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89章暗流之下的暗流 (第1/2页)
江城连续第三天起雾。
晨雾从长江江面漫上来,悄无声息地吞没了整座城市。陆峥站在报社七楼办公室的窗边,看着外面灰白的世界。街道、车辆、行人,都变成了模糊的剪影,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只有偶尔响起的汽车鸣笛声,提醒着这个城市还在运转。
桌上的电话响了第三遍,他才转身接起来。
“陆记者,你昨天交的稿子有点问题。”主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关于开发区拆迁安置那篇,引用的数据需要再核实一下。下午两点前给我改好。”
“知道了。”陆峥简短回应,挂了电话。
这通电话本身没有问题。问题是主编的用词——‘拆迁安置’,这是他们约定的暗语,意思是‘有紧急情况,老地方见’。
他把稿子保存好,关掉电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老式的金属烟盒。烟盒是双层结构,按下侧面的弹簧钮,底层会弹出来,里面不是香烟,而是一枚微型信号***。他打开***,放在桌上,然后从衣架上取下外套。
“小赵,我出去一趟,采访。”他对隔壁桌的年轻记者说。
“又去开发区?那地方有啥好写的...”小赵嘀咕着,头也没抬地继续敲键盘。
陆峥没解释,直接走进电梯。电梯下行时,他透过不锈钢墙壁的反光观察自己——三十二岁,普通身高,普通长相,穿着一件半旧的夹克,手里拿着一个磨损的公文包。这副模样扔进人群里,三秒钟就会消失不见。
这正是他要的效果。
报社门口,雾气更浓了。能见度不超过五十米。陆峥没有开车,而是沿着人行道往东走。走了大约十分钟,拐进一条小巷。巷子里更安静,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回响。
‘老地方’是一间二十四小时自助洗衣店。白天没什么人,只有几台洗衣机在空转,发出嗡嗡的噪音。陆峥走进最里面的隔间,关上门,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平板电脑。
开机,输入十二位密码,屏幕亮起蓝色的光。界面很简单,只有一个通讯软件。他戴上无线耳机,点开联系人列表里唯一的名字——“老鬼”。
接通音响了三声,那边接了,但没有说话。
“是我。”陆峥低声说。
“雾很大。”老鬼的声音经过变声处理,听起来像某种电子合成音,分不出男女老少,“适合钓鱼。”
“鱼饵呢?”
“已经下了。”老鬼顿了顿,“但鱼很狡猾,不吃。”
陆峥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最近一周,‘磐石’行动组在江城的三个情报点都遭遇了不同程度的骚扰——不是直接的攻击,而是那种若有若无的试探。快递送错地址,水电工上门检修,甚至有人‘不小心’撞倒了行动组外围线人停在路边的摩托车。这些小动作看似无关紧要,但串联起来,就像是一双手在黑暗中摸索,试图摸清他们的底细。
“蝰蛇在找我们。”陆峥说。
“或者,是在确认我们。”老鬼纠正道,“陈默不是莽撞的人。他做事喜欢谋定而后动。这些试探,是在测试我们的反应速度,确认我们的存在。”
“那我们该怎么反应?”
“正常反应。”老鬼说,“该报警报警,该投诉投诉。记住,你的身份是记者,一个有点正义感、但胆子不大的记者。遇到这种事,第一反应是自保,不是反击。”
陆峥沉默了几秒。洗衣机的嗡嗡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像某种背景白噪音。
“夏晚星那边呢?”他问。
“她做得很好。”老鬼的声音里难得有一丝赞许,“昨天在酒会上,她‘无意中’透露了沈知言下周要去北京参加学术会议的消息。消息已经传到该传的地方了。”
“用真消息做饵?”
“半真半假。”老鬼说,“沈知言确实要去北京,但行程、航班、酒店,我们都做了调整。如果‘蝰蛇’动手,抓到的会是空壳。”
陆峥的手指在平板边缘轻轻敲击。用沈知言做饵,风险很大。但老鬼说得对,钓鱼不用真饵,钓不上大鱼。问题是,这条鱼可能比他们想象的更大、更凶。
“陈默最近在做什么?”他换了个话题。
“正常上班,正常办案。”老鬼说,“昨天破了一起入室盗窃案,今天上午在局里开扫黑除恶推进会。表面上,他是个尽职尽责的刑警副队长。”
“表面之下呢?”
