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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84章档案室里的棋局

第0084章档案室里的棋局 (第1/2页)

凌晨三点,江城档案馆的地下二层。
  
  日光灯管发出低沉的嗡鸣,在堆满铁皮柜的走廊里投下惨白的光。空气里有股陈年的霉味,混着纸张和油墨的气息,像一具被遗忘的巨兽,在沉睡中缓慢呼吸。
  
  陆峥推开档案室的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寂静中传得很远。屋里没开灯,只有走廊的光从门缝漏进来,勉强勾勒出桌椅的轮廓。
  
  “坐。”
  
  角落里传来一个声音,沙哑,低沉,像砂纸磨过铁皮。
  
  陆峥没动。他站在门口,眼睛逐渐适应黑暗,看清了角落里的那个人——坐在一张老旧的木桌后,背靠着墙,整个人陷在阴影里,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和两点猩红的烟头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老鬼。”陆峥说,声音平静。
  
  “把门关上。”
  
  陆峥反手带上门,但没锁。咔嗒一声,走廊的光被隔绝在外,屋里陷入彻底的黑暗。他站在原地,等眼睛重新适应。几秒后,借着窗帘缝隙漏进的微光,他看清了这个房间。
  
  不大,十平米左右。三面墙都是顶到天花板的铁皮柜,柜门上贴着泛黄的标签。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木桌,两把椅子,桌上散落着几份摊开的档案袋。墙角堆着几摞报纸,已经发黄发脆,边缘卷曲。
  
  老鬼就坐在桌后的阴影里,一动不动,只有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勾勒出他手指的轮廓。
  
  陆峥走过去,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木椅很旧,坐上去吱呀作响。两人隔着桌子对视,黑暗中,谁也看不清谁的表情,只有呼吸声在寂静中交织。
  
  “你迟到了。”老鬼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路上有尾巴,绕了几圈。”陆峥说,从口袋里掏出烟盒,磕出一支,但没点,只是夹在指间。
  
  “甩掉了?”
  
  “暂时。”陆峥顿了顿,“但对方很专业,不是普通的盯梢。我怀疑是陈默的人。”
  
  老鬼没接话。黑暗中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然后是打火机擦燃的脆响。火光一闪,照亮了老鬼的半张脸——六十上下,国字脸,皱纹很深,像刀刻的一样。他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火光映亮了他眼睛里那种鹰隼般的锐利。
  
  “陈默在刑侦支队待了七年,人脉比你想象的深。”老鬼说,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他要想盯你,有的是办法。”
  
  “所以你要我小心。”陆峥说,终于点燃了烟。烟雾在黑暗中升腾,模糊了视线。
  
  “我要你活着。”老鬼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有种不容置疑的分量,“陆峥,你现在是‘磐石’的核心。沈知言的安全,‘深海’计划的防护,都系在你身上。你要是出了事,整个江城都会出乱子。”
  
  陆峥没说话,只是抽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灭,像某种无声的心跳。
  
  “夏晚星那边怎么样?”老鬼问。
  
  “在查高天阳的海外账户。有进展,但线索不多,对方做了多层伪装,很谨慎。”
  
  “苏蔓呢?”
  
  “还在接近。昨天一起吃午饭,聊了些大学时候的事,她在试探,很隐晦,但我能感觉到。”陆峥顿了顿,“她弟弟的病是真的,白血球癌,在省医院。我让老猫去查了病历,没问题。”
  
  黑暗中,老鬼沉默了几秒。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被按灭在烟灰缸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嗤”响。
  
  “同情可以有,但别让它影响判断。”老鬼说,声音很冷,“苏蔓现在是‘蝰蛇’的人,不管她出于什么原因,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你心软,死的可能就是沈知言,甚至可能是你。”
  
  陆峥的手指微微收紧。烟灰从指间簌簌落下,在桌面上散开一小片灰白。
  
  “我知道。”他说,声音很轻。
  
  又是沉默。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档案馆空调系统低沉的嗡鸣,像某种巨兽的心跳,在黑暗中缓慢搏动。
  
  “你找我来,不只是为了说这些吧。”陆峥终于开口,掐灭了烟。
  
  老鬼没立刻回答。黑暗中传来抽屉拉开的声音,然后是纸张摩擦的窸窣声。一叠文件被推过桌面,停在陆峥面前。
  
  “看看这个。”
  
