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狗娘养的英国佬 (第2/2页)
“操!”我狠狠一把摘下耳机,砸在电台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指挥部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他妈的……这群英国佬……孬种!废物!”沈康第一个爆发出来,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凳子,“七千多人!七千多条枪!就算没水没粮,挤也能挤出来一点战斗力吧?就这么躺着等死?等我们去救?那我们成什么了?送死的傻子?”
“早知道是这样,老子还不如在同古跟鬼子拼光了算球!”一个112团的营长也红着眼睛低吼,“跑来救这帮没卵子的货!”
“王师长,”刘放吾的脸色也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但他到底更沉稳些,“现在怎么办?英军不配合,我们……还打不打?”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我身上。那里面有愤怒,有不甘,有绝望,也有最后一丝期盼。
我闭上眼睛,胸口堵得厉害。脑子里闪过同古城墙下那些至死都握着枪的士兵,闪过皮尤河边被洪水卷走的日军,闪过秦山从排水管道爬出来时那张沾满血污的脸……我们付出这么多,从地狱里爬出来,难道就是为了来救一群宁愿躺平等死也不愿搏一把的“盟友”?
值吗?
但……命令就是命令。重庆的电文,远征军司令部的电令,像两道铁箍,死死扣着。这一仗,不是为了英国佬,是为了“盟谊”,为了“国际观瞻”,为了……我们中国军人那口气?
我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扫过每一张激愤又疲惫的脸。
“打。”我的声音嘶哑,但没有任何犹豫。
“英国佬可以当缩头乌龟,可以不要脸。”我咬着牙,一字一句,“但我们不行。命令下来了,河对岸有被围的友军——哪怕他们是坨烂泥,也是名义上的友军。鬼子堵在河边,这是实实在在的敌人。”
我走到地图前,手指再次点在那个渡口上:“这一仗,现在不是为了救英国佬了。”
我转过身,看着他们:“是为了告诉鬼子,中国军队,说到做到!哪怕接的是坨屎,也能把它啃下来!是为了告诉后面那些看着我们的人,老子们的血,不是白流的!这一仗打好了,打惨了,哪怕救不出几个英国佬,也得让所有人记住——是谁,在缅甸河边上,跟鬼子死磕过!”
“也是为了我们自己。”我的声音低了下来,但更重,“从同古出来的兄弟,不能白死。咱们的命,得攥在自己手里。渡了河,打了这一仗,活下来,才有资格说以后。”
指挥部里安静了。愤怒还在,但渐渐沉淀成一种更冰冷的、破罐破摔的狠劲。
“通讯兵。”我重新坐回电台前。
“到!”
“记录电文。特急。发往远征军总司令部,并抄送重庆军政部。”我一字一顿,声音里透着压抑到极点的怒火与讥讽,“职部王益烁电:已与仁安羌被围英军第七装甲师指挥部取得联系。经反复沟通并严令其配合作战,然该部指挥官以‘部队断水断粮、士气崩溃、无力进攻’为由,断然拒绝执行在我部强渡时从内向外协同突围之基本战术要求,坚持‘固守待援’。职部深感震惊与不解。我远征军将士疲师远征,血战兼程,今携疲敝之卒,抵敌坚阵之前,所求者,无非内外合力,一击破敌。今内无响应,外有强垒,孤军涉险,胜算几何?然军令如山,职部唯有勉力为之。唯此战若有不测,非我官兵不用命,实乃盟军‘固守’之‘默契’所致也!职,王益烁,于乔克巴当泣血上陈。”
这封电文,与其说是汇报,不如说是控诉,是给自己留的后手,也是堵住上面嘴的一块砖。
电文发走了。心里那口恶气,算是吐出了一点点,但更多的是深深的无力。
“都听见了?”我站起身,看着指挥部里的军官们,“英国佬指望不上了。这缅甸河,得靠咱们自己游过去,或者……杀过去。”
“刘团长,你的前锋营,按时出发。”
“陆团长,你的侧翼部队,按时出发。”
“其余所有人——”
我抬腕看了眼那块从同古带出来、表蒙子裂了但还在走的腕表。
“晚上十点。准时出发。”
“凌晨十二点。我要所有人,毫发无伤地——”
我的目光掠过地图上那条冰冷的蓝线。
“——钉在缅甸河边我们的位置上!”
“解散!准备!”
电台耳机扣回底座的那声轻响,像给一场荒诞的争吵画上了句号。
指挥部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汽灯燃烧的嘶嘶声。地图上,那条代表缅甸河的蓝色曲线,在摇晃的光线下,仿佛真的在流动,泛着冷光。
“还愣着干嘛?都听见了?”我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刘放吾脸色铁青,但没再说什么,只是重重拍了拍身边一个营长的肩膀:“一营,按计划,立刻出发!记住,四个小时,北岸必须站稳!”
“是!”那营长是个精悍的汉子,领命后转身就跑出帐篷,外面立刻传来急促的口令和脚步声。
陆佳琪也朝自己的副团长点了点头。副团长会意,无声地退了出去,去调动那两个负责侧翼的连队。
“抓紧最后时间休整,检查装备。”我对剩下的人下令,“十点,准时出发。”
命令下达,指挥部里只剩下几个通讯兵和参谋。我重新坐回那张吱呀作响的木椅,闭上眼睛。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但脑子里那根弦却绷得死紧。
英国佬的拒绝在意料之中,却又让人出离愤怒。七千多人,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该有拼死一搏的勇气。可他们没有。他们选择了最“体面”也最懦弱的方式——等待。
而我们,却要为了这份“体面”,去填那条河。
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