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三文学

字:
关灯 护眼
二三文学 > 长风无声 > 第一卷 第3章 旧友重逢

第一卷 第3章 旧友重逢

第一卷 第3章 旧友重逢 (第2/2页)

“好吧,就讲一个。”他坐到沙发上,把娜扎揽进怀里,“讲完你就得睡觉,知道吗?”
  
  “知道!”娜扎乖巧地点头,“爸爸,讲阿凡提的故事!”
  
  艾尔肯笑了。娜扎最喜欢阿凡提——那个骑着毛驴、智斗巴依老爷的维吾尔族民间英雄。
  
  “好,讲阿凡提。”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讲。
  
  故事讲完的时候,娜扎已经靠在他怀里睡着了。艾尔肯轻轻把她抱起来,放到床上,盖好被子。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看着女儿的睡脸。
  
  娜扎长得像热依拉,鼻子高,睫毛长,睡着的时候嘴角带着一点笑意,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艾尔肯忽然觉得心里很柔软,又有点酸涩。
  
  他和热依拉离婚三年了。离婚的原因很简单——他太忙了,忙得顾不上家。热依拉一个人带孩子,又要上班,终于在某一天爆发了。那天他们吵得很凶,热依拉哭着说:“你眼里只有你的工作,根本没有这个家!”
  
  他想解释,但他能说什么呢?他不能告诉她自己真正在做什么,不能告诉她有多少个夜晚他在追踪那些暗处的敌人,不能告诉她他的工作关系到多少人的安全。
  
  他只能沉默。
  
  沉默就是认罪。
  
  后来他们离婚了。热依拉带着娜扎搬走,他一个人住在这套公寓里。每隔一段时间,娜扎会来住几天,但大部分时间,这里都是空的。
  
  艾尔肯走出卧室,轻轻带上门。他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根烟。
  
  他很少抽烟,只有在特别累或者特别烦的时候才会抽。今天两样都占了。
  
  烟雾袅袅升起,他透过烟雾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乌鲁木齐的夜晚很美,灯火璀璨,像一颗镶嵌在天山脚下的明珠。
  
  他想起了阿里木说的那句话:“在国外那些年,有时候晚上睡不着,想起小时候在莎车的日子,觉得那时候才是真正活着。”
  
  真正活着。
  
  什么是真正活着?
  
  艾尔肯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现在活着,活着就要做自己该做的事。哪怕那个人是他的兄弟,是他父亲资助长大的孩子,是他曾经最信任的人。
  
  如果阿里木真的有问题,他不会手软。
  
  但他希望——他真心希望——阿里木没有问题。
  
  烟抽完了,他把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起身去洗澡。热水冲在身上的时候,他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问题,转着那些线索,转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等他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林远山。
  
  “有情况。”林远山的声音很紧,“你赶紧来厅里,周厅长找你。”
  
  艾尔肯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一点半。
  
  “出什么事了?”
  
  “电话里不方便说。你快来。”
  
  艾尔肯挂了电话,迅速穿好衣服。他在娜扎的房门上贴了张便签——“爸爸有急事出去一下,早上见”——然后出门。
  
  二十分钟后,他出现在周敏的办公室里。
  
  周敏,厅领导,反间谍工作的负责人,今年四十五岁,戴着眼镜,眼镜是无框的,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看起来像个大学教授,但是艾尔肯知道,她之前一直在境外工作,手里破获过的案子至少是他自己的三倍。
  
  “坐。”周敏指向沙发。
  
  林远山、古丽娜已经去过了,艾尔肯一屁股坐下来,看着周敏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
  
  “刚收到的消息,”周敏将一份文件放到他面前,“境外的新月会最近动静不小,代号暗影计划,我们这边的人截获了一段通讯,对头提到了一个词,天山之眼。”
  
  艾尔肯的心跳漏掉了一拍。
  
  天山之眼,就是他们刚开始介入调查的那个政府数据项目的代号。
  
  “你今天去的那家公司,”周敏盯着他,“他们正在参与这个项目。”
  
  艾尔肯没说话。
  
  “古丽娜,把你查到的说一下。”周敏看向古丽娜。
  
  古丽娜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出现了一串代码,“今天下午我又跟那个可疑的数据流,发现它最后流向了哈萨克斯坦的一个服务器,这个服务器只是一个中转站,真正的终点是在M国弗吉尼亚。”
  
  弗吉尼亚,中央情报局的老巢。
  
  “还有,”古丽娜接着说,“我查了阿里木·热合曼的财务记录,他两年前回国时带回来一笔钱,大概有五十万美元左右,这笔钱是从一个德国账户转过来的,不过这个德国账户的背后是一家离岸公司,无法追踪到实际所有人。”
  
  “五十万美元,”林远山皱着眉头说:“他一个搞技术的,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也许是积蓄,也许是遣散费。”古丽娜说,“但也可能是……”
  
  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启动资金。
  
  如果阿里木是被境外势力安插回国的棋子,那五十万美元就是他的启动资金。
  
  艾尔肯坐在那里,感觉脑子里有一根弦绷得越来越紧。
  
  “艾尔肯,”周敏看着他“我听别人说你和阿里木从小就认识?”
  
