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省委点批,孤舟难行 (第2/2页)
会议室里的气氛,越发凝滞。
常委们见公西恪都松了口,便更加大胆,纷纷开口,要么说“查案影响发展”,要么说“疑点可以后续再查”,核心只有一个——停止对滨江新城项目的调查,立刻复工推进。
沈既白坐在主位,看着眼前这群各怀心思的常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他做了十年省纪委副书记,查办过无数大案要案,面对过无数威胁与利诱,从未有过一丝退缩。可今天,在江州的市委常委会上,他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孤掌难鸣。
纪检工作,他可以只对真相负责,可主政江州,他要面对的,是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是各方势力的相互制衡,是“发展大局”背后的权钱交易。
他想铁面无私,可现实却逼他不得不低头。
“各位的意思,我明白了。”沈既白抬手,打断众人的议论,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但滨江新城项目的疑点,必须查。这不是我个人的主观判断,而是对江州老百姓负责,对地方发展负责。”
他的话,掷地有声,却没人回应。
常委们要么低头喝茶,要么侧头看窗外,没人愿意与他对视。
沈既白看着这一幕,心中的那道缝,裂得更开了。他知道,从他说出这句话开始,他在江州的官场,便成了真正的孤舟,无依无靠,只能在风雨中独自飘摇。
会议不欢而散。
常委们鱼贯而出,走到门口时,都刻意避开了沈既白的目光,唯有公西恪,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愧疚,却终究还是转身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沈既白一人,长条桌旁的座椅空落落的,桌上的通报和核查报告,散落在那里,像一张张嘲讽的脸。
江风透过窗户,吹进来,带着湿冷的气息,吹得纸页哗哗作响。
沈既白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父亲的话,闪过萧望之曾经的教诲,闪过江州老百姓望着滨江新城项目的期待目光。
执纪者的铁面,与主政者的平衡,在他心中激烈碰撞,撞得他心口生疼。
他知道,这条路,难走。但他没得选。
第3节尺映初心,另寻破局
常委扩大会结束后,沈既白独自回到办公室,将门反锁。
窗外的雾散了些,江面露出灰蒙蒙的轮廓,来往的船只鸣着汽笛,声音沉闷,像是敲在人心上。办公室里很静,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敲打着这难得的寂静。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把黄铜的工程计算尺,放在掌心摩挲。尺身的温度,慢慢传到掌心,驱散了些许寒意。
父亲是修桥的,一辈子都在和钢筋水泥打交道,最看重的,就是“精准”二字。修桥的每一个数据,都要精准到毫厘,差一分,桥就会塌。
而做官,何尝不是如此?
做纪检干部时,他守着的,是纪律的精准,是法律的毫厘,容不得半点偏差。可主政江州后,他才发现,官场的“精准”,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刻度,而是利益的平衡,是势力的博弈。
常委们的质疑,公西恪的退缩,萧望之的暗手,省委的点批,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他困在中央。他想凭着纪检的思维,一刀切开这张网,却发现,这张网的背后,是盘根错节的利益,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关系。
他靠在椅背上,将计算尺放在眼前,透过细密的刻度,看着窗外的江面。刻度将江面分割成无数小块,像极了此刻江州的权力场,看似连成一片,实则各自分割,各有归属。
他想起调任江州前,在省纪委的最后一天,萧望之找他谈话。那时的萧望之,拍着他的肩膀,说:“既白,江州是块硬骨头,也是你的试金石。主政一方,要学会变通,不能再像做纪检那样,一根筋到底。”
那时的他,以为萧望之的“变通”,是让他学会灵活处理问题,却没想到,这“变通”,竟是让他放弃底线,同流合污。
萧望之变了,从那个坚守正义的反腐先锋,变成了权力与资本的附庸。而他,终究还是那个一根筋的纪检干部,守着心中的底线,不愿变通,也不会变通。
可坚守,不代表蛮干。
沈既白将计算尺放在桌上,指尖在桌沿轻轻敲着,脑海里快速梳理着当下的局势。市委常委里,没人愿意站在他这边;发改委被公西恪把控,招投标的线索暂时断了;省委有萧望之压着,他得不到任何支持。
明面上的路,已经被堵死了。
那就走暗路。
他拿起手机,翻出通讯录,找到顾蒹葭的号码。顾蒹葭是市审计局副局长,也是他的大学师妹,做事严谨,铁面无私,是江州官场里,为数不多敢说真话、敢查真相的人。
电话拨出去,响了三声,被接起。顾蒹葭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清亮:“沈书记。”
“蒹葭,滨江新城项目的审计,停了吗?”沈既白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警惕。
“没有,底稿还在整理,只是……”顾蒹葭顿了一下,“办公室里最近不太对劲,有人总盯着我的办公桌,档案室的部分凭证,也找不到了。”
沈既白的眼神一沉,果然,审计局里,也有内鬼。
“底稿留好,加密备份,多放几个地方,小心内鬼。”沈既白的语气,带着一丝叮嘱,“明面上的审计先停一停,不要硬碰硬,暗中查,从资金流入手,九鼎集团的钱,不会凭空消失。”
“我明白。”顾蒹葭的声音,没有半分迟疑,“沈书记,你那边,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一点小麻烦,不碍事。”沈既白笑了笑,语气轻松了些,“你只管查,出了任何问题,我担着。”
挂了电话,沈既白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顾蒹葭是他的利刃,藏在暗处,总能撕开一道口子。而他,要做的,就是扛下明面上的所有压力,为这把利刃,创造出足够的挥砍空间。
他再次拿起那把黄铜计算尺,放在眼前,阳光透过窗玻璃,落在尺身上,折射出细碎的光。刻度依旧清晰,毫厘分明,像极了他心中的底线,从未模糊。
修桥要守应力底线,做官要守心的底线。
父亲的话,在耳边响起。
沈既白握紧计算尺,指节泛白。他是江州的市委书记,也是那个守着底线的纪检干部。纵使前路漫漫,风雨飘摇,纵使他是一叶孤舟,也要在这浑浊的江面上,划出一道属于正义的痕迹。
窗外的江风,再次吹起,江面泛起层层涟漪。沈既白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江州城,眼神坚定。
这场仗,才刚刚开始。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