炫技,不是编曲,就是一个人站在那儿,把心里的话唱出来。”
谭咏麟怔了怔,点头:“这标准不低。”
张国荣端着茶杯走出来,白衬衫一尘不染。
他在赵鑫另一侧蹲下,看着空白页面。
“标准定了,谁先来?”
“你。”
张国荣挑了挑眉。
“《倩女幽魂》。”
赵鑫说,“你把人声和旋律缠在一起,像书生和女鬼在说话。法国人听不懂词,听得懂那种缠绕的劲儿。”
张国荣想了想,点头。他接过笔记本,在第一行工整写下:
《倩女幽魂》——张国荣
谭咏麟在旁边急了:“我呢?我可不能输给他。”
赵鑫看着他:“你两首。《此刻你在何处》和《第一滴泪》。”
谭咏麟愣住:“两首?这么多?”
“《此刻你在何处》是都市人半夜惊醒,不知道自己躺在谁身边,不知道自己在哪儿。那种茫然,巴黎人也有。”
赵鑫顿了顿,声音沉了些,“《第一滴泪》不一样。那不是情歌里的眼泪,是一个人憋了几十年,终于可以哭的时候,流下来的第一滴眼泪。那滴泪里装的东西,比任何情歌都重。”
谭咏麟沉默了几秒,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咧嘴笑了:“阿鑫,你比我更懂我自己。”
他拿过笔记本,在第二、三行用力写下:
《此刻你在何处》——谭咏麟
《第一滴泪》——谭咏麟
张国荣看着页面,忽然问:“小凤姐呢?”
徐小凤正好从食堂走出,手里拎着藤编食盒。
她今日一身藕色棉袄,银簪绾发,温润如瓷。
她把食盒放在石板上,打开,里面是十二块红绿相间的娘惹糕。
“谁在说我?”
赵鑫说:“在说你的歌。”
徐小凤坐下:“选哪首?”
“《流下眼泪前》。”
徐小凤没说话,只是点头。
张国荣问:“为什么是这首?”
赵鑫说:“那首歌里有句词,‘你我在流下眼泪前又相见’。眼泪在眼眶打转,还没落下的时候最难受,也最有希望。小凤姐的嗓子压得住那股劲儿,不飘不浮,稳稳托着。那种‘眼泪没落’的劲儿,就是都市人的活法。”
徐小凤听完,眼底漾开温润笑意。她接过笔,在第四行写下:
《流下眼泪前》——徐小凤
邓丽君从食堂慢慢走出,九个多月的孕肚让她步履缓慢。徐小凤起身扶她在石凳坐下。
她看着笔记本,轻声问:“阿鑫,我的呢?”
赵鑫沉默几秒:“两首。”
邓丽君怔了怔。
“《非龙非彨》和《我只在乎你》。”
邓丽君等着他解释。
“《非龙非彨》是你自己填的词。‘非龙非彨,蹉跎是誓言’,那种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在潮流里漂浮的感觉,是都市人的常态。《我只在乎你》是另一种,是确定了、认准了、不管别人怎么说的笃定。”
赵鑫看着她,“一首漂,一首定,两首放在一起,才是完整的邓丽君。”
邓丽君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孕肚,看了很久。再抬头时,眼里有光。
“《非龙非彨》去年在日本发片,销量一般。我以为没人听懂。”
赵鑫说:“巴黎人会听懂。”
邓丽君点头,接过笔写下两行:
《非龙非彨》——邓丽君
《我只在乎你》——邓丽君
写完,她忽然想起什么:“凤姐呢?她的歌选不选?”
赵鑫愣住:“凤飞飞?”
邓丽君点头:“我比她大几个月,但一直习惯叫她凤姐。《追梦人》那么经典,不选可惜。”
谭咏麟接话:“凤飞飞确实该选。那把嗓子,低音稳高音亮,咬字又清楚。而且《追梦人》是罗大佑写的,词也好。”
赵鑫沉默片刻:“选。但要重录一版。”
几个人都怔住。
“不要那个温暖的版本。要一版极简的,只有架子鼓和电吉他,人声走在最前面,像一个人坐在对面说话。”
赵鑫说,“不是唱歌,是说话,是把那些话说出来。”
邓丽君问:“让凤姐来香港重录?”
赵鑫点头:“让大佑去请。请得动,就来录。请不动,就算了。”
张国荣问:“《光阴的故事》呢?大佑那首。”
赵鑫说:“同样重录。架子鼓加电吉他,人声主控。那种说话般的唱法,大佑自己最懂。”
谭咏麟吹了声口哨:“阵仗不小。凤飞飞,罗大佑,还要重录。”
赵鑫没理会,继续往下想。
周启生不知何时蹲到了石板边,用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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