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幽州的“反向冲锋” (第2/2页)
进城时,场面很隆重:李嗣源骑着高头大马,身穿金甲,身后两万大军(实际一万五)列队行进。百姓夹道欢迎,高呼“燕王威武”。
刘光浚出城迎接,两人见面,心照不宣地笑了。
“燕王来得真是时候。”刘光浚说,“契丹刚退。”
“刘将军守城辛苦。”李嗣源说,“本王奉旨北伐,日夜兼程,总算没来晚。”
两人并肩进城,到府衙坐下。
刘光浚汇报战况:“契丹号称二十万,实际三万。攻城三天,伤亡……不明。我军伤亡……零。”
李嗣源点头:“很好。战报怎么写?”
“按惯例,”刘光浚说,“敌军二十万,我军五千,血战三日,击退敌军,斩首五百,我军伤亡三百。”
“太保守了。”李嗣源说,“敌军二十万,我军三千,血战五日,击退敌军,斩首两千,我军伤亡八百。这样朝廷才会觉得咱们立了大功,又损失惨重,不会立刻让咱们去打别的地方。”
刘光浚佩服:“还是燕王考虑周全。”
正说着,石敬瑭进来:“将军,开封派来的观摩团到了,带队的是赵匡胤,赵弘殷的儿子。”
李嗣源挑眉:“赵匡胤?那个十八岁的小子?让他进来。”
赵匡胤进来时,一身戎装,但脸上还带着稚气。他行礼:“末将赵匡胤,参见燕王殿下!”
李嗣源打量他:“赵将军年轻有为啊。陛下派你来观摩,看到什么了?”
赵匡胤老实回答:“看到……看到契丹退了,幽州守住了。燕王用兵如神,将士用命。”
“就这些?”
“还有……”赵匡胤想了想,“末将一路走来,看到燕王治下的魏州、幽州,百姓安居,军纪严明。比开封……比开封强。”
这话说得大胆,但真诚。
李嗣源笑了:“你小子,倒是敢说。行了,下去休息吧。回去告诉陛下,幽州保住了,契丹退了,本王不辱使命。”
赵匡胤退下后,石敬瑭说:“将军,这小子不简单。说话滴水不漏,还拍了咱们马屁。”
“赵弘殷的儿子,能简单吗?”李嗣源说,“好好招待他,但别让他接触核心军务。过几天送他回开封——带着咱们的捷报。”
六、太原的“失算”
太原皇宫里,李存璋收到两份战报:一份是幽州大捷,一份是契丹败退。
他气得把战报摔在地上:“废物!耶律阿保机这个废物!三万大军,打三天就打不下去了?演戏都不会演!”
心腹劝道:“晋王息怒。契丹退了也好,至少幽州没丢……”
“好什么好!”李存璋吼道,“幽州没丢,功劳就是李嗣源的!他现在是‘北伐功臣’‘幽云招讨使’,威望更高了!咱们的计划全被打乱了!”
他本来想坐山观虎斗,等李嗣源和契丹两败俱伤,他再出来收拾残局。现在倒好,李嗣源没伤,契丹跑了,就他一个人在太原干瞪眼。
“还有,”李存璋说,“开封下旨让我出兵,我称病不出。现在幽州大捷,天下人会怎么看我?会说我不忠,说我怕死!”
心腹们不敢说话。
李存璋冷静下来,想了想:“不行,得想办法扳回一局。去,给开封上表,就说:臣年老多病,未能出兵,深感愧疚。现献上粮草十万石,军饷二十万贯,支援幽州防务。另,请陛下准臣进京朝觐,当面请罪。”
心腹一愣:“晋王要进京?那太危险了!”
“谁说真要进京?”李存璋冷笑,“我上表请求进京,陛下敢让我去吗?他肯定不敢——怕我去了就不走了。所以他一定会下旨安抚,让我好好在太原养病。这样,天下人就知道:不是我不忠,是陛下不让我尽忠。”
“高明!”心腹赞叹。
“还有,”李存璋说,“给小皇子办个周岁宴。发请帖,请各地官员都来。咱们要在宴会上宣布:小皇子身体健康,聪明伶俐,是大唐的希望!”
他要告诉天下人:开封的皇帝是抢来的,太原的皇子才是正统。
七、开封的“封赏难题”
十一月初,幽州捷报传到开封。
李从厚看着战报,心情复杂。
一方面,幽州保住了,契丹退了,这是好事。
另一方面,立功的是李嗣源,这是他最不想看到的结果。
“斩首两千,自损八百……”李从厚念着战报上的数字,“你们信吗?”
心腹太监摇头:“陛下,探子回报,契丹实际伤亡不到一百,唐军伤亡……几乎为零。”
李从厚气笑了:“好一个李嗣源,仗打得漂亮,谎也撒得漂亮。现在怎么办?按战报封赏,他就真成‘幽州王’了;不封赏,天下人会说我赏罚不明。”
他想了半天:“封!但不是幽州王。传旨:封李嗣源为‘幽国公’,加‘太子太保’衔。赐金帛五千匹,美酒百坛。告诉他,幽州防务仍由他负责,望再接再厉。”
“幽国公”比“幽州王”低一级,而且是个虚衔;“太子太保”更是虚得不能再虚——太子都没有,保谁?
但面子给足了,里子一点没给。
圣旨发出去后,李从厚又叫来赵弘殷:“你儿子回来了吗?”