  陆峥伸手,触到纸张冰凉的边缘。他打开抽屉,从里面摸出一个小手电,拧亮。光束切开黑暗,照亮了文件的第一页。
  
  是一份人事档案。照片上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国字脸,浓眉,眼神很正。档案姓名栏写着:陈建国。
  
  陆峥的手指僵住了。他认得这张脸——十年前,江城国安局行动处的副处长,他的直属上司,也是他师父。在他入行的第一年,手把手教他怎么盯梢,怎么审讯,怎么在绝境中求生。
  
  然后在一次境外追捕任务中,陈建国“牺牲”了。尸体没找到,只带回来一件染血的外套,和一枚被子弹打穿的证件。追悼会上,陆峥对着空棺材敬礼,手抖得握不紧。
  
  “这是……”他开口,喉咙发紧。
  
  “往下看。”老鬼说。
  
  陆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继续翻看。档案很厚,记录了陈建国从警校毕业到“牺牲”前的所有履历。他在国安局待了十二年,参与过十七起重大案件,立功九次,受处分一次——因为私自调查一桩“已经结案”的境外间谍案。
  
  陆峥的手停在那次处分的记录上。时间是2009年3月,理由是“违反纪律,擅自行动”。但记录里没写他调查的是什么案子,只写着“经查,所涉案件已结案,无需复查”。
  
  “他查的是什么?”陆峥问,声音有些沙哑。
  
  “十年前,江城发生过一起泄密案。”老鬼说,黑暗中,他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江城大学的一个科研团队,在研究一种新型通信加密技术。项目代号‘启明星’,保密级别很高。但在项目即将结题时,核心数据泄露了。对方是境外一家科技公司,拿着我们的技术,抢注了专利。”
  
  陆峥的手指在纸张边缘收紧。他听说过这件事,但知道得不多。那时他还在警校,只知道江城大学出了个“叛徒”,把国家机密卖给了外国人。案子轰动一时,但很快就被压下去了,媒体报道也很少。
  
  “陈建国当时是行动处的副处长,负责这起案子。”老鬼继续说,“他查了三个月,锁定了三个嫌疑人。但就在他准备收网时,上面突然下令,说案子已经查清了,泄密的是团队里的一个助理研究员,人已经‘自杀’了。证据确凿,可以结案。”
  
  “他不同意?”
  
  “他坚持要继续查。”老鬼说,声音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他说证据太完美了,完美得像有人刻意布置的。而且那个‘自杀’的研究员,死前一周还在申请出国访学,没理由突然叛变。但他一个人的坚持没用。上面压力很大,要求尽快结案,消除影响。最后,他被停了职,理由是‘擅自行动,干扰办案’。”
  
  陆峥盯着档案上那张黑白照片。照片里的陈建国还很年轻,眼神锐利,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是他标志性的表情——自信,甚至有点狂妄,但确实有狂妄的资本。
  
  “后来呢?”他问。
  
  “停职期间,他没闲着,私下还在查。”老鬼说,“他找到了那个‘自杀’研究员的女朋友,从她那里拿到了一本日记。日记里记录了一些很可疑的事——那个研究员在死前一个月,频繁接触过一个‘境外学者’,但日记里没写名字,只用一个代号:‘K’。”
  
  陆峥的心脏重重一跳。K,蝰蛇的英文首字母。
  
  “他顺着这条线查下去,发现那个‘境外学者’根本不存在,是有人伪造的身份。而伪造身份用的技术,和‘启明星’项目泄露的技术,高度相似。”老鬼顿了顿,黑暗中传来打火机的声音,他又点了一支烟,“就在他准备把新证据报上去时,出事了。”
  
  “境外追捕任务。”陆峥说,声音很轻。
  
  “对。”老鬼深吸一口烟,红光映亮了他半张脸,眼睛里有一种陆峥从未见过的疲惫,“那个任务本来不该他去。但目标人物很关键,据说掌握了‘K’的真实身份。他主动请缨,带队去了。然后……”
  
  他没说完,但陆峥知道然后是什么。任务失败,目标逃脱,陈建国“牺牲”,尸体都没找到。案子成了悬案,封存在档案室的最底层,十年无人问津。
  
  “所以,‘蝰蛇’和十年前的泄密案有关。”陆峥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不只是有关。”老鬼的声音冷了下来,“我怀疑,‘蝰蛇’就是当年那个‘K’。十年前,他窃取了‘启明星’的技术,现在,他又盯上了‘深海’计划。这两项技术一脉相承,如果让他得手,后果不堪设想。”
  
  陆峥沉默。手电的光束在档案页面上投下一个明亮的光斑,陈建国的照片在光晕里显得有些不真实。十年前,师父追查的案子;十年后,他接手的任务。这之间,到底有多少看不见的线在连接?
  
