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57 章:因果与荒芜! (第1/2页)
踏上第一万零一阶石阶时,前一万关的刀光血影忽然散了。
没有黑铁似的山岩,没有浴血的古碑,没有横枪立马的守关人。
入目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竹海,翠竹亭亭如盖,风过处竹叶沙沙,清润的竹香裹着湿润的雾气漫过石阶,连空气里的肃杀都淡了。
石径蜿蜒,通向竹林深处一座简陋的竹舍,舍前立着一道素色身影。
女子轻纱覆面,素裙曳地,双手按在一柄古朴长剑的剑柄上,剑鞘拄地,静如深潭。
风掀起面纱一角,露出下颌冷白流畅的线条,像竹梢积了万年的新雪。
她周身没有半分剑意外溢,可梅映雪刚一抬眼,心便沉了下去。
那是剑修刻在骨血里的直觉,眼前这人,是她修行以来遇到的最强同阶剑者。
比之前一万关所有守关人加起来,都要危险。
“等了这么久,终于有人走到这里了。”
剑主缓缓抬眸,目光落在梅映雪身上,声音清淡如竹梢滴落的晨露,听不出喜恶,“荒古圣体……难怪能破前一万关。”
她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惋惜,“可惜,到这里,就该止步了。人族出一尊圣体不易,退去吧。再往前,我会杀你。”
“横压一个时代?”梅映雪嗤笑,金色气血在周身翻涌,“那是你的时代,没有我。”
话音未落,她已如一道金色闪电掠出,剑胎裹着荒古圣体的万钧之力,扫得竹叶漫天纷飞,所过之处虚空微微发颤。
剑主轻轻一叹。
那叹息轻得像风,听不出情绪。
她手中古朴长剑无声出鞘,没有剑鸣,没有寒光,剑出的瞬间,满林的风都停了。
远处的君傲瞳孔骤然一缩。
这一剑的道韵,他只在很多年前见过。
九州外,星空中,母亲持太阿剑一剑斩异域四帝时,才有过这样的剑道。
返璞归真,大巧不工,已摸到了剑之大道的本源,不是术,是道。
剑主的剑不快,甚至称得上慢。
可每一剑都恰好点在梅映雪剑势最薄弱的死穴上,如抽丝剥茧,将她那股排山倒海的剑势一层层削开。
梅映雪直来直往的剑,她侧身便让;刚猛无俦的剑胎,她以剑脊轻轻一引,便将力道卸到了空处;连那无坚不摧的圣体气血,她一剑横削,便如分水一般斩成两段。
“这一剑力有余,势太直。”她声音平淡,像在指点刚入门的师妹,“斗剑不是较力,是比谁的剑,先到。”
梅映雪提剑,以神行术欺身而上,剑胎锁向她握剑的手腕。
剑主剑锋微横,不偏不倚挡在她手腕必经的路上,寒光映着梅映雪的眼睛。
她若不收招,便是自己将手腕送到剑刃上。
她被迫后撤,肩头已多了一道浅浅的剑痕,金色的血珠渗了出来。
“这一剑变招尚可,只是眼神先动了。”剑主剑指地面,语气依旧不紧不慢,“你的眼睛,早于你的手出卖了你。”
梅映雪咬着牙,没有怒,也没有恼。
她修剑多年,从未有人将剑用到这般化境。
没有花俏的剑招,没有震天的剑鸣,每一剑都暗合天地至理,像山高水长,像日升月落,本就该是那样。
她输得不冤,甚至心服口服。
“你若只有这点本事,便止步吧。”剑主一剑将她逼退数丈,剑身上最后一缕金色气血缓缓消散。
梅映雪忽然笑了。
那笑里没有颓丧,只有越挫越勇的亮。
她脚下神行术发动,整个人化作一道捉摸不定的金影,在竹海里穿梭起来。
她不再求一击制胜,只是游走、闪避、观察,像一块干涸的海绵,贪婪地捕捉着剑主每一剑的轨迹。
起初她很狼狈,剑主的剑总能先一步落在她下一个落脚点,肩头、手臂、腰侧,剑痕越来越多。
可荒古圣体的恢复力是恐怖的,金色气血不断修复着伤口,让她始终能站着。
渐渐地,她的闪避有了章法。
不再是狼狈逃窜,而是提前预判剑路,在剑锋落下前便已移开。
她开始反击,剑不再直来直去,而是虚实相生,配合着神行术的变幻,让剑主的剑再难轻易锁死她的落点。
她手中的黑剑胎也变了,不再是一味力劈,竟隐隐有了几分剑主剑路的影子——虽还稚嫩,却已得了几分神韵。
剑主古井无波的眸中,第一次亮起了光。
“你很好。”她语气里带了真正的赞许,“千百万年来,能在我剑下边战边悟到这一步的,你是第一个。”
“还有更好的。”
梅映雪剑随身走,这一剑已不是单纯的模仿。
她将自己原本的剑道、万关古路上悟到的所有战理、还有从剑主这里偷学来的剑韵,尽数融在了这一剑里。
剑胎上的力道不再刚猛直露,而是有了轻重,有了虚实,有了属于她自己的“意”。
剑主一剑架开,眸中掠过一丝惋惜。
这般悟性,若早得名师指点,何愁大道不成。
可规则在前,她不能放水。
她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缓缓抬起,周身剑意以一种恐怖的姿态节节攀升。
漫天竹叶被剑意卷到半空,在虚空中化成无数细碎的剑影,连竹梢都在这股剑意下微微垂落。
“我一生修三剑。第一剑,斩人身。”
剑出。
没有刺目的光,没有震耳的鸣,只有一种沉。
像太古神山从九天压下,所过之处虚空无声塌陷,法则自行退避,连弥漫在天地间的灵气,都被这一剑斩成了虚无。
“映雪小心!”君傲在远处失声道,指节已攥得发白。
梅映雪没有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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