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三文学

字:
关灯 护眼
二三文学 > 长风无声 > 第一卷 第30章 救赎的可能

第一卷 第30章 救赎的可能

第一卷 第30章 救赎的可能 (第2/2页)

对面沉默了很长时间。
  
  艾尔肯等待着。他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雪豹”正在消化这些信息,正在和自己被灌输了三十年的认知进行对抗。这是一场无声的战争,发生在一个人的内心深处。
  
  终于,新的信息出现了:
  
  “你想让我做什么?”
  
  艾尔肯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敲下了最后的信息:
  
  “回家。把你母亲的骨灰安放在家乡。然后……给自己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发送。
  
  屏幕安静下来。
  
  古丽娜看着艾尔肯,她从来没有见过他露出这样的表情——那是一种混合了希望、恐惧、悲伤和某种难以名状的东西的复杂表情。
  
  “艾处……”
  
  “别说话。”艾尔肯低声道,“让我等一等。”
  
  他等了整整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后,“雪豹”的最后一条信息出现了:
  
  “七天后,红柳沟。我要亲眼看到我母亲的坟墓。如果你骗我……”
  
  信息到这里就断了,没有写完。
  
  但艾尔肯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没有骗他。
  
  (6)
  
  四月二十八日。
  
  艾尔肯去了一趟医院。
  
  不是因为他生病了,而是因为他想见一个人。
  
  热依拉正在手术室里。她今天有三台胸外科手术,从早上七点一直排到下午五点。艾尔肯在手术室外面的长椅上坐着,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想象着门后发生的事情。
  
  他和热依拉已经离婚三年了。三年里,他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见面都是因为女儿娜扎——接送孩子、参加家长会、庆祝生日。他们之间的对话永远是礼貌而疏远的,像两个不太熟悉的邻居。
  
  但艾尔肯知道,热依拉还是那个热依拉。
  
  那个在大学里追了他两年的姑娘,那个不顾家人反对嫁给他的女人,那个在他深夜回家时永远会给他留一盏灯的妻子。
  
  他亏欠她太多了。
  
  手术室的门打开了,热依拉走了出来。她还穿着手术服,口罩挂在下巴上,疲惫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
  
  她看到了艾尔肯。
  
  “你怎么来了?”
  
  “我想见见你。”
  
  热依拉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了一声:“你想见我?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艾尔肯站起身来,走到她跟前。
  
  “热依拉,我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
  
  “能找个地方坐下说吗?”
  
  热依拉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她点了点头。
  
  他们到了医院楼下的一家咖啡店,热依拉点了一杯美式,艾尔肯点了一杯红茶,两人面对面坐着,像两个多年未见的老同学。
  
  “说吧,”热依拉开口了,“什么事?”
  
  艾尔肯沉默了一会儿说:“热依拉,我要去一个地方,可能有点危险。”
  
  热依拉眯起眼睛:“什么意思?”
  
  “我不能告诉你细节,但我想要……我在离开之前想把一些事情说清楚。”
  
  “什么事?”
  
  艾尔肯看着她,那个他曾经每天都能看见的脸庞,她的脸比三年前更加衰老一些,眼角出现了细小的皱纹,可是那双眼睛依旧清澈,依旧温暖。
  
  “对不起,”他说。
  
  热依拉怔住。
  
  “对不起,这些年委屈你了,对不起,我没有做好一个丈夫,父亲,对不起,我把你和娜扎放在了我的工作之后,对不起……”
  
  “别说了,”热依拉打断了他。
  
  艾尔肯看着她,等着她说。
  
  “艾尔肯,你知道我为什么和你离婚吗?”
  
  “因为我顾不了家。”
  
  “不,”热依拉摇头,“是觉得你从没有跟我说过实话,你说工作忙,可我知道不只是因为这个原因,你的内心藏着事,你不愿意说给我听,那些事……像山一样压着你,我想帮帮你,但是你把我的好意推开。”
  
  艾尔肯低下头。
  
  “我不能告诉你。”他说,“那些事情……太黑暗了。我不想让那些黑暗碰到你。”
  
  热依拉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艾尔肯,你看看我。”
  
  艾尔肯抬起头。
  
  “我是一个心胸外科医生。”热依拉说,“我每天都在和死亡打交道。我见过无数的黑暗,无数的绝望。但我从来没有被那些黑暗压垮过,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有同事,有朋友,有家人。他们帮我分担那些黑暗。”
  
