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幽潭碎骨 (第1/2页)

魔渊山脉的树木长得张牙舞爪。
　　
　　树皮是接近漆黑的深褐色，枝叶扭曲成怪异的角度，像是无数挣扎的手臂伸向灰蒙蒙的天空。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腻的腐殖质气味，混杂着某种金属生锈的腥气。光线在这里变得吝啬而暧昧，即使正值午后，林间也昏暗如黄昏。
　　
　　王多宝在前头带路，三条尾巴紧张地竖着，尖端金毛不时扫过地面，像是在感应什么。它走的并非兽径，而是一条极其隐蔽的、几乎被藤蔓和苔藓完全覆盖的石隙小道。石隙两侧是滑腻的黑色岩壁，渗出冰凉的、带着淡淡硫磺味的水珠。
　　
　　“这条路是狐爷我三百年前发现的，”王多宝压低声音，琉璃眼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每一片阴影，“直通‘阴煞潭’外围的一个废弃狸猫妖洞府。那老狸猫渡劫失败魂飞魄散后，洞府就被一群‘蚀骨藤’占了，寻常修士和妖兽都绕着走，安全。”
　　
　　“蚀骨藤？”林枫问。他体内两股力量的冲突已暂时平复，新生的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带来一种奇特的、冷热交织的充盈感。但眉心那点冰锥般的标记感始终挥之不去，甚至随着深入魔渊，隐约有种被“拉紧”的错觉。
　　
　　“一种魔渊特产的低等妖植，没什么灵智，但藤蔓上长满倒刺，分泌的汁液能蚀穿护体灵光，缠上了就往骨头里钻，吸食骨髓，烦得很。”王多宝撇撇嘴，“不过狐爷我知道它们怕什么——火，特别是阳属性的雷火。可惜咱们这儿……”它瞥了眼林枫掌心的薪火印记，又看看苏音冰寒的剑气，再看看夜魅那明显阴柔属性的魔功，叹了口气，“算了，到时候狐爷我用尾巴毛点个火把凑合吧。”
　　
　　夜魅走在最后，赤足踏在湿滑的苔藓上却如履平地，脚踝银铃被她用某种手段消了音。她似乎对魔渊的环境颇为适应，甚至有些如鱼得水，黑红纱裙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此刻她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岩壁上一些天然形成的、扭曲如同痛苦人脸的纹路，指尖轻轻抚过。
　　
　　“阴煞潭啊……听说潭底沉着不少好东西，也有些……不怎么好的东西。”她轻笑，眼波流转，“苏姐姐，你们苏家的典籍里，对那地方有记载吗？”
　　
　　苏音走在林枫侧后方，一直沉默。听到夜魅的问话，她才抬眼看了看前方昏暗的甬道，声音平淡无波：“阴煞潭，上古一处地脉阴眼与战场煞气交汇所化。潭水至阴至寒，能蚀法宝，污灵根。潭底有古修士遗骸，亦有阴煞之气凝聚的妖物。苏家将其列为‘丙级险地’，非金丹修士，不建议涉足。”
　　
　　“只是‘不建议’？”夜魅挑眉。
　　
　　“擅入者，生死自负。”苏音顿了顿，“但净尘司的‘锁星盘’在煞气浓郁处会受干扰，追踪难度大增。短时间内，这里是相对安全的选择。”
　　
　　“短时间内……”林枫咀嚼着这个词。苏音没有说“安全”，只说“相对安全”，且加了“短时间”这个限定。这意味着阴煞潭本身，或许比追兵更危险。
　　
　　石隙渐宽，前方隐约传来“滴答、滴答”的水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腐殖质气味更浓了，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臊。
　　
　　王多宝忽然停下脚步，三条尾巴同时绷直，耳朵警惕地转动。
　　
　　“不对劲。”它压低声音，琉璃眼里金光微闪，“太安静了。蚀骨藤虽然没脑子，但领地意识很强，有活物靠近肯定会躁动。可你们听——”
　　
　　众人凝神细听。除了单调的水滴声，确实没有任何藤蔓蠕动或摩擦的声响。
　　
　　“有东西先我们一步来过，清理了蚀骨藤。”苏音的手按上了剑柄，冰寒气息无声弥漫，“而且手段很利落，没有激烈打斗的痕迹，是单方面压制或驱散。”
　　