  “是”
  
  “这会影响你判断吗?”
  
  艾尔肯抬起头,正对上周敏的眼睛。
  
  “不会。”
  
  周敏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头,“好,这个案子你继续跟,但是从现在开始,所有行动都要向我汇报,林远山全程配合你,古丽娜,技术支持你来。”
  
  “明白,”三个人齐声回答。
  
  周敏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大家说道:“这个案子麻烦,如果阿里木真的是对方的人,那么他手里大概率会有‘天山之眼’项目的关键数据,一旦泄露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我明白。”
  
  周敏转过身来,看着他。“明天你不是要和他吃饭吗?去。多接触,多观察。但记住,别露馅。”
  
  艾尔肯点点头,站起身来。
  
  临出门的时候,周敏叫住了他。
  
  “艾尔肯。”
  
  “嗯?”
  
  “你父亲当年是好样的。”周敏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我希望你也是。”
  
  艾尔肯没说话,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3)
  
  同一时间,城市另一端。
  
  阿里木·热合曼坐在自己公寓的书房里,对着电脑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屏幕的光芒照亮他的脸,明明灭灭,像一张不真实的面具。
  
  他今天太冲动了。
  
  见到艾尔肯的那一刻,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那些尘封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艾尔肯的父亲背着他去医院的情景,艾尔肯的母亲给他做馕吃的情景,他和艾尔肯躺在屋顶上看星星的情景……
  
  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人。
  
  但他没有。
  
  那些记忆还在,那些感情还在。它们只是被埋在心底最深处,等待某一天被什么东西唤醒。
  
  今天,艾尔肯唤醒了它们。
  
  阿里木深呼吸了一口气,便开始敲击键盘。登录到一个加密通讯软件之后打开一个聊天窗口。对话框里只有一个人,没有头像、名字,只有一串数字代码。
  
  他输入了一行字:
  
  “老鹰正在监视,停止行动。”
  
  发送。
  
  随后关闭了软件,删除了所有记录,并运行了数据清理程序,把硬盘上可能存在的痕迹全部清除。
  
  做完之后,他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老鹰。这是他给艾尔肯取的代号。
  
  他知道艾尔肯今天来公司不是普通的例行检查。艾尔肯是谁,他心里有数。经过调查发现,艾尔肯在国安系统工作了十多年,破获过很多大案,是个硬茬子。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查他的人竟然是艾尔肯。
  
  这是命运在开玩笑吗?
  
  阿里木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夜空。乌鲁木齐的天空不像喀什那么透亮,看不见太多星星,只有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
  
  他想起了十多年前的那个夜晚。
  
  那天晚上他离开莎车的前一天,他和艾尔肯爬上屋顶,躺在凉爽的夜风里,看着满天的星星。
  
  “阿里木,你以后想干什么?”艾尔肯问他。
  
  “我想赚很多钱。”他说,“然后回来,盖一栋大房子,把你们一家都接进去住。”
  
  艾尔肯笑了:“那我呢?我也得干点什么吧。”
  
  “你啊……”他想了想,“你以后当警察吧,跟你爸一样。这样我赚钱,你保护我,咱们谁都不怕。”
  
  那时候他们都笑了,笑得很开心。
  
  后来呢?
  
  后来他真的赚到了钱,但不是通过正当的途径。
  
  后来艾尔肯真的当了警察——不,比警察更厉害,当了国安。
  
  而他们,从亲如兄弟的发小,变成了站在对立面的人。
  
  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阿里木苦笑着摇了摇头。
  
  发生了太多事了。
  
  在M国的那些年,他经历过无数次种族歧视——被人吐口水、被人骂滚回你的国家、被人当成恐怖分子搜身盘问……他有一段时间几乎要崩溃了,觉得自己不属于任何地方:在中国,他是边疆少数民族;在M国,他是黄皮肤的外国人。没有人真正接纳他。
  
  就在那个时候,他们找上了他。
  
  他们告诉他,他是维吾尔族人,他有自己的文化、自己的历史、自己的骄傲。他们告诉他,政府压迫他的民族,剥夺他的自由。他们给他钱,给他资源,给他一个“归属感”。
  
  他知道他们在利用他。
  
  但他太孤独了,太需要一个群体了。
  
  于是他上了贼船。
  
  一步错,步步错。
  
  等他想回头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们掌握着他的把柄,威胁他,如果他敢退出,就会把他干过的事全部曝光。他会坐牢,会身败名裂,会失去一切。
  
