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自由贸易 (第2/2页)
……
晚,十一点。
港区,美国驻日大使馆,地下二层加密通讯室。
这里是东京唯一一块绝对属于美国的“领土”,也是整座城市戒备最森严的黑盒。
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陈旧咖啡混合的味道。几台巨大的IBM加密电传打字机正在疯狂地吞吐着纸带,发出那种令人焦虑的、密集的“哒哒哒”声。
通讯官甚至没空去擦额头上的汗。他手里拿着那份由曼斯菲尔德大使亲自签发的备忘录,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这份文件被标记为“FLASH”(极急)——这是仅次于“开战”级别的最高外交优先级。
随着他的操作,一段段文字被转化为加密的二进制流,顺着海底光缆,以光速穿过漆黑的太平洋。
备忘录的内容言简意赅,却字字诛心:
【主题:关于日本电信监管部门针对美国高科技产品的歧视性待遇】
【摘要】:今日,日本邮政省利用行政手段,强制拆除并扣押了美国思科系统公司(CiSCOSyStemS)生产的网络设备。日方监管人员在公开场合诋毁美国国防部制定的TCP/IP协议为“不安全的非法技术”,并将美国制造的高端路由器定义为“违章电器”。
【评估】:此举已超出单纯的技术监管范畴,涉嫌构筑严重的“非关税技术壁垒”,意在将美国高科技企业彻底排除在日本电信市场之外。这不仅是对美国商业利益的侵害,更是对美国技术标准的公开羞辱。
【建议】:立即启动‘超级301条款’审查程序。建议将此案作为贸易谈判的核心筹码。
……
华盛顿特区,上午九点。
温斯特大楼,美国贸易代表署(USTR)。
清晨的阳光洒在白宫对面的这栋大楼上,但克莱顿·尤特(ClaytOnYeUtter)的办公室里却酝酿着一场雷暴。
这位以强硬著称的美国贸易代表,手里正捏着那份刚刚解密打印出来的传真件。纸张还带着热度,但他眼中的温度却降到了冰点。
“荒谬。”
尤特从牙缝里挤出这个词。
他猛地将文件拍在桃花心木的办公桌上,震得咖啡杯里的勺子叮当乱响。
“日本人是想告诉我们,硅谷造出来的东西,还不如他们秋叶原的电饭锅安全吗?”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华盛顿纪念碑。
这段时间,国会山的那帮议员天天在他耳边嚷嚷着“日本威胁论”,指责日本人卖给美国汽车和录像机,却不买美国的牛肉和芯片。他正愁找不到一个完美的借口来敲打这群傲慢的亚洲盟友。
而现在,借口送上门了。而且是一个完美的、占据了道德和技术制高点的借口。
尤特转过身,指着那份文件对秘书吼道。
“这是在打五角大楼的脸!TCP/IP是国防部的孩子,日本人居然敢说是‘非法’的?”
他抓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那是直通各国相关部门首脑的热线。
“给我接东京。不管是谁,只要是能管事的,给我把他从被窝里拽起来!”
……
东京,凌晨。
世田谷区,外务省事务次官宅邸。
卧室里的电话铃声如同刺耳的警报,瞬间撕裂了深夜的宁静。
事务次官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看了一眼闹钟。
该死,谁会在这个时候……
他抓起听筒,刚带着起床气“喂”了一声,就被电话那头传来的咆哮声震得瞬间清醒,仿佛被人当头浇了一桶冰水。
“我是克莱顿·尤特。”
没有任何外交辞令,赤裸裸的怒火扑面而来。
即便隔着一万公里的太平洋,次官依然能感受到那种大国特使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尤……尤特先生?”次官结结巴巴地换成了英语,“现在是东京时间……”
“我不在乎现在是几点!我只在乎一件事——”
尤特的声音如同轰炸机般低沉而具毁灭性。
“就在刚才,我听说日本政府认为美国的网络技术是‘垃圾’,是‘违章电器’。次官先生,这是日本政府的官方立场吗?”
“什么?不,这一定是误会……”次官慌乱地握紧了听筒,冷汗顺着脊背流下。
“误会?”
尤特冷笑一声。
“你们的邮政省官员今天上午刚刚查封了一家使用思科设备的公司,理由是‘不符合日本标准’。怎么,难道日本的标准是上帝定的吗?”
“听着,我的朋友。”
尤特的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阴森而危险。
“我们正在重新评估下个季度的进口关税清单。如果日本坚持认为美国的路由器是‘非法的’,那么我们有理由相信,日本出口到美国的雷克萨斯和索尼电视,可能也存在某种‘不符合美国标准’的安全隐患。”
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用路由器换汽车。用思科换丰田。
“不!尤特先生,请冷静!这绝对是个别的行政失误!我们绝对没有歧视美国技术的意思!”
次官吓得几乎要从床上跪下来。如果因为这件事导致汽车关税上涨,通产省的那帮人会生吞了他。
“我不想听解释,我要结果。”
尤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现在是华盛顿时间上午九点十分。我给你们24小时。”
“如果在明天的早餐桌上,我还看不到一个合理的、让硅谷满意的解释,那么……”
尤特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
“制裁名单,明天中午就会放在总统的办公桌上。并且,我会亲自召开新闻发布会,告诉全世界:日本正在对互联网技术进行封锁。”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只剩下盲音在深夜的卧室里回荡。
次官手里握着听筒,呆呆地坐在黑暗中,心脏狂跳如鼓。
五秒钟后,他像被电击一样跳了起来,抓起另一部电话,疯狂地拨通了邮政省次官家里的号码。
“接电话啊!八嘎!!!你们这群蠢猪到底惹了什么麻烦?!”
吼声在空旷的豪宅里回荡着。
窗外,黎明前的东京湾漆黑一片,风平浪静。
虽然看不见那四艘喷吐着黑烟的蒸汽战舰,但那种被巨炮抵住咽喉的窒息感,却与一百三十五年前浦贺冲的那个清晨,别无二致。
而在这一次的“开国”通牒面前。
他们依然,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