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95章深夜来访,被手机吵醒的 (第2/2页)
夏晚星点了点头,把咖啡放在长椅上,搓了搓手。
“你今天要去见沈知言?”
“嗯。老鬼让我去问他,张敬之生前有没有跟他提过什么特别的东西。”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去查高天阳。实验室安防系统被入侵的IP地址,追踪到了江城商会的写字楼。”
夏晚星的眉毛挑了一下。
“高天阳?”
“不一定是他本人。但那栋楼是他的地盘,不管是他的手下干的,还是别人借他的地盘干的,他都不可能不知道。”
“你觉得高天阳跟‘蝰蛇’有联系?”
“不是觉得。”陆峥坐直了身体,“是确定。老猫之前提供的那些黑市线索,最后都指向同一个方向——高天阳的商会。他在帮‘蝰蛇’洗钱,这一点基本可以确认。但他是不是知道‘蝰蛇’在搞情报,我不确定。”
“也许他知道,也许他只知道自己在帮人洗钱,不知道对方是谁。”夏晚星站起来,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到最高,“我去查。有消息了联系你。”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陆峥。”
“嗯?”
“昨天晚上,苏蔓的弟弟给我打了个电话。”
陆峥的表情变了。
苏蔓。夏晚星的闺蜜,江城医院的医生。两个月前身份暴露,是“蝰蛇”安插在夏晚星身边的眼线。在被抓捕之前,被“蝰蛇”的人灭了口。至少,报告上是这么写的。那天晚上夏晚星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吃一碗泡面。她把筷子放下,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然后继续吃面。陆峥在旁边看着,什么都没说。他知道那种感觉——心里头塌了一块,但你不能哭,因为你还在值班。
“她弟弟的病恶化了,”夏晚星的声音低下来,低到陆峥得往前探着身子才能听清,“医院下了病危通知。苏蔓走了之后,她弟弟一直住在他姑姑家。昨天晚上他偷偷用姑姑的手机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他姐姐去哪儿了,为什么不回来看他。”
陆峥没说话。这种时候说什么都不太对。说“节哀”太假,说“没事的”太敷衍。
夏晚星站在那里,背对着他。她的肩膀很直,但陆峥看见她的手在发抖。她把手插进口袋里,但抖得更厉害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她的声音开始发颤,“我告诉他,他姐姐出差了,去很远的地方出差了,要很久才能回来。他说,那她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我说,她工作很忙,忙完了就给你打。”
她转过身来。
她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她咬着下嘴唇,咬得发白。
“陆峥,苏蔓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从大学就认识了,她结婚的时候我是伴娘,她生孩子的时候我在产房外面等了六个小时。她弟弟的病,是我帮她联系的专家。她老公出轨的时候,是她半夜打电话给我,我在电话里听她哭了三个小时。”
她深吸了一口气,吸得整个胸腔都在抖。
“而她一直在骗我。从她认识我的第一天起,她就在骗我。”
陆峥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步。
“夏晚星,”他说,“这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这不是我的错。”她的声音突然提高了,然后又压下去,像是怕被人听见,“但我就是……”她顿了一下,喉结动了动,“我就是想不明白。一个人怎么能对另一个人好那么多年,好到你可以把命交给她,而从头到尾,她都是在演戏?”
陆峥沉默了一会儿。风从竹林那边吹过来,带着竹叶的清香。他闻到她身上洗衣液的味道,很淡,像青草。
“也许不是从头到尾。”他说。
夏晚星抬起头,看着他。
“也许她对你好的那些年,有一部分是真的。”陆峥说,声音很慢,像是在挑选每一个字,“人是复杂的。不是所有的背叛都是蓄谋已久,也不是所有的真心都会写在脸上。她骗了你,这是事实。但她对你弟弟的好,也许不是假的。”
夏晚星低下头。她的睫毛很长,低下去的时候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你说这话,”她说,声音很轻,“是在安慰我吗?”
“不是。”陆峥说,“我是在说实话。说实话是我的工作,你知道的。”
她笑了一下。很轻,很淡,像风吹过水面留下的痕迹,还没看清就没了。
“你的实话,有时候还挺暖的。”
“别告诉别人。我的人设是冷面无情。”
她笑得更开了。这次是真的笑,不是那种硬挤出来的,是那种——心里头的冰块被人敲了一下,裂开一道缝,暖风从缝里灌进去——那种笑。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有细纹,但陆峥觉得那比杂志封面上精修过的照片好看多了。
“走了。”她说,“查高天阳去。”
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阳光从银杏叶子的缝隙里洒下来,落在她脸上,斑斑驳驳的。
“陆峥。”
“嗯?”
“你昨天晚上几点睡的?”
“忘了。”
“你眼睛红得像兔子。”
“你也不比我好。”
她摇了摇头,大步走了。背影在碎石小路上越来越远,马尾在肩膀上一晃一晃的,最后消失在拐角处。
陆峥站在银杏树下,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好一会儿。
他发现自己刚才说了很多话。比他平时一天说的话都多。他不是一个喜欢说话的人,尤其是这种——带着温度的话。在海外潜伏那三年,他学会了闭嘴。闭嘴是最安全的,不说话就不会说错话,不说错话就不会暴露。他的上线曾经跟他说,你最大的优点就是话少。话少的人不容易被人看透。
但跟夏晚星在一起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嘴没那么紧了。
这不是一个好现象。
一个情报人员,嘴太松,是会出事的。
但他又觉得,有些话,如果不说,可能就永远没机会说了。苏蔓的事让他想起很多东西——想起那些在海外牺牲的线人,想起那些到死都没来得及跟家人说一句“对不起”的同行,想起那个在安全屋里咽了气、身边一个人都没有的老头。
活着的时候不说,死了就真的没机会了。
他转身往植物园外面走。
走了几步,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夏晚星发来的消息。
“你刚才说‘不是所有的背叛都是蓄谋已久’。这句话,你是不是也在说给自己听?”
他盯着屏幕看了十秒钟。
阳光照在手机屏幕上,反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然后他把手机收进口袋,继续往前走。
他没有回复。
不是不想回,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回。
她说的对。那句话,他确实是在说给自己听。
十年前,他还在警校的时候,有一个很好的朋友。两个人一起训练、一起吃饭、一起在操场上跑步、一起在宿舍里骂教官。后来那个人去了刑侦支队,他去了国安。再后来,那个人被策反了,成了“蝰蛇”在江城的负责人。
陈默。
他的背叛,是不是也是“不是从头到尾”?
陆峥不知道。他只知道一件事——当他在江城再次见到陈默的时候,那个人看他的眼神,跟十年前在警校食堂里分一碗泡面的眼神,不一样了。
完全不一样。
那种眼神里没有温度,只有算计。
他走出植物园西门,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儿?”司机问。
“江城大学。”
出租车汇入车流。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城市。江城是个很普通的城市,有高楼,有老城区,有江,有桥,有早高峰堵车的马路。没有人看得出来,这个普通的城市底下,有一条暗河在流淌。暗河里有鱼,有蛇,有看不见的漩涡。他在这条暗河里游了很久了,有时候觉得自己已经习惯了,有时候又觉得,习惯才是最可怕的。
他闭上眼睛。
等会儿见了沈知言,他得问清楚——张敬之到底留下了什么。
一个能让“蝰蛇”不惜暴露实验室安防漏洞也要拿到的东西。
一个能让一个老教授从十二楼掉下去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