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暑气渐消 (第1/2页)
一、开封:冯道新政的“反弹效应”
七月初一,开封皇宫紫宸殿。
王朴捧着一卷厚厚的联名奏章,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陛下!冯相新政推行两月,朝野怨声载道!这是三省六部二十七位官员的联名上书,恳请陛下暂停新政,以安人心!”
李从厚接过奏章,扫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签名,不少还是他熟悉的“老臣”。
“哦?”冯道在旁边慢悠悠开口,“王尚书不妨说说,新政哪里不好了?”
“哪里不好?”王朴转向冯道,满脸涨红,“第一,官员财产申报,这是对臣子莫大的侮辱!第二,工程公开招标,那些商贾懂得什么?第三,采购三家比价,耗时耗力!第四……”
他一口气列了十条罪状,每一条都说得义愤填膺。
冯道听完,笑了:“王尚书说的这些,老臣都认。但老臣想问一句:新政推行两月,朝廷开支减少三成,办事效率提高,贪腐案件下降五成。这些好处,王尚书怎么不提?”
“那是……那是杀鸡取卵!”王朴吼道,“现在朝中人人自危,无心政事,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无心政事?”冯道从袖中抽出一本册子,“这是吏部考核记录:新政推行以来,官员迟到早退减少四成,公文积压减少六成,百姓上访减少五成。这叫无心政事?”
王朴被噎得说不出话。
李从厚看着两人争吵,心中左右为难。他知道冯道的新政有利于国家,但也知道王朴代表的是朝中大多数官员的利益。得罪了这些人,他这个皇帝也难当。
“陛下,”小皇子突然开口,“儿臣有话要说。”
所有人都看向这个九岁的孩子(过了六月生日)。小皇子站起来,走到殿中。
“儿臣这一个月,在安民坊实践。”他声音清亮,“儿臣看到,新政之下,朝廷拨给安民坊修水渠的钱,一文都没有少。修水渠的工匠说,以前修这种工程,至少要扣掉三成。现在公开招标,谁报价合理谁干,没人敢克扣。”
他顿了顿,环视百官:“儿臣还看到,安民坊的学堂,请先生的费用比原来便宜了一半。因为公开比价,请到了更有学问、要价更低的先生。现在学堂里的孩子,都能读《论语》了。”
殿内一片安静。
小皇子继续说:“王尚书说新政让官员无心政事。但儿臣听说,兵部武库的屋顶终于不漏雨了,工部修的河堤今年没再决口,户部的账目清楚得连老鼠都无处藏身。这些,不都是政事吗?”
王朴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着小皇子清澈的眼睛,最终叹了口气。
“陛下,”冯道趁热打铁,“新政确有不便之处,但利大于弊。若因少数人不满就废止,那才是真正伤了百姓的心。”
李从厚沉吟良久,终于拍板:“新政继续推行!但有司可根据实际情况,适当调整细则,既要防贪腐,也要让官员安心办事。”
这个决定很折中,但已经是冯道的胜利。王朴等保守派虽然不满,但皇帝发话了,小皇子又站在冯道那边,他们只能暂时忍耐。
散朝后,小皇子追上冯道:“冯相,王尚书他们……会不会怀恨在心?”
“会。”冯道很坦然,“但殿下今天做得很好。您用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事实说话,比老臣说一千句都管用。”
“可我觉得,王尚书也不是坏人。他只是……观念不同。”
“殿下说得对。”冯道点头,“王朴是忠臣,但他代表的是旧秩序。新政要推行,就必须打破旧秩序。这个过程,注定会得罪人。”
小皇子似懂非懂,但他记下了一个道理:改革很难,因为会触动很多人的利益。但如果不改革,国家就会烂掉。
七月的开封,热浪袭人。但朝堂上的温度,比天气还高。
二、魏州:屯田兵的“暴动危机”
七月初五,魏州城外屯田营。
石敬瑭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人群,额头冒汗。三千屯田兵围在营门外,喊着要见“石总管”。
“诸位兄弟,”他尽量让声音平静,“有话好好说。屯田是陛下定的政策,是为了大家好……”
“好什么好!”一个老兵打断他,“我们当兵十几年,现在让我们种地?种地能吃饱吗?”
“就是!当兵吃粮,天经地义!现在粮呢?”
“我们要回军营!不当农民!”
人群越来越激动。石敬瑭知道,这些老兵最难安置。他们习惯了军营生活,不会种地,也不愿种地。分给他们的荒地,大多荒在那里。
“石总管,”一个校尉凑过来,“要不……调兵弹压?”
