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情债缠身 (第1/2页)
夜府的深夜,静得连灵脉搏动的微光都清晰可见。青砖地吸尽了白日的余温,寒意透过竹榻渗上来,宁远辗转反侧,终究是没了睡意。这西侧书房的“临时安置”,萧长卿说得体面,实则是替他这冒牌货铺就的遮羞布——既巧妙避开正院魏凤熙的冷眼,又无形中将他与夜家核心隔了一道看不见的墙。
也好。他侧过身,望着窗棂外斜斜洒下的冷清月色,心头那点因身份错位而生的异样转瞬即逝,只剩冷静的盘算。无人审视的角落恰好便于他隐匿行踪、稳固修为,至于扮演夜宸的纠葛,本就是达成目的的必要代价。指尖摩挲着掌心的心武灵核,莹白微光顺着经脉缓缓游走,他闭目运转《九磁万化诀》,金丹二变的修为在丹田内稳固如磐,眉心权柄印记也随之泛起温润暖意。灵海中那股因青禾重伤留下的钝痛,并非源于情义,而是警惕——青禾是他伪装夜宸的重要助力,她的伤势直接影响补天帮对他的信任,进而关乎他查探真相的大局。
正凝神调息间,一缕异香悄然穿透窗缝,漫入鼻腔。甜腻中裹着几分野性辛辣,像山间无人敢近的怒放罂粟,勾人却藏着致命凶险。宁远瞬间睁眼,通幽之眼无声开启,淡紫微光在眼底一闪而逝——院墙外的气息若有似无,却带着金丹期修士的威压。
一道窈窕身影如烟似雾般掠过墙头,身法诡谲得近乎无痕,连院中的禁制都未曾触动分毫。那金丹八变的灵压虽被刻意收敛,在通幽之眼下却如黑夜明火般醒目。“是谁?”宁远心中警铃大作,浑身肌肉悄然绷紧,淡银元磁之力在经脉中蓄势待发。萧长卿白日里给的名单在脑中飞速闪过,夜宸牵扯的女子众多,可修为高深至此、又敢深夜擅闯沈府的,不过三两人。敌友未明,他不敢有半分松懈。
“吱呀——”书房门被轻轻推开,未动锁芯,未触禁制,动作轻得像一阵风。月光斜切入门缝,勾勒出女子的轮廓:火红劲装裹着玲珑身段,腰间金丝绦缀着的银铃竟半声未响,长发用一支粗粝木簪随意挽起,几缕青丝垂落颈侧,眉眼间媚态横生,却又藏着三分桀骜野性。
宁远屏住呼吸,记忆与眼前人影快速重叠。风旗寨、御风术、夜宸的远房表妹——是了,秦婉素。萧长卿白日里那欲言又止的神情此刻有了答案,他口中“最难缠的那个”,果然名不虚传。
“夜宸哥哥~”女子嗓音甜得发腻,带着三分委屈七分娇嗔,缓步走向竹榻,“三年不见,你就狠心连封信都不给婉素捎?害得我四处打探,才知你回了金陵。”
确认了身份,宁远的警惕却未减半分。他坐起身,刻意压沉语气,在夜宸惯有的疏离与对情人的熟稔间寻找微妙平衡:“秦姑娘,夜深了,有话明日再议。”
“明日?”秦婉素轻笑出声,反手合上门,纤指一弹便布下淡青色隔音禁制,“从前我找你,你哪次不是迫不及待?怎么,才失踪三年,就对我生分了?”她步步逼近,腰肢轻摆间,那股罂粟般的香气愈发浓郁,几乎要将人溺毙其中。
待走到竹榻前,她俯身凑近,温热气息拂过宁远耳畔:“还是说,你怕了?”
宁远浑身僵住,并非因暧昧,而是精准捕捉到局势的凶险。这距离太近,香风太烈,稍有不慎便会暴露自己对夜宸过往的无知。萧长卿的叮嘱在脑中闪过,他迅速权衡利弊:太过冷淡会引发秦婉素怀疑,全然纵容则可能被拿捏,半推半就是最优解。更关键的是实力差距——金丹八变对金丹二变,硬抗必输,暴露元磁之力底牌更是致命。他压下本能的戒备,指尖微松,刻意摆出夜宸惯有的疏离与不耐,既不迎合也不硬拒,将姿态卡在“旧情未断却碍于现状”的分寸上,本质只为规避暴露风险。
秦婉素的指尖轻佻地抚向他的脸颊,带着微凉的体温。宁远猛地侧头避开,语气冷了几分:“请自重。”
“自重?”秦婉素一怔,随即笑得愈发艳丽,眼底却掠过一丝探究,“三年前风旗寨后山温泉,你可是主动把婉素按在池边,怎么如今倒讲起自重了?”