　　夜魅指尖暗红光芒吞吐，短刃滑入掌心，脸上玩味的笑容收敛：“能悄无声息驱散一片蚀骨藤的，至少是筑基后期，或者有特殊法器、功法。魔渊外围，这种人物不多。”
　　
　　林枫心跳微微加速。眉心那点冰锥标记，此刻传来一阵细微的、如同被什么东西“舔舐”般的异样感。他不动声色地运转逆命之法，将感知提升到极限。空气中残留的灵气波动极其稀薄，几乎被阴煞之气掩盖，但他还是捕捉到了一丝——冰冷、粘稠、带着淡淡腥甜，与地宫中守殿人的气息有六七分相似，却又更加驳杂、混乱。
　　
　　“不是净尘司。”他低声说，“是别的‘东西’，带着地宫里的那种味道，但更……杂。”
　　
　　苏音和夜魅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脸色都是一沉。
　　
　　噬界之种的爪牙，不止守殿人一种。魔渊这种混乱邪恶之地，正是滋生扭曲怪物、吸引堕落修士的温床。若是有被噬界气息污染、或干脆就是其仆从的存在盘踞在此，比净尘司更难对付。
　　
　　“退？”王多宝缩了缩脖子。
　　
　　“来不及了。”林枫看向石隙出口方向，那里隐约透出一点灰蒙蒙的天光，“它知道我们来了。在等我们出去。”
　　
　　话音未落，前方出口处，传来一阵“咔嚓、咔嚓”的，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啃食骨头。
　　
　　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苏音长剑出鞘三寸，夜魅身形微微下伏，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王多宝三条尾巴上的金毛根根竖起，林枫则深吸一口气，掌心灵力暗涌，薪火印记微微发烫。
　　
　　缓慢地，谨慎地，他们向前移动。
　　
　　石隙尽头是一个不大的天然洞窟，洞口被茂密的、颜色发黑的藤蔓遮掩大半。透过藤蔓缝隙，可以看见外面是一片笼罩在灰白色雾气中的沼泽地，中央有一口深潭，潭水黝黑如墨，不起波澜，正是阴煞潭。
　　
　　而咀嚼声，来自洞窟边缘，靠近潭水的一处乱石堆。
　　
　　那里蹲着一个“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
　　
　　它身上挂着破烂不堪、沾满泥污的道袍碎片，裸露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布满暗紫色的肿胀血管。头发稀疏粘连，露出一块块溃烂的头皮。它背对着洞口，佝偻着身体，肩膀耸动，正抱着什么东西在啃。
　　
　　它怀里抱着的，是一具新鲜的、穿着深青色道袍的尸体——正是之前追踪他们的净尘司修士之一！尸体胸口被掏开一个大洞，内脏不翼而飞，而那个“人”正抓着一截血淋淋的臂骨，用已经变形成尖刺的牙齿，“咔嚓咔嚓”地咬碎，吮吸着骨髓。
　　
　　似乎是察觉到目光，它停止了咀嚼，缓缓转过头。
　　
　　一张溃烂了一半、眼球浑浊凸出、嘴角咧到耳根的脸，映入众人眼帘。它的眼睛没有焦距，却准确无误地“盯”住了林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混杂着贪婪与渴望的声响。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在它转身的瞬间，众人看到它破烂道袍的后背，皮肤高高隆起，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下面蠕动。紧接着，几条沾满粘液的、暗红色的、如同章鱼触手般的柔软肢体，刺破皮肉钻了出来，在空中无意识地摆动，尖端生着吸盘和细密的倒齿。
　　
　　“噬……噬灵妖傀……”王多宝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恐惧，“噬界之种用修士尸体和低级魔渊妖物拼接出来的玩意儿！这东西没有理智，只有吞噬血肉和灵气的本能，尤其喜欢有‘标记’的……小子，它盯上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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