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教导处 (第1/2页)
青石师范的教导处位于主教学楼三楼东侧,是一个向阳的大房间,但此刻午后的阳光透过擦拭得过于干净的玻璃窗照射·进来,非但没带来多少暖意,反而将室内陈设的陈旧和空气中弥漫的粉笔灰、旧纸张、以及淡淡的霉味映照得纤毫毕现。靠墙是一排刷着深绿色油漆的铁皮文件柜,柜门有些地方已经斑驳掉漆,露出暗红色的铁锈。两张并在一起的旧办公桌占据了房间中央大部分位置,桌面上堆满了卷宗、作业本和散乱的文具,一面“为人师表”的木质牌匾斜靠在墙上,漆面也有些剥落。整个房间给人一种压抑、刻板、略带破败的严肃感。
训导主任姓孙,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戴着一副老花镜,镜片后的眼睛不大,但目光锐利,看人时总带着审视和不容置疑的威严。此刻,他正板着脸,坐在办公桌后面,手指敲打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看着面前站着的几个人。
张子豪、刘威,以及那个花衬衫跟班——名叫孙小海,是县里一个包工头的儿子——并排站着。张子豪已经换下了沾了灰土的裤子,但脸色依旧因为疼痛和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时不时不自然地挪动一下身体,显然尾椎骨那一下摔得不轻。刘威的运动服前襟湿了一大片,油渍在深蓝色的布料上晕开成难看的深色斑块,散发着红烧肉和菜油混合的气味,他脸色铁青,眼神凶狠,不时用袖子擦拭脸颊上溅到的零星油点。孙小海则显得有些惴惴不安,低着头,不敢看训导主任。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孙主任停下敲打桌面的手指,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张子豪,你先说。食堂是吃饭的地方,不是你们撒野的戏台子!搞得乌烟瘴气,成何体统!”
张子豪早就憋了一肚子火,闻言立刻挺直腰板,指着自己还隐隐作痛的尾椎,又指着刘威身上的油渍,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利:“孙主任!是那个聂虎!是他故意使坏,把我绊倒的!您看看,把我摔成这样,还把刘威的衣服弄成这样!他就是打击报复!因为之前跟我有点小矛盾,就怀恨在心,在食堂这种公共场所恶意伤人!孙主任,您一定要严惩他!”
“他绊倒你?”孙主任眉头紧锁,推了推老花镜,目光看向张子豪,“怎么绊的?你看见了?还是有人看见了?”
“我……我当时没注意脚下,”张子豪语塞了一下,但立刻强辩道,“但我敢肯定就是他!除了他,还有谁会跟我过不去?而且我摔倒的时候,就感觉脚底下好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不是他还能有谁?他离我最近!”
“离你最近?”孙主任看向刘威和孙小海,“你们俩呢?看见聂虎动手了吗?”
刘威立刻接口,咬牙切齿道:“主任,肯定是那小子搞的鬼!他虽然没直接动手,但肯定用了什么阴招!您不知道,这小子邪门得很!上次在篮球场……”他意识到说漏嘴,连忙住口,但眼中的神色更加怨毒。
孙小海也连忙点头附和:“对对对,张少说得对,肯定是那个聂虎!他看我们不顺眼,就下黑手!”
孙主任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锐利的眼睛,在三人脸上缓缓扫过。张子豪的色厉内荏,刘威的怨毒闪烁,孙小海的慌张附和,他都看在眼里。多年的教导主任生涯,让他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这些半大孩子的心思,在他面前很难完全隐藏。他心中已有几分判断,这件事恐怕不像张子豪说的那么简单。聂虎那个学生,他印象不深,只记得是个沉默寡言、成绩垫底的山里转校生,平时看起来木讷老实,不像是个主动惹事的主。反倒是张子豪这几人,仗着家里有点势力,在学校里拉帮结派,惹是生非不是一次两次了。上次体育课刘威找聂虎麻烦,就是他出面制止的。
“你们说的,都是一面之词。”孙主任敲了敲桌子,语气严肃,“聂虎人呢?去把他叫来,当面对质。”
一个年轻的教导员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等待的间隙,孙主任拿起桌上的搪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浓茶,目光落在窗外阴沉的天色上,眉头皱得更紧。张家在青石县势力不小,张子豪的父亲是县里有名的富商,据说跟教育局的某些领导也关系匪浅。这件事处理起来,有些棘手。若真是聂虎主动挑衅、恶意伤人,那自然要严肃处理。但如果是张子豪恶人先告状,甚至是他自己挑衅在先出了丑,反过来诬告……孙主任揉了揉太阳穴,感到一阵头疼。秉公处理是他的原则,但有时候,“公”字怎么写,并不完全由他说了算。
脚步声响起,教导员带着聂虎走了进来。
聂虎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布衫,身形瘦削,但背脊挺得笔直。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平静,走进这间象征着学校权威的教导处,既没有慌张畏惧,也没有愤懑不平,就像走进一间普通的教室。他向孙主任微微欠身,行了个礼:“孙主任。”
“嗯。”孙主任点点头,指了指张子豪对面的位置,“站这儿。聂虎,张子豪同学指控你,在食堂故意绊倒他,导致他摔倒受伤,还弄脏了刘威同学的衣服。你有什么话说?”
聂虎依言站定,目光平静地看向张子豪。张子豪立刻回以凶狠的瞪视,刘威和孙小海也恶狠狠地盯着他,仿佛要把他生吞活剥。
“我没有绊倒张同学。”聂虎开口,声音清晰平稳,没有半点波澜,“我一直站在队伍里排队,距离张同学摔倒的位置至少有两米远。当时很多人都在场,可以作证。”
“你放屁!就是你!你用了什么阴招!”张子豪忍不住叫起来。
“张子豪!注意你的言辞!”孙主任沉声喝道,目光严厉地瞪了张子豪一眼,后者这才悻悻地住了嘴,但眼神依旧凶狠。
“你说你没动,谁能证明?”孙主任看向聂虎。
“排在我后面的李石头、赵长青同学,还有周围很多排队的同学,都应该能看到。”聂虎答道,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张同学摔倒的方向,是朝着他身边那位手腕受伤的同学,如果是我从侧面或者后面绊他,他不太可能朝那个方向倒。更像是他自己脚下滑了一下,失去平衡。”
“你胡说!明明是你伸脚绊我!”张子豪气得跳脚。
“我站着没动。”聂虎再次强调,语气依旧平静,“孙主任可以问问当时在场的其他同学。而且,食堂地面刚拖过不久,有些湿滑,张同学走路时如果注意力不集中,或者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滑倒也是有可能的。”他说话条理清晰,不疾不徐,既陈述了事实,又提出了合理的可能性,与张子豪的气急败坏形成了鲜明对比。
孙主任心中暗暗点头。这个聂虎,看起来木讷,但说话却很有条理,而且抓住了关键——距离和目击者。他转向刘威和孙小海:“你们当时站在什么位置?看到聂虎伸脚了吗?”
刘威和孙小海对视一眼,都有些语塞。他们当时注意力都在张子豪身上,根本没注意聂虎,而且聂虎确实离得有一段距离。
“我……我当时在看张少,没注意……”孙小海支吾道。
“我也没看清,”刘威硬着头皮说,“但肯定是他!不然张少怎么会无缘无故摔倒?”
“无缘无故?”聂虎忽然看向刘威,目光平静,却让刘威没来由地心头一凛,“张同学当时正在做什么,刘同学你应该很清楚。他是不是把红烧肉扔向了两位低年级同学?是不是在拍腿大笑?注意力是不是完全没在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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