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迷雾之下 (第2/2页)

黄昏时分，他们在河床旁的一处岩壁下扎营。
　　
　　岩壁上有个浅洞，勉强能容纳五人。林简在洞口布下隔音符和简易预警阵——这是他用古法改良过的，能屏蔽大部分监测，同时发现危险。
　　
　　篝火升起，用的是特殊的“无烟炭”——这也是林简用贡献点换的，燃烧时几乎不产生烟雾和灵气波动，不容易被发现。
　　
　　五人围坐在火边，啃着干粮。
　　
　　气氛沉默。
　　
　　赵小五突然开口：“林师兄……我们真的能活着出去吗？”
　　
　　他今天亲眼看到了死亡，看到了同类相残，看到了山谷的残酷。那个怯懦的少年，正在被迫快速成长。
　　
　　“能。”林简说。
　　
　　“可是……那么多人都死了……”
　　
　　“他们死了，是因为他们相信了系统的规则。”林简看着跳动的火焰，“相信了竞争至上，相信了强者为尊，相信了只要够狠就能赢。”
　　
　　他顿了顿：“但系统的规则，从一开始就是陷阱。”
　　
　　“陷阱？”王二狗问。
　　
　　“嗯。”林简点头，“系统用积分诱惑我们内斗，用排名刺激我们厮杀，用死亡恐吓我们屈服。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系统要这么做？”
　　
　　四人沉默。
　　
　　“因为系统需要‘数据’。”苏清然忽然开口，“《宗门弟子培养手册》第三十七条：高强度竞争环境下，弟子潜能激发率提升47%，但心理崩溃率也提升32%。”
　　
　　她背完这条，自己也愣了一下。
　　
　　“所以……”赵小五喃喃道，“我们只是……实验品？”
　　
　　“更糟。”陈平开口了，声音嘶哑，“我们是……饲料。”
　　
　　所有人都看向他。
　　
　　陈平低着头，火光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
　　
　　“我在执法堂值夜时，偷偷看过一份加密档案。”他声音很低，“迷雾山谷，每三年开放一次，每次……失踪率在8%到12%之间。但宗门对外公布的数字，是1%到3%。”
　　
　　“那些失踪的人呢？”王二狗问。
　　
　　“档案里写的是‘试炼意外，尸骨无存’。”陈平抬起头，眼神空洞，“但我见过运送尸体的车，从后山秘密通道进出。那些尸体……不完整。”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有些只剩一半，有些像被什么东西……吸干了。”
　　
　　岩洞里死寂。
　　
　　只有篝火噼啪作响。
　　
　　许久，林简开口：“陈师兄，你还记得更多吗？关于那些黑色结晶的事？”
　　
　　陈平身体一颤。
　　
　　额头上的剑形印记又开始跳动。
　　
　　“黑色……结晶……”他喃喃自语，“疗养院……地下三层……发光的罐子……它们在动……像心脏一样跳动……”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
　　
　　“陈师兄！”苏清然轻喝，手指点在陈平眉心，一缕纯净的灵气注入。
　　
　　陈平浑身一震，眼神重新聚焦。
　　
　　但这一次，他没有恢复空洞的平静，而是露出极度恐惧的表情。
　　
　　“我想起来了……”他声音发抖，“那些黑色结晶……是从弟子的丹田里挖出来的……从那些‘走火入魔’的弟子身体里挖出来的……”
　　
　　“挖出来之后呢？”林简追问。
　　
　　“放进罐子里……运走……运到……”陈平抱着头，痛苦地回忆，“运到……天机殿……地下……有一个……很大的池子……”
　　
　　他猛地抬头，眼睛瞪大：“那些结晶被倒进池子里，融化，混合，然后……然后被输送到……迷雾山谷！”
　　
　　信息碎片拼凑起来。
　　
　　林简脑海中浮现出一幅恐怖的图景：
　　
　　系统通过标准化修炼，在弟子体内植入某种“种子”。当弟子出现“异常”时——比如修炼古法，或者像赵明那样看到“灵气里的虫子”——种子就会发芽，在丹田形成黑色结晶。
　　
　　然后，系统以“治疗”为名，将弟子送入疗养院，挖出结晶。
　　
　　结晶被集中到天机殿下的池子里，提炼、净化，然后输送到迷雾山谷，维持这个拟态环境的运转。
　　
　　而迷雾山谷中的试炼，既是为了筛选“合格品”，也是为了……收集更多“异常数据”，优化“种子”的植入效率。
　　
　　完美的闭环。
　　
　　残忍的循环。
　　
　　“所以，”苏清然声音发颤，“那些在试炼中‘失踪’的弟子，其实是被……被系统标记为‘异常’，然后被……”
　　
　　她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我们……”赵小五脸色惨白，“我们体内……也有那种‘种子’吗？”
　　
　　林简沉默了三息，然后点头：“很可能有。所有通过标准化修炼的弟子，体内都有。只是大多数人的种子处于休眠状态，不会发芽。”
　　
　　“那……那怎么才能……”赵小五说不下去了。
　　
　　“古法。”林简说，“地脉之灵告诉我，古法修炼出的灵气，能净化、甚至吞噬那种种子。”
　　
