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玉璧的指引 (第2/2页)
那热度很轻微,隔着湿透的衣物,几乎难以察觉。但聂虎的感知此刻正处于一种奇异的高度集中状态,这点细微的变化,如同投入死水潭的一粒小石子,瞬间打破了他全部的专注。
他猛地停下脚步,一只手捂住胸口。是错觉吗?因为身体寒冷而产生的对比?不,不是。那热度虽然轻微,但很清晰,而且……似乎带着一种极其微弱的、难以形容的脉动,仿佛玉璧内部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震颤,与他心跳的节奏,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共鸣。
他警惕地退到院墙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冷潮湿的砖墙,迅速环顾四周。雨夜,寂静的废弃小院,除了雨声和风声,并无其他异样。但这块玉,爷爷郑重交给他,说是祖传的,有灵性,能辟邪保平安。他一直只当是老人的念想,从未当真。可此刻,在这陌生、阴暗、充满危险气息的县城角落里,这突如其来的、难以解释的微热,却让他心头骤然一紧。
他想起了爷爷将它交给自己时,那欲言又止的眼神,和那句含糊的叮嘱:“虎子,这玉……贴身戴着,别让人瞧见。万一……万一真到了没路走的时候,或许……它能给你指条路。老话是这么说的……但也说不准,你戴着,总归是个念想。”
指条路?聂虎低头,看向自己捂着胸口的手。湿透的衣物下,那块玉璧安静地贴着皮肤,那微热的感觉已经消失,仿佛刚才只是他的幻觉。但掌心残留的、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润感,又提醒着他,那不是幻觉。
他犹豫了。是继续漫无目的地瞎找,还是……相信这块古怪的玉?
几乎是本能地,他松开了捂着胸口的手,没有再去触碰玉璧,而是将它轻轻握在掌心,闭上眼睛,努力摒弃杂念,试图去感受。起初,什么也没有。只有雨水敲打瓦砾的啪嗒声,远处隐约的狗吠,以及自己有些急促的心跳和呼吸。
但渐渐地,当他将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握着玉璧的掌心时,一种极其微弱、近乎幻觉的“牵引感”出现了。很难形容那是什么感觉,不是视觉,不是听觉,更像是一种……方向感?一种模糊的指向,并非来自玉璧本身发热,而是仿佛掌心握着的不是一块石头,而是一个微型的、指向不明的罗盘指针,在轻微地、持续地,朝着某个方向“偏转”。
他睁开眼,看向自己感觉被“牵引”的方向——那是小院深处,堆积如山的建筑垃圾后面,一条更窄、更黑,几乎被杂物完全堵死的缝隙。
鬼使神差地,聂虎没有立刻朝那个方向走,而是再次将玉璧贴身放好,然后像之前一样,用全部的感官去探查四周。这一次,他注意到了一些之前忽略的细节:在通往那条缝隙的杂乱地面上,有几个相对新鲜的烟蒂,牌子很杂,是廉价货;旁边的半块碎砖上,似乎有鞋底蹭过的泥痕,痕迹很凌乱,不止一双鞋;空气中,除了垃圾的腐臭和雨水的腥气,还隐隐约约,夹杂着一丝极淡的、劣质香烟和酒精混合的气味,是从那条缝隙深处飘出来的。
这些痕迹都很细微,在雨夜中几乎难以辨认,若非他之前被玉璧的异动提高了警觉,刻意寻找,根本不会注意。是巧合吗?还是……
聂虎不再犹豫。他深吸一口湿冷的空气,将受伤的左臂小心地护在身前,右臂拨开垂挂的破烂塑料布和缠绕的铁丝,侧着身,像一尾灵活的鱼,挤进了那条黑暗狭窄的缝隙。
缝隙比他想象的更长,更曲折,充斥着令人窒息的霉味和更浓的烟酒气。脚下是滑腻的苔藓和不知名的污物。他屏住呼吸,放轻脚步,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玉璧没有再发热,但那种微弱的“牵引感”似乎更清晰了一些,指向缝隙的深处。
走了约莫二三十米,前方隐隐透出一点昏黄的光亮,还有隐约的、被压抑着的说笑声和碰撞声。聂虎的心提了起来,他贴在冰冷潮湿的墙壁上,像壁虎一样,悄无声息地向前挪动。
光亮是从一个半塌的、用石棉瓦和破木板胡乱搭起来的棚子里透出来的。棚子搭在两堵危墙之间,勉强能遮雨,里面似乎有光源,人影晃动。说笑声、粗鲁的咒骂声、玻璃瓶碰撞的声音,还有劣质香烟的味道,都从那里飘出来。
聂虎的心跳加快,血液似乎在耳中轰鸣。他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紧紧贴在阴影里,调整着呼吸,将身体的存在感降到最低。然后,他微微侧头,目光如鹰隼般,投向那个破败棚子敞开的、用破麻袋片遮挡的“门”缝。
昏黄的灯泡下,几个身影或坐或蹲,围着一个充当桌子的破木箱。木箱上散落着花生壳、空酒瓶,还有几副扑克牌。其中一个,背对着聂虎的方向,一头染成屎黄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格外扎眼。
黄毛。
聂虎的瞳孔骤然收缩。冰冷的杀意,如同这秋夜的寒雨,瞬间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他找到了。
他紧紧攥着胸口的玉璧,那微弱的牵引感,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玉璧恢复了往常的冰凉,贴着他的皮肤,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他在绝境中产生的幻觉。
但眼前的黄毛,是真实的。爷爷被推倒时绝望的眼神,是真实的。胸中那冰冷燃烧的怒火,也是真实的。
聂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又迅速消散。他没有立刻冲进去。猎人在锁定猎物后,需要的是耐心,是选择最合适的时机,发出致命一击。
他像一尊沉默的、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雕像,静静等待着。雨水顺着他的发梢、脸颊、衣角不断滴落,在他脚下积起一小滩水渍。他仿佛感觉不到寒冷,感觉不到疲惫,也感觉不到手臂伤口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抽痛。所有的感官,所有的精神,都锁定在那个黄毛的背影,以及棚子里另外几个模糊的人影上。
玉璧的微热和牵引,或许只是巧合,或许真是某种冥冥中的指引。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找到了。
接下来,是猎杀时刻。但他需要知道,除了这只黄毛,还有谁。以及,那个藏在幕后的、真正的猎物。他要的,从来不只是打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