  她的手紧紧握着他的手。
  
  “艾尔肯,你不需要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东西。你可以告诉我。不管是什么,我都能承受。”
  
  艾尔肯看着她的眼睛,看着那双他曾经深爱过的眼睛。
  
  他想说很多话,想告诉她这些年他经历的一切,想告诉她他父亲的秘密,想告诉她“雪豹”的故事。但最终,他只是说了一句话:
  
  “等我回来。”
  
  热依拉笑了,那是他很久没见过的笑容。
  
  “我等你。”她说,“我和娜扎一起等你。”
  
  (7)
  
  四月三十日。
  
  距离约定的日期还有三天。
  
  艾尔肯开始准备前往红柳沟的行动。这是一次秘密行动,只有他、林远山和周敏三个人知道。
  
  林远山坚持要陪他一起去。
  
  “你一个人太危险了。”林远山说,“就算‘雪豹’真的想投降,谁知道他会不会临时变卦?万一这是一个陷阱呢?”
  
  “不是陷阱。”艾尔肯说,“他不会用他母亲的坟墓来设陷阱。”
  
  “你怎么能确定?”
  
  “因为那是他唯一在乎的东西。”
  
  林远山沉默了。他知道艾尔肯是对的,但作为一个老情报员,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好吧。”他最终妥协了,“但我会在附近待命。如果有任何异常,我会立刻赶过去。”
  
  艾尔肯点点头。
  
  “还有一件事。”林远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艾尔肯,“这是定位器。你把它带在身上,万一出了什么事,我们可以找到你。”
  
  艾尔肯接过盒子,打开看了看。是一个很小的金属片,可以藏在鞋底或者衣领里。
  
  “谢谢,林处。”
  
  “别谢我。”林远山拍了拍他的肩膀,“活着回来就行。”
  
  艾尔肯收好定位器,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准备。
  
  (8)
  
  五月一日。
  
  国际劳动节。
  
  乌鲁木齐的大街上人来人往,到处都是出来游玩的市民。天气很好,阳光明媚,春风和煦,是踏青的好日子。
  
  艾尔肯没有去踏青。他一个人去了父亲的墓地。
  
  艾尔肯在父亲的墓碑前蹲下,用手轻轻擦去墓碑上的灰尘。
  
  “爸,我明天就要去红柳沟了。”他说,“去见那个孩子。”
  
  墓碑沉默着,没有回应。
  
  “我知道你当年放走他,是希望他能有一个好的结局。但事情没有按照你想的那样发展。他被带到了境外,变成了一个……变成了一个你不想看到的样子。”
  
  艾尔肯的声音有些发颤。
  
  “但我不相信他已经彻底堕落了。我不相信你当年的选择是错误的。我想……我想给他一个机会。一个你当年想给他但没能给他的机会。”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燃,插在墓碑前。烟雾袅袅升起,在阳光下变得透明。
  
  “爸,你在天上看着我。如果我做对了,你就保佑我平安回来。如果我做错了……”
  
  他顿了顿。
  
  “如果我做错了,我去找你。”
  
  他站起身,对着墓碑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开了墓地。
  
  他没有回头。
  
  (9)
  
  五月二日。
  
  艾尔肯独自驾车前往帕米尔高原。
  
  从乌鲁木齐到塔什库尔干,大约一千三百公里。他需要开两天的车,穿过半个新疆。
  
  公路在群山之间蜿蜒,两侧是荒凉的戈壁和偶尔出现的绿洲。天空蓝得像是一块巨大的宝石,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浮着,投下大片的阴影。
  
  艾尔肯打开车窗,让风吹进来。风是干燥的,带着沙漠的气息,还有淡淡的胡杨木的香气。
  
  他想起了小时候。那时候他还小,父亲经常带他去南疆出差。他们会开着那辆老旧的吉普车,沿着塔里木公路一直往南,穿过无边无际的沙漠,去那些遥远的小镇。
  
  父亲喜欢在路上给他讲故事,讲自己年轻时候的冒险故事,讲自己抓过的坏人,讲自己帮助过的好人,父亲的声音低沉有力,像大地深处传来的回响。
  
  “艾尔肯,”父亲以前对我说过,“做人要有底线,不管遇到什么人,处在怎样的境地,都不能丧失自己的底线,因为那是你做人的根本。”
  