　　他看向其他四人：“这几天，我教你们的东西，虽然表面上是小技巧，但核心都是古法的入门原理——自然的呼吸，放松的身体，与环境的共鸣。这些，都在潜移默化地净化你们体内的种子。”
　　
　　四人愣住了。
　　
　　他们这才明白，林简教他们的，不仅仅是提升实力的技巧，更是……救命的方法。
　　
　　“现在，”林简从怀中取出五枚用灵草制成的药丸——这是他这几天偷偷炼制的，“每人一枚，吞下去。这是我用古法炼制的‘净灵丹’，能加速净化过程。”
　　
　　药丸呈淡金色，散发着清新的草木气息。
　　
　　苏清然第一个接过，毫不犹豫吞下。
　　
　　赵小五、王二狗也照做。
　　
　　陈平看着手中的药丸，手在颤抖。
　　
　　“陈师兄，”林简轻声说，“我知道你在害怕。但这是你摆脱控制的机会。”
　　
　　陈平闭上眼睛，吞下药丸。
　　
　　药丸入腹，化作温润的暖流，散入四肢百骸。
　　
　　在规则视界中，林简看到四人丹田处，那些微不可察的黑色“种子”开始缓慢溶解，被淡金色的药力包裹、分解、排出体外。
　　
　　很慢，但确实在发生。
　　
　　尤其是陈平——他额头上的剑形印记，颜色淡了一分。
　　
　　“今夜我们轮流守夜。”林简说，“苏师姐第一班，我第二班，陈师兄第三班，赵小五、王二狗第四班。守夜时不要修炼，尽量休息，让药力发挥作用。”
　　
　　安排妥当后，其他四人蜷缩在岩洞深处休息。
　　
　　林简坐在洞口内侧，意识沉入识海。
　　
　　他开始运转《星辰感应篇》，但不是感应星辰，而是感应……系统。
　　
　　他想找到天机镜的位置，想窥探那个巨大的能量镜面的背后，到底是什么。
　　
　　意识如丝，向上延伸。
　　
　　穿过岩壁，穿过雾气，穿过黑色森林，穿过层层叠叠的监测符文……
　　
　　终于，在某个高度，他“看”到了。
　　
　　天机镜悬浮在山谷正上方三千丈处，镜面平滑如湖，倒映着下方的一切。而在镜面背后，不是实体，而是一个……通道。
　　
　　通道的另一端，连接着某个无法理解的空间。
　　
　　那空间里，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尽的、流动的数据流。数据流汇聚成河，河流汇聚成海，海洋的中心，是一个庞大到超越理解的复杂结构——
　　
　　那是由无数黑色结晶堆砌而成的……塔。
　　
　　塔高无顶，深入虚空。
　　
　　塔身表面，有亿万个细小的“窗口”，每个窗口里都有一个扭曲的人影在挣扎、哀嚎、重复着标准化动作。
　　
　　那些人影，林简认得。
　　
　　是历年在迷雾山谷中“失踪”的弟子。
　　
　　他们的意识被抽离，囚禁在塔中，成为系统运行的“养料”和“算力单元”。
　　
　　而在塔的顶端，坐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一团模糊的、不断变幻的光影。光影的核心，是一枚拳头大小的、完美无瑕的黑色结晶。
　　
　　那就是……系统的核心？
　　
　　林简的意识刚触及那光影，一股恐怖的威压瞬间袭来！
　　
　　不是灵气威压，是纯粹的、信息层面的碾压！就像一滴水面对整个海洋，一只蚂蚁仰望星空！
　　
　　逃！
　　
　　本能驱使下，林简的意识疯狂回缩。
　　
　　但已经晚了。
　　
　　光影“看”了过来。
　　
　　没有眼睛，但林简感觉到自己被锁定了。
　　
　　一道冰冷、机械、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直接在他的意识核心响起：
　　
　　【检测到未授权窥探】
　　
　　【来源：变异因子-α】
　　
　　【威胁等级重新评估：中】
　　
　　【启动清除协议：在试炼结束前，诱导目标进入‘秘境入口’，进行物理清除】
　　
　　声音消失。
　　
　　林简的意识回归身体，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气。
　　
　　冷汗湿透衣背。
　　
　　他抬头，透过岩洞缝隙，望向夜空。
　　
　　在那里，天机镜的镜面微微转动，镜光如探照灯般扫过山谷，最终……停在了他们藏身的岩洞方向。
　　
　　虽然只是一瞬，但林简知道——
　　
　　系统，要动手了。
　　
　　它不会在众目睽睽下直接杀人。
　　
　　它会用更“自然”的方式：诱导，陷阱，借刀杀人。
　　
　　诱导他们进入那个所谓的“上古秘境入口”，那个有黑色结晶和“活物心跳”的地方。
　　
　　然后，在那里，完成清除。
　　
　　林简握紧了拳头。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场试炼的性质变了。
　　
　　不再是为了积分，为了排名。
　　
　　而是为了……生存。
　　
　　为了在系统的猎杀下，活下去。
　　
　　夜还很长。
　　
　　岩洞深处，传来赵小五轻微的鼾声。
　　
　　这个少年还不知道，他们已经被系统标记为“清除目标”。
　　
　　但林简知道。
　　
　　他看向篝火，火光在眼中跳动。
　　
　　既然系统要清除他。
　　
　　那他就让系统看看——
　　
　　一个bug，能造成多大的破坏。
　　
　　游戏，进入第二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