温泉。宁远头皮发麻,后背渗出薄汗。他强压住追问细节的冲动——任何一句问询,都可能暴露自己对夜宸过往的一无所知。失忆的说辞是唯一的退路,可对方这般了解夜宸,会信吗?
“够了。”他猛地起身拉开距离,刻意皱起眉,模仿着重伤初愈的疲惫,“我此次归来,重伤失忆,许多旧事都记不清了。”
秦婉素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半晌,幽幽一叹,语气却带着笃定的嘲讽:“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你这眼神,还是三年前那副想要又不敢要的别扭模样——是怕正院的魏凤熙怪罪,还是怕你那眼高于顶的弟弟夜玉龙嚼舌根?”
魏凤熙?夜玉龙?宁远心头一沉,不是因纠葛而荒谬,而是因局势更趋复杂而警惕。夜家内部矛盾、女子间的争风吃醋,若处理不当,必然成为暴露他身份的***。他快速盘算:夜玉龙的敌意可暂借魏凤熙压制,秦婉素与唐幽澜的纠葛则可顺势利用,让她们互相牵制,反倒能为他争取隐匿的空间。这局外人的烂摊子,只要用得好,便是他伪装路上的挡箭牌。
话音未落,秦婉素已再度贴近,玉臂顺势环住他的脖颈,两人呼吸相闻,她眼底翻涌着压抑三年的执念:“婉素等了你三年,等得快疯了。今夜,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不等宁远回应,她便主动吻了上来。温热的触感落在唇上,宁远脑中没有丝毫慌乱,只飞速推演利弊:推开她,违背夜宸风流人设,必引深究;迎合她,恐被缠得更深,难以脱身。他瞬间做出抉择,牙关轻咬,借着“受伤体虚”的由头微微侧身,既避开了深吻,又维持了半推半就的姿态,同时元磁之力悄然凝聚于掌心,随时准备在她过分逾矩时,以“旧伤复发”为由强行脱身。所有反应皆为自保,无半分情绪波澜。
“砰!”一声巨响打破了书房内的暧昧与僵持。窗户被剑气轰然炸裂,碎木飞溅间,一道青蓝色剑光如寒电破空,直取秦婉素后心,寒气凛冽得让竹榻边缘瞬间凝出薄霜。
秦婉素反应极快,搂着宁远旋身避开,袖中短刃瞬间滑出,与剑光相撞。“铛!”剑刃交击声清脆如冰裂,两股力量对冲产生的气浪掀乱了书房内的古籍。
青衣身影飘然落定在窗棂旁,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冷如覆寒霜,细长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凛冽,手中细剑泛着幽幽蓝光,精纯至极的寒冰剑气萦绕周身。
又来一个!宁远心头更沉。奉伽山、寒冰剑诀、心思缜密感知敏锐——是唐幽澜。萧长卿的名单上,她是最不好糊弄的一个。冰火两重气息在书房内对峙,他夹在中间,一边是秦婉素的纠缠,一边是唐幽澜的审视,只觉得头痛欲裂。
“秦婉素,你未免太过放肆。”唐幽澜的声音冷得像她手中的剑,“夜宸重伤初愈,你这般纠缠,是想害他旧伤复发?”
“我与夜宸哥哥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置喙!”秦婉素松开宁远,挡在他身前,怒视着唐幽澜,“倒是你,深夜持剑闯府,是想刺杀他,还是想趁机挑拨?”