“胡闹!”石敬瑭瞪他一眼,“这些都是为魏州流过血的老兵,能弹压吗?”
他想了想,走到高处,大声说:“兄弟们!我知道大家委屈!但你们想想:魏州养八万大军,一年要多少粮草?六十万石!咱们的赋税,一年才收八十万石。不裁军屯田,大家都得饿肚子!”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老兵们安静了些。
“但是!”石敬瑭话锋一转,“让大家种荒地,确实难为大家了。这样:第一,愿意种地的,官府提供耕牛、种子、农具,派老农指导。三年免税,收成全归自己。”
“第二,不愿种地的,可以转成屯田兵护卫队,负责保护屯田区安全,军饷照发。”
“第三,有伤残的老兵,可以到官府办的工坊做工,或者到学堂当教头,教年轻人武艺。”
这三条一出,人群骚动起来。不少人心动了。
“石总管说话算话?”有人问。
“算话!”石敬瑭斩钉截铁,“陛下已经批准了。从今天起,屯田营改名‘屯田军民安置司’,我亲自兼管!有什么问题,直接找我!”
人群渐渐散去。石敬瑭松了口气,但知道问题没彻底解决。
他回到燕王府,向李嗣源汇报。
“陛下,老兵安置是大事。”他说,“光靠承诺不够,得让他们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
李嗣源点头:“你说得对。这样:从府库拨五万贯,买耕牛、农具、种子。再派一百个老农,指导他们种地。另外……在屯田区建个市集,让他们种的东西能卖出去。”
“陛下圣明!”
命令下达,魏州动了起来。耕牛买来了,农具运来了,老农请来了。屯田区第一次有了生机。
七月中,第一季豆子收获。虽然产量不高,但老兵们看着自己种出来的粮食,心里踏实了。市集上,豆子很快卖光,换成了铜钱。
“老张,你卖了多少?”一个老兵问。
“两石豆子,卖了一贯钱!”另一个老兵咧嘴笑,“够买半头猪了!”
“我种的菜,卖了八百文!”
“我在护卫队,这个月军饷发足了,还多发了五百文补贴!”
老兵们的怨气,随着收获而消散。他们发现,屯田好像也没那么糟——有地种,有钱赚,有饭吃,还能时不时回军营看看老兄弟。
但石敬瑭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在秋天——粮食能不能丰收,关系着魏州能不能养活这么多兵。
七月二十,他亲自去屯田区视察。田里的麦子长势不错,绿油油一片。老兵们在地里除草施肥,虽然动作笨拙,但很认真。
“石总管,”一个老兵跑过来,“您看,这是我种的瓜,快熟了!”
石敬瑭看着那个脸盆大的西瓜,笑了:“种得不错。等熟了,送我府上一个,我尝尝。”
“好嘞!”老兵高兴地跑了。
石敬瑭站在田埂上,看着这片新垦的土地,心中感慨。从兵到农,从战场到农田,这个过程很艰难,但必须走。因为乱世之中,光有兵不行,还得有粮。
“敬瑭,”李嗣源不知何时也来了,“你看这片田,像什么?”
“像……希望?”
“对,希望。”李嗣源点头,“有了粮,就有了希望。魏州的希望,就在这些田里。”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夕阳下的麦田。暑气渐消,晚风吹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三、草原:技术引进的“文化冲突”
七月十五,黑山营地。
其其格看着眼前的景象,眉头紧皱。冶铁作坊这边,一百个“留学”归来的青年正在教学徒冶铁,叮叮当当,热火朝天。但另一边,几十个部落老人盘腿坐在地上,闭着眼睛念经,对作坊的声音充耳不闻。
“他们在干什么?”其其格问。
巴特尔苦笑:“在祈祷。祈祷长生天原谅草原人学汉人的手艺,祈祷铁匠铺的火不要烧掉草原的灵气。”
“荒唐!”其其格气笑了,“冶铁是为了让草原人过上好日子,长生天怎么会怪罪?”
她走到老人们面前,盘腿坐下:“各位长辈,我是其其格。能和我说说,你们在担心什么吗?”