  艾尔肯那时候小,不太明白父亲的意思,但是现在他是明白的。
  
  父亲放走麦合木提,不是心慈手软,不是疏忽大意,而是因为父亲有自己的原则,他不能看着一个五岁的孩子因为父亲的错而毁掉一生,他想给那个孩子一条活路,让他有机会重新做人。
  
  父亲的选择对不对,艾尔肯不知道,但他知道如果自己是父亲,也许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车窗外太阳正向着西边溜去,天空升起火红的晚霞,把世界都染成了金红色调,远处雪山在夕阳下显得格外耀眼,就像镶在大地边缘的宝石一样。
  
  艾尔肯一脚油门踩到底,朝着落日的方向飞驰而去。
  
  (10)
  
  五月三日,傍晚。
  
  艾尔肯到了塔什库尔干。
  
  这是一座边陲小镇,位于帕米尔高原深处,小镇上的人不多,都是塔吉克族的牧民,住着石头垒起来的小房子,靠放牧为生,过着世外桃源的生活。
  
  艾尔肯在镇上找了一家小旅馆住下,旅馆的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塔吉克族老人,脸上的皱纹很深,但是眼睛很亮。
  
  “你是来登山的吗?”老人用不太标准的汉语问。
  
  “不是,”艾尔肯说,“我是来找人的。”
  
  “找人?”老人的眼睛里流露出好奇的神色,“找谁?”
  
  “一个……老朋友。”
  
  老人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给他端来一杯热腾腾的奶茶。
  
  “喝吧”,老人说,“高原上很冷,来点热的暖暖身子。”
  
  艾尔肯接过奶茶喝了一口,咸味中夹杂着酥油香在口中蔓延开来,这是小时候的味道。
  
  “老人家,你知道红柳沟往哪走吗?”
  
  老人的眼睛转了一圈。
  
  “红柳沟?”他重复了一遍,“那是一个很偏僻的地方,很少有人去,你去那里干什么?”
  
  刚说完,就听见他说:“找一个老朋友。”
  
  老人沉默了会儿后说:“从镇上往北四十七公里有一个岔口,顺着岔口往东走十公里就到红柳沟了,但是我劝你……”
  
  “劝我什么?”
  
  “那个地方……不太平。”老人的声音低了下来,“听说以前有人死在那里,阴气很重。你如果不是非去不可,最好还是别去了。”
  
  艾尔肯笑了笑。
  
  “老人家,我必须去。”
  
  老人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
  
  “年轻人,你眼神里有东西。”他说,“我不知道你在找什么,但我希望你能找到。”
  
  “谢谢。”
  
  艾尔肯喝完奶茶,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明天,他就要去红柳沟了。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是一个迷途知返的灵魂,还是一个张着血盆大口的陷阱。
  
  但不管是什么,他都必须去。
  
  这是他欠父亲的。
  
  也是他欠自己的。
  
  他闭上眼睛,慢慢进入了梦乡。
  
  梦里,他看见了父亲。父亲站在一片金色的胡杨林里,冲他微笑。
  
  “去吧,儿子。”父亲说,“完成我没有完成的事情。”
  
  (11)
  
  五月四日。清晨六点。
  
  艾尔肯驾车离开了塔什库尔干。
  
  天还没有完全亮,东方的天际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空气冷得像刀子,呼出的气息瞬间变成白雾。
  
  公路在高原上延伸,两侧是连绵的雪山和荒凉的草甸。偶尔能看到几只野生的黄羊在远处奔跑,它们的身影在朝霞中若隐若现。
  
  艾尔肯开得很慢。他的心情很复杂——有紧张,有期待,有恐惧,也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四十七公里,岔路,往东十公里。
  
  他按照老人说的路线,找到了红柳沟。
  
  那是一个狭长的山谷,两侧是陡峭的岩壁,谷底长满了红柳。红柳是一种沙漠植物,生命力极强,能在最恶劣的环境中生存。
  
  艾尔肯把车停在谷口,下了车。
  
  谷里很安静,安静得有些可怕。只有风的声音,在岩壁之间呼啸。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往谷底走去。
  
