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来自边关的舞姬(15) (第1/2页)
裴母走了几步,回头看了裴挚凌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裴挚凌低着头但是没发现母亲的异样。
沈氏挽着宁馨的胳膊,一路走一路轻声说着府里的情况,哪处是正院,哪处是花园,清晖院在哪个方向,语气亲热得像是对自家妹妹。
宁馨一一应着,她本就是八面玲珑的人,此刻面对着沈氏,依旧声音轻柔,不抢话,也不怯场。
裴母走在前面,听着身后两个年轻人的对话,嘴角一直挂着笑。
她忽然想起大儿子昨日说的那句“听说这姑娘是有婚约在身的,只是未婚夫家那边还没寻着”。
这未婚夫……若是一直寻不着呢?
自家儿子看那姑娘的眼神,她这个当娘的还能看不出来?
她没说什么,只是领着人往安排好的院子走去。
……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极为温馨。
正屋三间,东西厢房各一,院中种着一棵石榴树,枝头挂着几个半红的果子,树下搁着一张石桌、两把竹椅。
窗纸上新糊的,透进来的光都是暖的。
宁馨站在院子中间,看着这一切,鼻子忽然酸了。
原身清平馆那间逼仄的屋子,窗户对着天井,常年见不着太阳。
来京城的一路上驿站里那些冷硬的炕,翻个身都硌骨头。
别院里赵管家精心布置的屋子,已经够好了,可到底赵管家和裴挚凌是男子,有瓦遮檐便够了,哪里能及裴母和沈氏这般细致……
如今眼前被褥的针脚、花瓶的摆放、石榴树下的竹椅,都透着一股子细致温暖的味道。
她站在那儿,眼泪掉了下来。
她们是为她花了心思的。
裴母原本正笑着要给她指屋里的陈设,一转头看见她落泪,顿时慌了神,赶紧上前拉住她的手:
“哎哟,好孩子,怎么哭了?可是哪里不妥当?你跟姑母说,姑母让人改。”
沈氏也凑过来,轻声道:
“是啊,馨妹妹,可是路上累着了?先坐下歇歇。”
宁馨摇了摇头,眼泪却落得更凶了。
她拿着帕子擦,越擦越多,最后索性不擦了,低着头,抽抽噎噎道:
“没、没有不、不妥当……就是太、太好了,好得我有些不、不习惯。”
裴母愣了一下。
宁馨吸了吸鼻子,几次深呼吸,努力把话说清楚:
“已经许久没有人……对奴、我这样好了。”
裴母看着她低垂的眉眼,一张脸哭得红扑扑的,睫毛上挂着泪珠子,鼻尖也红了,可偏偏这样,那张脸还是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
现下又多了几丝可怜了。
裴母心里那点原本还存着的几分审视,被这一句话冲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软乎乎的疼惜。
她伸手把宁馨搂进了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也软了下来:
“哎哟哟,傻孩子,这些怎么值当你如此哭一场呢。”
“往后呀,你就把这儿当自己家。”
“我膝下没闺女,这些年也就你嫂嫂能陪我说说话,往后啊,你就把我当成你亲姑母便是。”
宁馨把脸埋在裴母肩窝里,含泪点了点头。
沈氏在旁边递了帕子过来,也轻声细语地劝着,尝试着转移她的注意力,说起院子里的石榴树是今春新移的,秋天能结不少果子,到时候摘了给她尝鲜。
宁馨终于收了泪,从裴母怀里退出来,拿帕子把脸擦干净,有些不好意思地冲两人笑了笑:
“让姑母和嫂嫂见笑了。”
“见什么笑,你这孩子就是心思太重。”
裴母拍了拍她的手,转头对沈氏道:
“走,带她进去看看里屋,方才我让人把东边那间收拾出来做书房,笔墨纸砚都备了,也不知道这孩子爱不爱文墨的。”
沈氏笑着应了,挽着宁馨往屋里走,又顺手把院门带上了。
门板合拢,发出一声轻响。
裴挚凌站在门外,看着那扇关得严严实实的院门,一脸莫名。
他方才一直跟在后面,听着前头母亲和嫂嫂围着宁馨说这说那,他插不上话,也不好意思往里凑,就那么不远不近地缀着。
结果倒好,她们人进去了,门一关了,把他关在了外面。
他在门口站了两息,伸手摸了摸鼻子,只得转身走了。
……
清晖院里,裴挚言正靠在引枕上翻书。
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是他弟弟,有些奇怪:
“你怎么来了?你嫂嫂呢?”
“大嫂和母亲陪着宁姑娘在看院子。”
裴挚凌在榻边坐下。
裴挚言翻书的手停了一下:
“母亲竟亲自陪着?”
裴挚凌点了点头。
裴挚言把书合上了,坐直了些:
“那你怎么过来了?”
裴挚凌沉默了一息,面无表情地说:
“她们三人亲亲热热的,把我关在门外了。”
裴挚言愣住。
他盯着弟弟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得直咳嗽,咳了半天才缓过来,摇头道:
“这真是奇了……我今日同母亲说此事时,她明显是带着戒备的,拉着我问东问西,还说要先看看人再说。”
“如今竟能亲自陪着?”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去岁姨母带着咱们嫡亲表妹来府里暂住的时候,母亲也只是让我夫人陪着而已。”
“这宁姑娘,着实有些厉害呀。”
裴挚凌听着兄长的语气皱了皱眉,强调道:
“宁姑娘是个好人。”
裴挚言漫不经心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拿起书,翻到方才看的那一页,语气轻飘飘的:
“呵,罢了,当局者迷。”
“你去让你嫂子早些回来,就说……我有些头疼。”
裴挚凌坐在那儿没动。
裴挚言抬眼看他:
“怎么,还不去?”
裴挚凌沉默了一息,如今是求着大哥的时候,他认了。
于是站起来,一言不发地走了。
裴挚言看着弟弟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把书放下来,望着房梁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
“好人……好人能来一天就把人迷得晕头转向的?”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眼假寐,嘴角却带着一丝嘲讽。
*
晚膳摆在正院的花厅里。
裴母特意让人把圆桌支上,铺了酱色的桌布,碗碟摆得整整齐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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