“回陛下,明天就到。”
“让他立刻来见朕。”
第二天,赵匡胤风尘仆仆地赶回开封,直接进宫。
李从厚在御花园见他,一边喂鱼一边问:“说说,都看到什么了?”
赵匡胤把一路见闻说了,最后总结:“陛下,燕王治军严谨,深得民心。幽州守将刘光浚也是老成持重之将。契丹此次南下,雷声大雨点小,似有蹊跷。”
“什么蹊跷?”
“臣觉得,”赵匡胤大胆说,“契丹不是真打,燕王也不是真救。两边都在……演戏。”
李从厚盯着他:“这话你敢说?”
“臣只对陛下说。”赵匡胤跪下,“臣以为,如今三方势力:燕王有兵,晋王有皇子,契丹有骑兵。陛下虽有正统名分,但……但实力不足。”
这话说得直白,旁边的太监都吓傻了。
但李从厚没生气,反而笑了:“起来吧。你说得对。那你说,朕该怎么办?”
赵匡胤站起来,想了想:“积蓄实力,等待时机。燕王和晋王迟早会斗起来,契丹也会再次南下。到时候,陛下可坐收渔利。”
“怎么积蓄实力?”
“整顿禁军,发展生产,笼络人心。”赵匡胤说,“禁军现在骄奢淫逸,不堪大用。臣请陛下准臣训练新军,专挑贫寒子弟,严加操练,三年可成精锐。”
李从厚看着他,这个十八岁的少年,眼中闪着锐利的光。
“准了。”他说,“朕给你五千名额,你去练兵。钱粮朕来想办法。但记住,此事保密,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燕王和晋王的人。”
“臣遵旨!”
赵匡胤退下后,李从厚看着池中的鱼,喃喃自语:
“李嗣源,李存璋,耶律阿保机……还有这个赵匡胤。这局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八、魏州的“庆功宴”
十一月中,李嗣源在魏州大摆庆功宴。
虽然封赏不尽如人意,但仗打赢了,面子有了,该庆祝还得庆祝。
宴会上,文武官员齐聚,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李嗣源坐在主位,石敬瑭在旁边陪着。酒过三巡,石敬瑭低声问:“将军,接下来怎么办?”
李嗣源喝了口酒:“等。”
“等什么?”
“等开封犯错,等太原着急,等契丹再来。”李嗣源说,“现在三方都在积蓄力量,谁先动,谁就输。”
“那咱们就干等着?”
“当然不。”李嗣源笑了,“咱们要做的,是让开封和太原先动起来。你去办几件事。”
“请将军吩咐。”
“第一,派人去太原散布谣言,就说李从厚要削藩,第一个就削太原。让李存璋紧张起来。”
“第二,派人去开封散布谣言,就说李存璋要立小皇子为帝,建都太原。让李从厚坐不住。”
“第三,”李嗣源压低声音,“派人去契丹,告诉耶律阿保机,明年开春,咱们可以‘合作’一把——他南下,我北上一把,吓唬吓唬开封。但要价要高:他要给咱们战马五千匹,咱们才配合。”
石敬瑭吃惊:“将军,这……这是通敌啊!”
“什么通敌?”李嗣源正色道,“这叫‘灵活外交’。契丹要的是钱粮,咱们要的是时间。各取所需,有何不可?”
石敬瑭懂了:“将军是想让契丹牵制开封和太原,给咱们发展的时间?”
“对。”李嗣源说,“现在魏州有兵五万,民三十万,但钱粮不足。再给咱们两年时间,屯田练兵,积累实力。到时候,不管开封还是太原,都不是咱们的对手。”
他举起酒杯,对着满堂官员:“来,诸位,共饮此杯!为了大唐江山,为了天下太平!”
众人举杯:“为了大唐江山!”
宴会结束,李嗣源站在城楼上,看着夜空中的星星。
石敬瑭走过来:“将军看什么?”
“看星象。”李嗣源说,“有人说,紫微星暗淡,乱世还要持续很久。但我觉得,乱世不会太久——因为人心思定。百姓打够了,将领打累了,皇帝……皇帝也打烦了。总有一天,会有一个人站出来,结束这一切。”
“那个人会是将军吗?”
李嗣源沉默良久,笑了:“谁知道呢?也许是我,也许是李从厚,也许是李存璋,也许是……某个还没出名的小人物。”
他转身:“走吧,明天还要练兵呢。不管将来谁得天下,有兵在手,总不会错。”
九、预告:周岁宴风波
十一月三十,太原传来消息:小皇子李继潼周岁宴,广邀天下宾客。
请帖发到魏州,李嗣源又收到了。
这次,李存璋在请帖上写了一句话:“燕王若来,当以摄政王之位相待。”
赤裸裸的诱惑。
李嗣源把请帖给石敬瑭看:“你怎么看?”
石敬瑭说:“将军,这是鸿门宴。去了,就被绑在太原的战车上;不去,就得罪了李存璋。”
“是啊。”李嗣源把请帖扔进火盆,“所以,咱们还得找个人替我去。但这次,不是你。”
“那是谁?”
“赵匡胤。”李嗣源说,“那小子刚从开封回来,让他去太原‘观摩学习’。他是陛下的人,去了太原,李存璋不敢动他。而且他能把太原的情况带回开封,让陛下更忌惮李存璋——一举两得。”
“高明!”
太原的周岁宴,注定不会平静。
而这场宴会上发生的事,将彻底改变三方势力的平衡。
公元917年冬,幽州战役落幕,但更大的风波,正在酝酿。
棋局中盘,落子无声,但每一步,都暗藏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