  所以他只能继续。
  
  回国,进入天山云数,接近“天山之眼”项目……这些都是他们的安排。他就像一颗棋子,被人摆来摆去,没有选择的权利。
  
  但今天,见到艾尔肯的时候,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喊:够了。
  
  够了。
  
  他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他想起艾尔肯的父亲——那个背着他去医院的男人,那个每个月从工资里拿钱资助他上学的男人,那个为了保护别人牺牲了自己的男人。
  
  他对不起那个男人。
  
  他对不起艾尔肯。
  
  他对不起自己。
  
  阿里木低下头,双手捂住脸。他感觉眼眶有点热,有什么东西想流出来,但他硬生生忍住了。
  
  不行。
  
  他现在不能停下来。
  
  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也许……也许有那么一天他会找到办法摆脱掉。
  
  他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不过他认得这个开头,那是境外的加密线路。
  
  他接过话来。
  
  “你发的消息我收到了,”电话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说着带M国东海岸口音的英语,“不过你要明白,计划不会因为某个人而改变。”
  
  阿里木的手指紧了一些,“我只是说暂停,那个人……他不是一般人。”
  
  “我知道他是谁,”电话那头传来声音,“艾尔肯·托合提,新疆安全四处副处长,他父亲十六年前被暴恐袭击所杀,对吗?”
  
  阿里木沉默。
  
  “这是个好消息。”电话那头的人说,“我们正需要一个突破口。他父亲的事,可以好好利用一下。”
  
  “你们想干什么?”阿里木的声音有点发抖。
  
  “放心,不会伤害他。”电话那头的人笑了,“我们只是想……让他知道一些事情。一些关于他父亲死因的事情。你明白吗?”
  
  阿里木不说话了。
  
  “明天你和他吃饭的时候,正常表现就好。什么都不要做,什么都不要说。剩下的,交给我们。”
  
  电话挂了。
  
  阿里木握着手机,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他们要利用艾尔肯父亲的死。
  
  他们要用这件事来攻击艾尔肯。
  
  他应该怎么办?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陷得越来越深了,深到看不见底。
  
  (4)
  
  弗吉尼亚。
  
  杰森·沃特斯放下电话,靠在皮椅上,嘴角浮现一丝微笑。
  
  他的办公室很大,装修得像个大学教授的书房:满墙的书架,精美的波斯地毯,角落里还有一盆养得很好的兰花。书架上摆着许多和中国有关的东西——《唐诗三百首》《红楼梦》《孙子兵法》,还有一套明代青花瓷的茶具。
  
  杰森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夜色。
  
  弗吉尼亚的夜晚很安静,和新疆的夜晚完全不同。他去过新疆,去过好几次。第一次是二十年前,以交流学者的身份,在乌鲁木齐的一所大学做了一年的访问研究。
  
  那是他对中亚问题产生兴趣的开始。
  
  也是他被招募进这个组织的开始。
  
  杰森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文件夹里存着他这些年收集的所有关于“暗影计划”的资料。
  
  他找到了一份档案,打开来看。
  
  档案的标题是:艾尔肯·托合提。
  
  照片里的男人三十多岁,面容棱角分明,眼神锐利,像一头正在捕猎的狼。
  
  杰森看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
  
  这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他喜欢和值得尊敬的对手过招。
  
  他继续往下翻,翻到了一份旧档案。档案上面有一张老照片:一个穿警服的中年男人,站在一群人中间,笑得很憨厚。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托合提·艾尔肯,喀什市莎车县,二〇〇九年,因处置暴恐事件殉职。
  
  杰森记得这件事。
  
  十六年前,喀什莎车县发生了一起严重的暴恐袭击。一群亡命徒冲进一个集市,见人就砍。托合提·艾尔肯是第一批赶到现场的,他在搏斗中被刺中要害,失血过多而死。
  
  他死的时候,他的儿子艾尔肯才十九岁,刚上大学。
  
  杰森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父亲的死,是一个人心底最深的伤疤。
  
  如果能在这道伤疤上撒把盐……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娜迪拉,我有一个任务给你。”
  
  电话那头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柔美而谨慎:“我在听。”
  
  “查一查二〇〇九年喀什莎车县那起暴恐案的细节。特别是,有没有什么……未公开的信息。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
  
  “好。一周之内我要结果。”
  
  杰森挂了电话,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那本《孙子兵法》。
  
  他翻到其中一页,上面有一句话被他用红笔划了出来:
  
  “知彼知己,百战不殆。”
  
  他轻笑了声。
  
  艾尔肯·托合提,我了解了你的故事。
  
  你认识我是谁吗?
  
  你知道你父亲到底是怎么死的吗?
  
  你可知道这个世上,有些事是不能知道的?
  
  杰森把书放回书架,关灯离开办公室。
  
  夜色已经很深了,可是他知道有人会在黑夜中行动。
  
  而他,就是那个黑暗的操控者。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热门推荐
极品全能学生 凌天战尊 御用兵王 帝霸 开局奖励一亿条命 大融合系统 冷情帝少,轻轻亲 妖龙古帝 宠妃难为:皇上,娘娘今晚不侍寝 仙王的日常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