  “你告诉我这些,不只是为了让我知道师父的事吧。”陆峥抬起头,手电的光束扫过黑暗,落在老鬼脸上。
  
  老鬼没躲,任由光束照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像愧疚,像挣扎,也像某种孤注一掷的决心。
  
  “陈建国‘牺牲’前,给我留了一样东西。”老鬼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用油布包着的物件,放在桌上,“他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查到了‘蝰蛇’,就把这个交给他。”
  
  陆峥盯着那个油布包。很小,火柴盒大小,用细麻绳捆着,打了个很复杂的结——那是陈建国独创的“渔人结”,除了他自己,只有陆峥能解开。
  
  “为什么现在才给我?”他问,声音很平静,但手指在桌下微微发抖。
  
  “因为时机到了。”老鬼说,将油布包推到他面前,“十年前,我们没能抓住‘蝰蛇’。现在,他又回来了。陆峥,你是陈建国的徒弟,也是现在唯一有可能抓住他的人。这个,算是他留给你的……遗产。”
  
  陆峥伸出手,指尖触到油布粗糙的表面。很凉,像冰。他拿起油布包,在手里掂了掂,很轻,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里面是什么?”
  
  “我不知道。”老鬼摇头,“他没说,我也没打开。但他说,这个东西,只有你能看懂。”
  
  只有我能看懂。陆峥在心里重复这句话。师父是什么意思?他知道十年后,我会接手这个案子?他知道我会找到这里,会坐在这个黑暗的房间里,对着他的遗物?
  
  手电的光在颤抖。陆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然后开始解那个结。麻绳很细,但打得很紧,他花了将近一分钟,才把结解开。油布展开,里面是一个小小的、黑色的金属U盘,和一个折叠得很整齐的纸条。
  
  U盘是最老式的那种,接口是USB2.0,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角刻着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字母:C。
  
  C,陈。
  
  陆峥放下U盘,展开纸条。纸条是普通的便签纸,已经泛黄,上面用蓝色圆珠笔写着一行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
  
  “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K’又出现了。小心身边的人,尤其是那些看起来在帮你的人。真相在‘老地方’。保重。——师父”
  
  小心身边的人。尤其是那些看起来在帮你的人。
  
  陆峥盯着这行字,脑子里飞快闪过一张张脸——夏晚星,老猫,马旭东,沈知言,甚至……老鬼。这些人,谁看起来在帮他?谁又可能不是?
  
  “老地方是哪里?”他问,抬起头。
  
  “我不知道。”老鬼摇头,“陈建国在江城有很多‘老地方’——他常去的面馆,他喜欢的茶馆,他师父的墓地,甚至……他牺牲的那片边境雨林。都有可能。”
  
  陆峥沉默。手电的光在黑暗中晃动,照亮了U盘冰冷的金属外壳。这个东西,师父用生命保护下来的东西,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我需要一台电脑。”他说。
  
  “这里有。”老鬼站起身,走到墙角,推开一摞报纸,露出下面一个老式的台式机主机。他按下开机键,风扇发出沉闷的嗡鸣,显示器亮起,蓝光在黑暗中扩散开来。
  
  陆峥走过去,将U盘插进接口。系统识别,弹出窗口,里面只有一个文件,文件名是乱码:“7a6b5c4d3e2f1g.enc”
  
  加密文件。
  
  陆峥试着双击打开,弹出一个密码框。他输入陈建国的生日,错误。输入自己的生日,错误。输入陈建国牺牲的日期,还是错误。
  
  “有密码。”他说。
  
  “试试这个。”老鬼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条,递给他。上面写着一串数字和字母混合的字符:“CJ20090317”
  
  CJ,陈建国。2009年3月17日,他被处分停职的日子。
  
  陆峥输入。回车。
  
  屏幕闪烁,文件解压,弹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有三个文件:一个文本文件,一个音频文件,一个图片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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