两人唇枪舌剑,句句牵扯着“从前”,字字藏着与夜宸的纠葛。宁远站在一旁,神色冷淡,无半分疲惫或荒谬。这些深情与怨怼,对他而言不过是可利用的筹码——秦婉素的烈、唐幽澜的冷,本就水火不容,让她们争斗下去,既能分散对他的注意力,又能借她们的矛盾试探魏凤熙的底线。他只需做个“置身事外”的夜宸,坐收渔利便好。
“够了。”宁远深吸一口气,眉心权柄印记骤然发亮,淡金色的时光之力弥漫开来,凝滞了两人间的杀气,也让书房内的气流瞬间放缓。他刻意压着语气,带出夜宸应有的威严,“都出去。”
秦婉素不甘地咬了咬唇,却终究忌惮那时光之力,临走前深深看了他一眼,眼底藏着不甘与疑惑:“我不会走的,我就在府外等你给我说法。”唐幽澜则收剑入鞘,清冷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似在探查什么,最终还是转身跃出窗外,只留下一缕淡淡的寒气。两人皆未察觉,院墙外的暗影里,两名身着墨色劲装的侍女正悄然伫立,待她们离去后,便迅速折返正院复命——那是魏凤熙的陪嫁暗卫,专司替她掌控府中大小动静。
书房重归寂静,只剩下破碎的窗户和散落的古籍。宁远缓缓坐下,揉着发胀的眉心,并非脱力,而是在快速复盘局势。秦婉素的纠缠、唐幽澜的试探,皆是可预见的麻烦,真正棘手的是魏凤熙。那缕转瞬即逝的灵压,绝非单纯旁观,而是掌控全局的信号。她在暗处看着一切,却迟迟不出手,必然在盘算着什么。宁远眼底闪过一丝冷光——这个女人的城府,或许能成为他的障碍,但若利用得当,也能替他扫清这些情债麻烦。
天刚蒙蒙亮,萧长卿便匆匆赶来,神色凝重地躬身禀报:“帮主,关洛薇姑娘来了。”
宁远闭了闭眼,心头没有半分无力,只剩精准的风险评估。关洛薇,萧长卿名单上“情意最深”的人,意味着她最容易因情绪失控而打乱局面,也最容易成为被他人利用的棋子。变故?自然会有,但只要掌控得当,便可将这变故转化为牵制关家、甚至制衡魏凤熙的筹码。他抬眼看向萧长卿,语气平淡:“让她进来。记住,守住外院,不许任何人借机窥探。”
脚步声轻缓传来,白衣女子缓步走入书房,二十二三岁的模样,清丽容颜上带着难掩的憔悴,发间竟簪着一朵小白花——那是悼念亡者的装扮。她看见宁远的刹那,浑身剧烈一颤,下意识扶住门框才勉强站稳,泪水瞬间盈满眼眶,却死死咬着唇,强忍着不落下来。
那朵小白花落在宁远眼中,没有半分酸涩或怜悯,只让他更快敲定应对策略。她悼念的是真正的夜宸,这份痴情便是她最大的软肋,也是他可利用的突破口。他快速调整神态,压下眼底的冷漠,摆出重伤初愈的虚弱与疏离,既符合“失忆”的设定,又能拉开距离,避免被她的情绪裹挟。至于欺骗的愧疚?对他而言,只要能稳住局面、不暴露身份,利用任何人的真情都无可厚非。
“夜宸……哥哥?”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还有一丝孤注一掷的试探,一步步走近,目光在他眉眼间反复描摹,仿佛要确认眼前人是不是自己日思夜想的幻影。
宁远起身,喉间发紧,竟不知该如何回应。他想模仿夜宸的语气,却又不忍对着这张满是痴情与憔悴的脸演戏。
“他们都说你死了……”关洛薇的泪水终于滑落,脸上却绽开凄美如凋零梨花的笑,“我不信,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不等宁远开口,她突然“噗通”一声跪下,双手紧紧攥住他的衣摆,“带我走,夜宸哥哥。我不要嫁侯师兄,我只想要你,天涯海角我都跟你去。”
宁远看着她眼中的执念,没有半分心疼,只觉得这是绝佳的掌控契机。她跪的是夜宸,求的是幻影,这份痴恋恰好能成为束缚她的枷锁。理智告诉他,直接拒绝会让她崩溃闹事,引来侯府与关家的追问,徒增麻烦;暂时稳住她,既能安抚人心,又能借她的存在牵制侯府——侯府若敢强行逼婚,便是与“归来”的夜宸为敌,这对他隐匿行踪、拉拢势力有利无害。他伸手想去扶,动作刻意放缓,带着几分疏离的温和,全然是算计后的表演。
他伸手想去扶,却被关洛薇执拗地避开。“洛薇,此事不可冲动。”他只能艰难地开口,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厌恶的虚伪。
“冲动?”关洛薇猛地抬头,泪水汹涌而出,“我等了你三年!顶着家族的压力,忍着旁人的闲话白眼,就等你回来!如今婚期将近,你却让我别冲动?”她踉跄着起身,后退两步,凄然一笑,“罢了,终究是我痴心妄想。”说罢,便转身要走。
“洛薇。”宁远下意识叫住她,不是心有不忍,而是瞬间察觉到风险——她若就这般绝望离去,大概率会做出极端举动,要么自寻短见引来非议,要么投靠侯府反过来针对夜家,无论哪种,都对他的布局不利。他必须稳住她,给她一个虚幻的盼头,让她成为自己棋盘上一枚安分的棋子。至于这盼头最终能否兑现,根本不在他的考量范围内,他只需要她此刻不添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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