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城里人的目光 (第2/2页)
周围瞬间围了一圈人,议论纷纷。有同情女生的,有指责工友莽撞的,也有纯粹看热闹的。工友急得满头大汗,想去找冷水,又怕离开更说不清。女生疼得直吸冷气,眼泪汪汪,旁边几个似乎是同伴的女生,也慌了神,只知道连声问“怎么办”。
陈子明和刘富贵也伸长脖子看着,陈子明撇了撇嘴,低声道:“蠢死了,走路不长眼。”刘富贵附和:“就是,烫一下而已,大惊小怪。”
李石头也站了起来,踮着脚看,脸上露出同情:“哎呀,烫得不轻啊,都起泡了。”
赵长青皱了皱眉,放下筷子,似乎想过去,但看了看拥挤的人群,又停下了。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分开人群,走了过去。正是聂虎。
他走到那女学生面前,声音平稳:“同学,让我看看。”
女学生抬起泪眼,看到一个穿着半旧长衫、面容清俊但神情沉静的少年站在面前,愣了一下。旁边的工友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连忙道:“这位同学,你……你看看,这……”
聂虎没有理会工友,目光落在女学生红肿起泡的手背上。烫伤面积不大,但位置在手背,皮肤娇嫩,且水泡已起,处理不当容易感染留疤。他快速扫了一眼周围,对旁边一个看起来稍微镇定些的女生命令道:“去找些干净的冷水,越快越好。再找点香油,或者干净的菜油也行。”
那女生被他沉静的语气和不容置疑的态度镇住,下意识地点点头,转身就跑去找水了。
聂虎又对工友道:“有干净的布吗?要没用的,柔软的。”
工友连忙点头,手忙脚乱地从腰间解下一块虽然油腻但还算完整的抹布,犹豫道:“这个……行吗?”
聂虎看了一眼,皱了皱眉,但此刻也顾不得了,接过抹布,对那受伤的女生道:“忍一下。”然后,动作轻柔但迅速地将抹布蘸了蘸地上尚未完全冷掉的菜汤(菜汤里有油,能暂时隔绝空气,减轻疼痛,虽然不是最佳选择,但紧急情况下可用),快速敷在女生烫伤的手背上。
“啊!”女生疼得浑身一颤,但随即感觉到手背上火辣辣的刺痛感被一种温凉覆盖,虽然依旧疼,但比刚才直接暴露在空气中好了些。
这时,找水的女生端着一盆清水跑了过来。聂虎示意女生将手背浸入冷水中。“冷水浸泡,可以减轻疼痛,防止起更多水泡。泡一刻钟。”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女生依言将手浸入冷水盆中,冰凉的感觉让疼痛缓解了许多,她感激地看了聂虎一眼,低声道:“谢谢……谢谢你。”
聂虎点点头,又看向那工友:“有针吗?要干净的,最好用火燎一下。”
工友不明所以,但还是赶紧从怀里摸出一根缝补衣服用的大针。聂虎接过,从怀里(实则是玉佩空间)取出一个火折子(这是他随身携带的应急物品之一),迎风一晃,点燃,将针尖在火苗上快速燎了几下消毒。然后,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他捏着针,对着女生手背上最大的那个水泡边缘,用极快、极轻的手法,刺破了一个小口。
“你干什么!”旁边一个女生惊呼。
“水泡太大,容易自己破,更容易感染。刺破放水,保持水泡皮完整覆盖,能好得快些,也不易留疤。”聂虎简短解释,手上动作不停,轻轻挤压,将水泡里的组织液排出,然后用之前那块抹布干净的一角,小心翼翼地将渗出的液体吸干,避免沾染伤口。
他的动作娴熟、稳定,神情专注,仿佛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周围嘈杂的议论声不知何时低了下去,许多目光都聚焦在这个穿着旧长衫、手法却异常老练的少年身上。连陈子明和刘富贵,也停止了交谈,略带惊讶地看着这边。
聂虎处理完水泡,又从怀里(玉佩空间)拿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粗糙的竹筒,拔开塞子,倒出一点淡黄色的、散发着清凉草药味的粉末——这是他自制的、用于治疗轻微烫伤和止血生肌的“清凉散”,主要成分是地榆、大黄、冰片等,研磨成极细的粉末。他将药粉均匀撒在女生烫伤的部位,然后对之前那个打水的女生道:“有干净的手帕吗?或者没用的干净布条。”
那女生连忙掏出一块洗得发白的手帕。聂虎接过,将女生的手背小心地包扎起来,打了个松紧适宜的结。“这两天不要沾水,每天换一次药。这药粉你拿着,如果伤口没有红肿流脓,就继续用。如果发烧,或者伤口恶化,要立刻去医馆。”他将剩下的小半筒药粉递给受伤的女生,又补充了一句,“最好还是去正规医馆看看,让大夫开点内服外敷的药,更稳妥。”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对那依旧惶恐的工友道:“以后端热汤小心些。”
工友连连点头哈腰,感激涕零:“是是是,多谢同学,多谢同学!您真是……真是小神医啊!”