  他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终于看到了那块巨石。
  
  那是一块灰白色的巨石,大约有三米高,孤零零地立在谷底。石头上刻着一个月牙——正如他父亲在笔记里记载的那样。
  
  巨石的旁边,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头上戴着一顶毛线帽,脸被风吹得通红。他的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拿着一把小刀,正在石头上刻着什么。
  
  艾尔肯停下了脚步。
  
  “麦合木提。”他叫道。
  
  那个人的手停住了。
  
  他慢慢转过身来。
  
  艾尔肯看到了他的脸——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皮肤黝黑而粗糙,眼睛深陷在眼眶里,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但在那双眼睛的深处,艾尔肯看到了一丝他熟悉的东西。
  
  是迷茫。
  
  和三十年前,那个五岁的男孩眼中的迷茫,一模一样。
  
  “你来了。”麦合木提说,他的汉语带着浓重的口音,“托合提的儿子。”
  
  “是。”艾尔肯点头,“我来了。”
  
  两个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互相打量着对方。
  
  风从谷口吹进来,卷起地上的沙尘,在他们之间形成一道淡淡的幕障。
  
  麦合木提收起小刀,指了指巨石下方。
  
  “我找到,”他说,“是我妈的坟。”
  
  艾尔肯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看见巨石下面有个小土堆,上面放着一束野花。
  
  “你父亲没有骗我,”麦合木提的声音很沙哑,“他确实替我母亲收殓了尸体。”
  
  “他说过的话,从不会说谎。”
  
  麦合木提沉默着。
  
  他转身背对着艾尔肯,朝着那个小土堆。
  
  “我恨他三十年,”他说,“恨那个杀了我父亲的警察,他们说就是他开的枪,就是他把我父亲打死在我眼前。”
  
  “不是这样的,”艾尔肯说,“你父亲是打斗中被自己人击毙的,不是我父亲开的枪,我父亲就是那个……用身体替你挡住刀的人。”
  
  麦合木提的身体轻轻的颤抖着。
  
  “我知道。”他说,“我现在知道了。”
  
  他转过身来,眼睛里有泪光闪动。
  
  “艾尔肯,你知道我这三十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艾尔肯摇摇头。
  
  “他们把我带到境外,告诉我我的家人都被中国政府杀害了,告诉我我是一个‘战士’,告诉我我应该为‘自由’而战。他们训练我,洗脑我,把我变成一个杀人机器。”
  
  麦合木提的声音越来越激动。
  
  “我杀过人,艾尔肯。我亲手杀过无辜的人。我以为我是在为正义而战,但实际上……我只是他们手里的一把刀。”
  
  艾尔肯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来这里吗?”麦合木提问道。
  
  “因为你想见你母亲。”
  
  “不只是这样。”麦合木提摇摇头,“我想……我想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确认,我还是不是一个人。”
  
  麦合木提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三十年了,我一直活在仇恨里。但当我站在我母亲的坟墓前,当我看到那个月牙,我突然意识到,我错了。”
  
  他跪倒在地上,双手捂住脸,像一个孩子一样哭泣。
  
  “我错了……我全都错了……”
  
  艾尔肯走上前去,蹲在他身边。
  
  “麦合木提。”他说,“你还没有走到尽头。你还有机会。”
  
  麦合木提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什么机会?”
  
  “回家的机会。”艾尔肯说,“你可以把你母亲的骨灰带回喀什,安葬在她的家乡。你可以向法律自首,接受应有的惩罚。你可以……重新开始。”
  
  麦合木提沉默了很长时间。
  
  风在他们身边呼啸,卷起漫天的沙尘。远处的雪山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我已经没有家了。”麦合木提最终说道,“我的家人都死了,我的家乡也不再属于我。我……”
  
  “你错,”艾尔肯打断了他,“你的家乡一直都在这里,这片土地,它们不会抛弃任何一个想回来的孩子。”
  
  他伸出手,和麦合木提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跟我回去吧,麦合木提,不是作为“雪豹”,也不是作为杀人犯,而是作为一个……想回家的人。
  
  麦合木提看着他的手,看了很久。
  
  然后他就慢慢握住了。
  
  “好,”他应了声,声音很轻,像是叹气,“我跟你回去,不过不是现在。”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热门推荐
极品全能学生 凌天战尊 御用兵王 帝霸 开局奖励一亿条命 大融合系统 冷情帝少,轻轻亲 妖龙古帝 宠妃难为:皇上,娘娘今晚不侍寝 仙王的日常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