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裂缝 (第2/2页)

迷雾山谷深处，也有黑色结晶。
　　
　　而且与“上古秘境”有关。
　　
　　他想起账簿里那个执事弟子的记录：黑色结晶被挖出，放进发光的罐子里，结晶还在动，像活物。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系统知道它的存在吗？
　　
　　还是说……系统本身，就与这些黑色结晶有关？
　　
　　林简将残破笔记小心收好，藏在衣袖的暗袋里——那里有他刻画的“自我隐藏”符，能短暂屏蔽监测。
　　
　　当天夜里，林简没有去瀑布山洞，而是悄悄潜入了后山更深处的区域。
　　
　　他想找陈平问清楚。
　　
　　陈平显然知道些什么。他那句“不要相信自己的眼睛”，绝对不是随口说的。
　　
　　但陈平不在值班室。
　　
　　林简等了半个时辰，正准备离开时，突然听到远处传来压抑的呜咽声。
　　
　　他循声找去。
　　
　　在后山一处荒废的药圃里，陈平蹲在一棵枯死的老树下，肩膀剧烈颤抖。
　　
　　他在哭。
　　
　　无声地、绝望地哭。
　　
　　林简躲在一堵残墙后，规则视界开启。
　　
　　他看到陈平额头上的剑形印记，正在发出不正常的红光。那红光像虫子一样，在印记内部蠕动，每蠕动一次，陈平的身体就抽搐一下。
　　
　　他在承受某种痛苦。
　　
　　“够了……够了……”陈平声音嘶哑，对着空气说话，“我都照做了……为什么还要……”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的身体突然僵住，眼睛瞪大，瞳孔收缩。
　　
　　然后，他脸上的痛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平静。
　　
　　他缓缓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整理好衣襟。
　　
　　“认知矫正程序运行正常。”他对着空气说，声音没有任何感情，“个体偏差已修正至千分之零点三，处于安全范围。”
　　
　　说完，他转身离开，步伐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林简躲在墙后，浑身冰凉。
　　
　　他明白了。
　　
　　陈平被“矫正”了。
　　
　　就在刚才，就在他眼前，一个活生生的人，被系统强行抹除了“异常情绪”，变回了标准化的“合格品”。
　　
　　这就是系统的真面目。
　　
　　林简回到瀑布山洞时，天已经快亮了。
　　
　　他坐在山洞深处，手中握着那枚地脉之灵给的玉简，许久没有动。
　　
　　规则视界中，他意识深处那丝截取的“系统本源气息”，已经解析出了第一层信息：
　　
　　【系统子程序：认知矫正模块】
　　
　　【功能：监测个体意识偏差，当偏差超过千分之一时自动触发。】
　　
　　【矫正方式：一、群体暗示（剑法舞）；二、个体干预（陈平事件）；三、记忆删除（最高权限）。】
　　
　　【副作用：持续矫正会导致个体‘情感钝化’，最终丧失自我意识，成为系统傀儡。】
　　
　　信息冰冷而残酷。
　　
　　系统不仅在控制行为，还在控制思想，控制情感。
　　
　　它要的，是完全标准化的、没有任何“杂质”的工具人。
　　
　　林简深吸一口气。
　　
　　他将解析出的信息，用古符文加密，封存在意识最深处。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大比前三日，林简找到了苏清然。
　　
　　她正在内门弟子专用的“静思崖”上打坐。悬崖边云雾缭绕，她端坐在青石上，白衣如雪，仿佛要融入云雾之中。
　　
　　“苏师姐。”林简说。
　　
　　苏清然睁开眼。
　　
　　她的眼睛依旧清澈，但林简能看到，那清澈深处，有一层极淡的粉色薄膜——那是二次矫正留下的痕迹。
　　
　　“林师弟。”她声音平静，“有事吗？”
　　
　　“关于大比组队。”林简说，“师姐有队伍了吗？”
　　
　　苏清然摇头：“我不需要队伍。”
　　
　　以她的实力，确实可以单人在迷雾山谷中生存。
　　
　　“我想邀请师姐加入我的队伍。”林简说。
　　
　　苏清然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为什么？”她问。
　　
　　“因为我觉得，”林缓缓说，“师姐也在寻找答案。”
　　
　　“什么答案？”
　　
　　“关于星星的答案。”林简说，“关于为什么标准化剑法里，没有星星的答案。”
　　
　　苏清然沉默了。
　　
　　云雾在她身边流动，她的表情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许久，她说：“我的师父，莫怀远长老，让我在这次大比中‘重点关注’你。”
　　
　　“我知道。”
　　
　　“如果我加入你的队伍，他会怀疑。”
　　
　　“那就让他怀疑。”林简说，“师姐，你宁愿活在别人为你设定的‘安全’里，还是宁愿冒险，去寻找自己的答案？”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某扇门。
　　
　　苏清然额头上的粉色薄膜，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裂痕。
　　
　　她站起来，走到悬崖边，望向云海。
　　
