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无忌之问 (第2/2页)
“而如果我们选择——”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坚定起来,“像现在这样,明知有噬星在侧,明知前路艰险,仍要建问天台,造星舟,研天火,学飞天之术,与罗马共盟,邀万国同探……那么,故乡就是这条我们正在开辟的路上。是在每一次失败后的重新站起,是在每一次突破后的仰望星空,是在明知可能毁灭,却依然选择前行、选择成长、选择将文明的火种举得更高一点的——那个姿态本身。”
无忌长久地沉默。他望着姬如雪,望着这个在油灯与星光照耀下,面容沉静、眼神却如火焰般炽烈的女子。她不再是那个初入洛阳、只懂机关算学的墨家贵女,也不是那个在渭水边反复试验火铳的工部尚书。她是手握文明利剑、却始终以仁心为鞘的执剑人;是仰望星空、却始终将根扎在大地的追梦者。
玉佩在他掌心灼热,仿佛位侯赢最后的期待,正与眼前这女子的言语共鸣。
“如雪,”他忽然问,“若有一日,星舟造好,天障突破,我们真的飞向星辰。你会选择去哪里?”
姬如雪想了想,笑了:“先去火星——荧惑。看看那三个‘哨位’到底有什么。然后,去小行星带,看看当年守望者与噬星的战场遗迹。接着,去木星的卫星,张衡先生推测那里可能有巨大的地下海洋,或存在不同于地球的生命形态。再然后……”
她望向银河:“沿着星图标注的安全路径,一颗星一颗星地看过去。看看其他星辰上有没有山,有没有海,有没有像我们一样仰望星空、思考故乡在哪里的生命。如果没有,我们就留下足迹,种下文明的种子。如果有——”
她顿了顿,轻声道:“就问问他们,愿不愿意和我们一起,看看这片星海的尽头,到底是什么。”
无忌也笑了。这是数月来,他第一次露出如此舒展的笑容。
他走到栏杆边,与姬如雪并肩而立,望向那颗越来越近的客星。
“其实,朕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他忽然说。
“陛下请讲。”
“你为何从不问朕,为何要选这条路?为何不干脆毁了信标,绝了星路,让华夏永享太平?”
姬如雪沉默片刻,缓缓道:“因为陛下眼中,从来没有‘太平’二字。只有‘该做的事’和‘还没做的事’。而飞向星辰,是陛下认为该做,也必须做的事。至于原因——”
她转头看向他,眼中映着星光:“或许在大梁那个雪夜,陛下第一次看到位侯赢先生献上的星图时,就已经注定。那不是选择,是觉醒。是一个文明,在蒙昧中睁开眼睛,第一次真正‘看见’星空。而一旦看见,就再也回不去了。”
无忌没有否认。他握紧玉佩,感受着那温润下的搏动,仿佛三万年前守望者最后的抉择,正透过时光,与此刻昆仑山巅的仰望,遥相呼应。
“三日后,”他沉声道,“荧惑抵第二哨位,天障会有短暂薄弱。问天台将进行第一次‘主动叩门’——以天机核为引,以精炼油脉冲引擎为力,发射一枚载有玉佩信息、殷墟星图、及华夏文字的‘信标舱’。虽然飞不出大气,但至少……要让星空知道,我们在这里,我们醒着,我们准备好了。”
“即使可能引来噬星?”
“即使可能引来噬星。”无忌的声音斩钉截铁,“守望者选择了藏。我们,要选择站出来。告诉这片星空,地球文明,不躲,不逃,不惧战,但求——共存的权利,与探索的自由。”
姬如雪深深一揖:“臣,必竭尽全力。”
夜深了,昆仑山巅的风更寒。
但问天台的灯火,彻夜不熄。
而在洛阳,在长安,在江南,在草原,在所有听闻“昆仑工程”的角落,无数人在这夜仰望星空。
他们或许不懂星图,不懂天障,不懂噬星为何物。
但他们知道,在那座最高的山上,他们的君王,他们的智者,他们的工匠,正在做一件从未有人做过的事——试图以凡人之躯,触碰星辰。
而三日后,无论成功与否,人类文明的历史,都将被永久改变。
因为从此,星空不再只是遥望的风景。
它是方向,是征途,是故乡所在之地,也是必须守护的家园。
(第三十九章完)
下章预告:
第四十章琴瑟合鸣
荧惑抵哨,天障将开。昆仑问天台上,信标舱即将升空。
而在人间,一段始于邺城雪夜、成长于百家争鸣、淬炼于烽火与星辰的相知相惜,也将在历史的关键时刻,迎来最自然的归宿。
龙飞凤舞,并非传说,而是文明选择并肩前行时,必然绽放的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