“表面之下...”老鬼停顿了一下,“他昨天下午去了三次洗手间,每次都在里面待十分钟以上。技术组分析了他的手机信号,那段时间,他的手机处于完全静默状态。要么是关机,要么是用了信号屏蔽袋。”
陆峥皱了皱眉。刑警队的工作节奏很快,很少有人会在工作时间频繁去洗手间,还待那么久。除非...那里面有他必须要做的事。
“洗手间有监控吗?”
“有,但角度只能拍到门口,拍不到里面。”老鬼说,“我们调了监控,他进去和出来的时间都很正常,没有异常举动。但问题就在这里——太正常了,反而不正常。”
是啊,一个卧底最擅长的就是伪装正常。陆峥想起警校时期的陈默,那时候他就已经展现出这种天赋——明明通宵打游戏,第二天体能测试照样拿优秀;明明心里有事,表面还能和同学谈笑风生。这种能力,用在正途上是天赋,用在邪路上就是利器。
“我们需要更靠近他。”陆峥说。
“已经在安排了。”老鬼道,“下周三,江城商会有一个慈善晚宴,高天阳主办。陈默会作为警方代表出席。你的报社也收到了邀请函。”
“我去。”
“夏晚星也会去。”老鬼补充,“以企业代表的身份。你们可以在那里碰面,但记住,要‘偶然’相遇,不要显得太刻意。”
“明白。”
通讯即将结束时,老鬼忽然说:“还有一件事。夏晚星父亲的遗物里,那枚加密U盘,马旭东已经破解了第一层密码。”
陆峥精神一振:“里面是什么?”
“一组坐标。”老鬼的声音严肃起来,“经度118.7842,纬度31.9765。位置在江宁区,紫金山南麓,具体地点还需要实地勘察。”
“十年前留下的坐标...”陆峥沉吟,“会是夏明远留下的线索吗?”
“不确定。但夏晚星坚持要亲自去查看。”老鬼说,“我同意了,但要求你陪同。明天上午九点,紫金山天文台停车场见。注意安全,那里地形复杂,容易设伏。”
“收到。”
通讯结束。陆峥摘下耳机,收起平板,又在隔间里待了五分钟,才推门出去。洗衣店里依然空无一人,只有洗衣机还在不知疲倦地转动。他走到门口,雾气稍微散了些,能看见街对面的便利店招牌。
他买了瓶水,站在路边慢慢喝。大脑却在高速运转。
坐标。紫金山。夏明远。这些元素组合在一起,指向什么?夏明远假死潜伏前,为什么要留下这个坐标?是藏了什么证据,还是设下了什么陷阱?
还有陈默。这个昔日的同窗,如今最大的对手。他到底在洗手间里做什么?联系上级?接收指令?还是...在确认什么?
太多的疑问,像眼前的雾气,浓得化不开。
下午两点,陆峥准时把修改好的稿子交给主编。主编翻了几页,点点头:“行了,就这样吧。对了,下周商会那个慈善晚宴,你去一下。写篇报道,重点突出一下高会长回馈社会的善举。”
最后那句话,主编特意加重了语气。
陆峥明白,这是任务的一部分——接近高天阳,确认他与‘蝰蛇’的关系。
“知道了。”他接过邀请函,是一张烫金的卡片,上面印着‘江城商会慈善晚宴,诚邀莅临’。
回到座位上,他打开电脑,开始搜索高天阳的资料。公开信息显示,高天阳,四十五岁,江城本地人,白手起家创办天阳集团,主营地产、酒店、物流,身家超过五十亿。慈善方面也很活跃,捐过学校,建过医院,是江城有名的企业家。
但陆峥知道,这些只是水面上的冰山。水面之下,高天阳的生意远不止这些。根据老鬼提供的资料,高天阳的天阳物流,有三条国际航线,经常‘不小心’运输一些不该运的东西——精密仪器、稀有金属,甚至偶尔会有‘误装’的军用级芯片。每次出事,他都能用钱摆平,或者找替罪羊顶罪。
这样一个八面玲珑的人,为什么会和‘蝰蛇’扯上关系?是为了更大的利益,还是被抓住了把柄?
陆峥揉了揉太阳穴。头又开始隐隐作痛,这是老毛病了,压力大的时候就会犯。他从抽屉里翻出止痛药,就着冷水吞了两片。
药效上来需要时间。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试图理清思绪。
‘深海’计划。沈知言。‘蝰蛇’。陈默。高天阳。夏明远。这些人和事,像一张大网,把他困在中央。而他必须在这张网里,找到破局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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