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监控之下 (第1/2页)
王副校长拂袖而去,教导处的空气却并未随之轻松,反而像是被抽干了氧气,变得更加凝滞、沉重,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闷。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在孙主任花白的头发和紧锁的眉头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斑。他坐在办公桌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只老旧的搪瓷茶杯,杯沿已经有了几处破损的瓷釉,露出下面黑色的铁胎。他很久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桌上那份空白的违纪记录本,仿佛要从那粗糙的纸纹里,看出某种答案。
聂虎和赵长青已经离开。张子豪、刘威、孙小海也趾高气扬地走了。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以及弥漫不散的粉笔灰味和……深深的疲惫,一种源于规则被权力轻易扭曲、真相在利益面前苍白无力的疲惫。他当了十几年教导主任,自认还算公正严明,可像今天这样,被副校长以“大局”、“校誉”为名,强行压下明显不公的“判决”,还是让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挫败和无力。聂虎那平静却尖锐的质问,赵长青那冷静而笃定的证词,像两根细针,刺在他心头,让他坐立难安。
“难道……真的就这么算了?”孙主任低声自语,手指重重按在太阳穴上。王副校长的意思很清楚,各打五十大板,尽快平息此事,维护“和谐”。张子豪家与学校有利益牵扯,不能深究。至于那个山里娃聂虎,受点委屈,写个检查,扣点伙食费,无伤大雅,谁让他没有背景,还偏偏“不识时务”呢?
道理孙主任都懂,可心里那股别扭劲,却怎么也顺不下去。他想起了聂虎那双眼睛,平静,清澈,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坚持。他也想起了张子豪那嚣张得意的嘴脸,以及王副校长那不容置疑的、透着官僚气息的“裁决”。一种久违的、属于教师良知的东西,在他胸腔里微弱地搏动着。
“不行!”孙主任猛地站起身,在狭小的办公室里踱了两步。他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把事情了了。就算最终改变不了王副校长的决定,至少,他要把事实弄清楚!不是为了给谁翻案,只是为了对得起自己身上这身衣服,对得起“教导主任”这四个字。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拉开抽屉,翻找出一本皱巴巴的教职工通讯录。他要找当时在场的其他学生,尤其是那对被欺负的低年级双胞胎,还有排在聂虎后面的李石头,以及其他可能目睹了全过程的同学。他要避开张子豪等人的影响,单独、私下询问,还原事情真相。这是他作为教导主任,此刻唯一能做的,也是必须做的。
就在孙主任的手指在通讯录上滑动,寻找高一相关班级班主任的联系方式时,教导处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笃、笃、笃。”敲门声不重,甚至有些迟疑,但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孙主任抬起头,有些意外。这个时间,老师们要么在午休,要么在备课,学生更不会主动来教导处。会是谁?
“进来。”他收起通讯录,清了清嗓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瘦小的身影有些畏缩地探了进来。是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校服、看起来十分瘦弱的男生,戴着一副厚厚的、镜片一圈圈的老式眼镜,头发有些凌乱,脸色带着营养不良的苍白,正是食堂里被张子豪用红烧肉扔中的那对双胞胎中的哥哥。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孙主任。
孙主任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他,心中一动,语气不自觉地放缓和了些:“你是……食堂里那个同学?进来吧,把门关上。”
双胞胎哥哥——孙主任记得他好像叫周明——怯生生地走进来,反手轻轻关上门,低着头,挪到办公桌前,声音细如蚊蚋:“孙……孙主任。”
“别紧张,坐下说。”孙主任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和蔼。他看得出这孩子很害怕。
周明没有坐,只是将手里攥得紧紧的牛皮纸信封,双手捧着,小心翼翼地放到孙主任面前的办公桌上,然后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头垂得更低了。
“孙主任,这……这个……”他声音发颤,带着哭腔,“是……是图书馆的秦爷爷……让我交给您的。他说……他说您看了这个,就……就明白了。”
“秦爷爷?图书馆的老秦?”孙主任又是一愣,疑惑地拿起那个牛皮纸信封。信封很普通,没有写字,封口用浆糊粘着。他看了一眼面前紧张得快要哭出来的周明,没有多问,轻轻撕开了封口。
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张折叠起来的、略显粗糙的相纸。
孙主任将相纸展开,目光落在上面。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拿着相纸的手指猛地一紧,手背上的青筋都微微凸起。
这是一张黑白照片,明显是从某个视频监控画面上打印下来的,图像不算特别清晰,带着点雪花噪点,但足以辨认出画面中的场景和人。
照片拍摄的,正是中午食堂,素菜窗口附近!拍摄角度是从斜上方俯视,正好将聂虎、张子豪几人,以及那对双胞胎兄弟所在的位置,完整地纳入画面之中。
照片清晰地显示:张子豪插队在双胞胎兄弟前面,然后转身,用筷子夹起红烧肉,朝着双胞胎兄弟扔去——肉块脱手飞出的瞬间被定格。下一张(孙主任发现信封里还有第二张,是连续的画面),肉块擦着周明的胳膊飞过,张子豪和他的跟班们正拍腿大笑。再下一张,张子豪转身准备离开,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滑腻的东西(照片上能隐约看到地上有一小块深色油渍),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前扑倒,手中的饭盆脱手飞出,泼向站在他斜前方的刘威。而聂虎,在连续几张照片中,都清晰地显示,他站在距离张子豪摔倒位置至少两米外的队伍中,身体挺直,双脚稳稳地站在地上,没有任何伸脚、抬腿、或者身体前倾的动作!甚至,在张子豪摔倒、饭盆泼出的瞬间,聂虎的头微微向一侧偏转,似乎是在看向张子豪摔倒的方向,脸上带着一丝愕然(照片像素不高,看不太清具体表情),但身体姿态,没有任何变化!
铁证如山!
照片不会说谎!它清晰地记录了整个过程:是张子豪插队、欺侮同学在先!是他自己踩到油渍(很可能是他自己扔出去的那块肉造成的)滑倒,殃及同伴!而聂虎,自始至终,站在原地,寸步未移!
什么“故意绊倒”,什么“打击报复”,什么“在场者有一定责任”……在这样清晰的影像证据面前,全都成了彻头彻尾的谎言和污蔑!
孙主任拿着照片的手,微微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愤怒,而是一种混杂着震惊、恍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激动和……荒谬。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还站在桌前,紧张得几乎要缩成一团的周明,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干:“这照片……真是秦师傅给你的?他……他怎么会有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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