一个白胡子老人睁开眼:“首领,草原人世世代代放牧为生。马背上的民族,为什么要学汉人打铁?打铁要有火,火会吓跑牛羊;要有矿,挖矿会破坏草场。这不是草原人该做的事。”
“那草原人该做什么?”其其格问。
“放牧,射箭,跟着水草迁徙。这才是长生天给草原人定的路。”
“可这条路,”其其格缓缓说,“走不下去了。”
她站起来,指着远方:“契丹的铁骑,为什么能横扫草原?因为他们有铁甲,有铁箭,有铁刀。我们有什么?皮甲,骨箭,铜刀。我们用血肉之躯,去挡他们的铁蹄。”
老人们沉默了。
“各位长辈,”其其格声音哽咽,“我父亲是怎么死的?被契丹的铁箭射死的。我哥哥是怎么死的?被契丹的铁刀砍死的。我们部落的牛羊,是怎么没的?被契丹的铁骑抢走的。”
她擦了擦眼睛:“如果我们再不学冶铁,再不造兵器,下次契丹再来,我们拿什么挡?拿命吗?我们的命,还够填几次?”
老人们低下头。他们想起了死去的亲人,想起了被抢走的牛羊。
“可是……”另一个老人犹豫,“学了汉人的手艺,草原人还是草原人吗?”
“当然是!”其其格斩钉截铁,“我们学冶铁,是为了保护草原;学建房子,是为了让老人孩子不再受冻;学织布,是为了让女人不再穿破衣。这些,都不会让我们变成汉人,只会让我们变成更强的草原人!”
她顿了顿,说:“这样吧。冶铁作坊继续办,但每天早晚,各抽一个时辰,大家一起来念经,向长生天祷告。我们告诉长生天:我们学手艺,是为了让草原人活得更好,是为了保护长生天赐予的草原。这样行吗?”
老人们互相看看,最终点头。这个折中的方案,他们能接受。
从那天起,黑山营地出现了一个奇景:早上,老人们领着所有人念经祈祷;白天,青年们热火朝天地冶铁、建房、织布;晚上,大家围着篝火,老人讲草原传说,青年讲在魏州、太原的见闻。
传统和变革,在这里找到了微妙的平衡。
七月底,第一批“草原造”铁器出炉。五百把弯刀,五百副马镫,一千支箭镞。虽然做工粗糙,但确实是草原人自己造的。
其其格拿起一把弯刀,试了试,能砍断三指粗的木棍。
“好!”她大声说,“这就是草原的希望!有了这些,下次契丹再来,咱们就能让他们尝尝草原铁器的厉害!”
营地一片欢呼。连那些老人,也露出了笑容——他们不得不承认,这些铁器,确实能让草原人更安全。
但其其格知道,挑战还在后面。冶铁需要铁矿,草原缺矿,得靠贸易。而贸易需要钱,草原缺钱,得靠卖马卖皮毛。这是一个循环,不能断。
“巴特尔,”她下令,“派人去太原,再订一百车铁矿。告诉李从敏将军,咱们用五百匹战马换。”
“是!”
“阿古达,你带人去各部落,收最好的皮毛。咱们拿到中原去卖,换粮食和布匹。”
“明白!”
草原,这个古老的游牧文明,正在艰难地转型。过程很痛苦,但必须走。
因为不转型,就会灭亡。
四、金陵:盐引制度的“腐败温床”
七月二十,金陵皇宫。
徐知诰看着户部送来的盐引流通报告,脸色阴沉。报告显示:盐引发行三个月,流通顺畅,朝廷收入增加三成。但问题是——盐引发行量,比官盐储备量多了一倍。
“什么意思?”他问户部尚书。
“陛下,”户部尚书擦汗,“意思是……市面上流通的盐引,有一半是假的,或者没有官盐做抵押。”
“谁干的?”
“这……还在查。”
徐知诰拍案:“查!一查到底!敢动朝廷的盐政,这是找死!”
调查很快展开。结果触目惊心:盐引发行三个月,已经有七个州的盐政官员涉案。他们虚报盐产量,超发盐引,中饱私囊。最严重的一个州,盐引发行量是官盐储备量的三倍!
“陛下,”宰相劝道,“此事不宜深究。涉案官员太多,若全部严惩,恐引起动荡。”
“不严惩?”徐知诰冷笑,“那盐引制度就完了!百姓拿着盐引换不到盐,谁还信朝廷?”
他下令:涉案官员,全部罢免,家产充公,主犯斩首。同时,暂停盐引发行一个月,清查所有库存。
命令一下,江南震动。七个州的盐政系统几乎瘫痪,盐价飞涨,百姓怨声载道。
更麻烦的是,那些超发的盐引还在市面上流通。持有这些盐引的商人、百姓,眼看盐引要变废纸,纷纷涌到衙门讨说法。
“陛下,”户部尚书急报,“江宁府衙被围了!上千人拿着盐引,要换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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