　　“我小时候，”她忽然说，“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在这样的悬崖边，闭上眼睛，感受风从耳边吹过。那时候我觉得，风是自由的，我也是自由的。”
　　
　　她转身，看着林简：“后来我入了宗门，学了功法，师父告诉我，真正的自由不是随心所欲，而是在规则内的自由。他说，标准化是保护，是让我们不走弯路的捷径。”
　　
　　“你相信吗？”林简问。
　　
　　苏清然没有直接回答。
　　
　　“林简，”她说，“如果我加入你的队伍，可能会害了你。莫长老不会允许我脱离他的掌控。”
　　
　　“那就让他来。”林简说，“我见过更可怕的东西。”
　　
　　他指的是系统，是黑色结晶，是被矫正的陈平。
　　
　　苏清然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很淡很淡的笑容，像晨曦中的雾气，转瞬即逝。
　　
　　但那是她第一次，在林简面前笑。
　　
　　“好。”她说，“我加入。”
　　
　　当天下午，林简的队伍名单提交到了执事堂。
　　
　　队伍名称：【问星】
　　
　　成员：林简（队长）、苏清然、赵小五、王二狗（他主动找来要求加入）、还有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名字——陈平。
　　
　　陈平看到名单时，愣了一下。
　　
　　然后，他对着林简，露出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感激，有恐惧，有决绝，还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希望。
　　
　　“林师弟，”他说，“你确定要带上我？”
　　
　　“我确定。”林简说。
　　
　　“我可能会……失控。”陈平压低声音，“你知道的。”
　　
　　“那就我们一起控制。”林简说。
　　
　　陈平沉默了很久，然后用力点头。
　　
　　队伍成立的消息，在外门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苏清然这样的天才，居然加入了一个杂役弟子带头的队伍？
　　
　　而且还是和陈平这种“普通执事弟子”组队？
　　
　　各种猜测和议论纷纷。
　　
　　但林简不在乎。
　　
　　大比前夜，【问星】队的五个人，在废弃灵田集合。
　　
　　林简看着眼前的队友：
　　
　　苏清然，天才少女，标准化模板，但内心深处有未熄灭的自我。
　　
　　赵小五，底层杂役，怯懦但坚韧，正在艰难蜕变。
　　
　　王二狗，曾经的失败者，暗伤未愈，但眼神坚定。
　　
　　陈平，被系统矫正过的“半成品”，挣扎在自我与程序之间。
　　
　　还有他自己，一个从异世界来的“bug”，带着反内卷系统，试图撬动这个庞大的机器。
　　
　　一支奇怪的队伍。
　　
　　一支不可能成功的队伍。
　　
　　但林简觉得，这支队伍里，有某种东西，是其他精英队伍没有的。
　　
　　“明天，”他开口，“我们进入迷雾山谷后，可能会遇到各种情况：妖兽、阵法、其他队伍的抢夺，还有……一些无法解释的东西。”
　　
　　所有人都看着他。
　　
　　“我们的目标不是夺冠，不是进前一百。”林简继续说，“我们的目标，是所有人活着出来，保持清醒地出来。”
　　
　　他顿了顿：“如果有人想退出，现在是最后的机会。”
　　
　　没有人动。
　　
　　“好。”林简点头，“那么，我宣布第一条队规：在迷雾山谷里，不要相信任何‘理所当然’的事情。如果看到奇怪的东西，先告诉我，不要擅自行动。”
　　
　　“第二条：任何时候，不要抛弃队友。如果我们必须分开行动，每两个时辰用传讯符联络一次。”
　　
　　“第三条：如果遇到无法对抗的危险，立刻撤离，不要逞强。积分可以再赚，命只有一次。”
　　
　　三条简单的规则。
　　
　　但每一条，都与系统鼓励的“竞争至上”“效率优先”背道而驰。
　　
　　“最后，”林简从怀中取出五张符纸——这是他这几天赶制的简陋版“清心符”，能一定程度上抵抗精神干扰，“每人一张，贴身携带。如果感到意识模糊，或者看到幻觉，立刻激活它。”
　　
　　符纸发下去，每个人都郑重收好。
　　
　　夜色渐深。
　　
　　五人各自离开，为明天的比赛做最后准备。
　　
　　林简回到房间，没有睡觉。
　　
　　他坐在床上，意识沉入识海，开始全力运转《星辰感应篇》。
　　
　　这一次，他没有感应星辰，而是感应地脉。
　　
　　地脉之灵虽然消散了，但地脉本身还在。他想通过地脉，感受迷雾山谷深处的“异常空间波动”。
　　
　　很困难。
　　
　　距离太远，干扰太多。
　　
　　但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林简终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
　　
　　那不是自然的地脉脉动。
　　
　　那是……某种活物的心跳。
　　
　　低沉，缓慢，充满恶意的心跳。
　　
　　来自迷雾山谷深处。
　　
　　来自那个所谓的“上古秘境”。
　　
　　林简睁开眼睛，冷汗浸湿了后背。
　　
　　他明白了。
　　
　　系统为什么要将大比场地设在迷雾山谷。
　　
　　不是为了考验弟子。
　　
　　是为了……喂养。
　　
　　喂养那个秘境里的东西。
　　
　　用三千外门弟子的恐惧、争斗、鲜血，喂养它。
　　
　　天亮了。
　　
　　年度大比，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