受伤的女生也再次道谢,在同伴的搀扶下,离开了食堂,临走前,还回头看了聂虎一眼,眼神复杂,有感激,有好奇,也有一丝羞涩。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但议论声却更多了,许多人看向聂虎的目光,已经和刚才截然不同。惊讶,好奇,探究,甚至有了些许……钦佩?
聂虎仿佛没注意到这些目光,他走到水盆边,仔细洗了洗手,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拿起那个粗陶碗,准备去水池边清洗。
“喂!”一个声音叫住了他。是陈子明。他脸上那副懒洋洋的、带着优越感的表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惊讶、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他走到聂虎面前,上下打量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沉默寡言的乡下室友。“你……会治病?刚才那手,跟谁学的?”
聂虎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平静地回答:“乡下土方子,跟村里老人学过一点皮毛。”说完,不再理会陈子明有些错愕的表情,转身走向食堂角落的水池。
李石头凑到陈子明身边,小声惊叹:“我的乖乖,聂虎兄弟还有这本事?刚才那几下,真利索!跟戏文里的郎中似的!”
刘富贵也凑过来,脸上的轻蔑收敛了不少,但语气依旧有些酸溜溜的:“瞎猫碰上死耗子吧?烫伤而已,谁不会处理两下?”
陈子明没说话,只是看着聂虎在水池边安静洗涮碗筷的背影,眼神闪烁不定。这个穿着旧长衫、沉默寡言、来自偏僻山村的少年,似乎并不像他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那种临危不乱的沉稳,那手娴熟的处理手法,还有那不知从哪里掏出来的、带着草药清香的药粉……都透着一股子不寻常。
赵长青也已经吃完了饭,默默收拾好自己的铝饭盒,走到水池边,就着聂虎用过的水,也开始清洗。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哗哗的水声。
食堂的喧嚣渐渐平息,新生们陆续吃完离开。聂虎洗好碗,用那块粗布擦干,放进怀里。走出食堂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清冷的月光洒在坑洼不平的操场上。夜风带着凉意,吹散了食堂里的油腻气味。
陈子明、刘富贵等人已经先一步离开,大概是去“熟悉校园”或者找乐子了。李石头本想等聂虎和赵长青,但被陈子明叫走了,似乎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跟了上去。
只剩下聂虎和赵长青,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宿舍楼下时,赵长青忽然开口,声音依旧不高,但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清晰:“你那药粉,配方里有地榆、大黄,还有冰片?”
聂虎脚步微顿,有些意外地看了赵长青一眼。月光下,赵长青的侧脸线条分明,眼神在黑暗中亮得有些惊人。“赵兄对药材也有研究?”
“略知一二。家父是镇上药铺的伙计。”赵长青简单说道,没有追问聂虎的医术来历,只是点了点头,“方子不错,清热凉血,敛疮生肌,用于烫伤外伤,正合适。”说完,便不再言语,率先走进了黑洞洞的宿舍楼门洞。
聂虎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微动。药铺伙计的儿子?难怪气质沉静,做事一丝不苟,对药材也熟悉。这个赵长青,恐怕也不简单。
他抬头,看了看夜空中疏朗的星子,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城里人的目光,有轻蔑,有好奇,也有像刚才那样的惊讶与探究。他不在乎。他知道自己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烫伤只是小事,显露些许医术也无妨,在这陌生的环境里,适当的、不惹人怀疑的“能力”,有时反而是保护色。
只是,那个省城来的陈子明,看自己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同了。还有那个刘富贵……聂虎摇了摇头,将这些思绪暂时压下。明日,便是正式开课的第一天。那才是他来到这里的主要目的。
他迈步,也走进了宿舍楼。楼梯依旧昏暗,散发着霉味。但这一次,他踩在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上,脚步却更加沉稳。
307寝室里,已经亮起了灯(一盏光线昏黄的电灯泡)。李石头正眉飞色舞地向似乎早已回来的陈子明描述着食堂里聂虎“大显身手”的情景,陈子明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本《良友》杂志,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目光却不时瞥向门口。
当聂虎推门进来时,陈子明的目光立刻落在他身上,那目光里的审视和探究,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烈。
聂虎恍若未见,如同往常一样,走到自己床边,脱下外衣,仔细叠好,放在枕边。猎刀硬挺的刀柄,隔着包裹,轻轻硌着他的手臂。
夜,还很长。而属于聂虎的,在青石师范的生活,在经历了第一顿食堂晚餐的微妙“洗礼”和一次小小的意外“亮相”后,正悄然拉开序幕。那些或明或暗的“目光”,也将如影随形。但他知道,唯有脚下的路,和心中的道,是真实不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