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开春之计 (第2/2页)
正月二十,专利司。
王先生、石敬瑭、巴特尔来办分号手续。手续很繁琐,要填的表格有十几张,要交的保证金每人一千贯。
“这么麻烦?”王先生皱眉。
“麻烦才正规。”郑铁嘴一边打算盘一边说,“分号建了,就是朝廷技术体系的一部分。不把规矩定死,以后出了事,谁负责?”
正说着,门外传来喧哗声。
“我要见冯太傅!我要见韩大人!”
一个江南口音的中年人冲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伙计,抬着一口箱子。
郑铁嘴抬头:“你是?”
“江南工部主事,姓周。”中年人喘着气,“江南听说朝廷要办天下技术博览会,特来报名!这是江南的参展技术目录,请朝廷过目!”
王先生心中一动,凑过去看。
目录上列了十二项技术:新式织机、改良釉料、精制茶叶、造船龙骨、水密隔舱(基础版)……
“水密隔舱?”王先生惊讶,“江南会这个?”
周主事得意:“江南靠水吃水,造船技术天下第一。水密隔舱,江南早就有了,只是没朝廷的精细。”
郑铁嘴翻了翻目录:“江南想参展,可以。但所有技术,都要经过专利司审核——确认是江南原创,没有侵权。”
“当然!江南保证原创!”
“那好。”郑铁嘴收下目录,“审核费,一项技术十贯,十二项一百二十贯。先交钱,后审核。”
周主事愣住了:“还要钱?”
“废话。”郑铁嘴瞪眼,“审核不要人工?不要时间?朝廷的官员白给你干活?”
周主事咬牙:“交!”
他交了钱,郑铁嘴开了收据:“一个月后出审核结果。通过了,江南才能参展。”
周主事走后,王先生低声问郑铁嘴:“郑大人,江南真会水密隔舱?”
“会个屁。”郑铁嘴冷笑,“江南的船是有隔舱,但那是木板隔断,漏水照淹。朝廷的水密隔舱,是密封舱,破了也不进水。江南想偷技术,拿个半成品来充数——当朝廷是傻子?”
石敬瑭问:“那朝廷还让他们参展?”
“让啊。”郑铁嘴笑了,“等博览会上,朝廷把真技术亮出来,江南的假技术一比——你说,天下人会怎么想?”
王先生和石敬瑭对视一眼,心中发寒。
朝廷这是……要当众打江南的脸啊!
正月二十五,百工院。
小皇子在李师傅的指导下,亲手打了一把小刀——用的是夹钢法,虽然歪歪扭扭,但确确实实是把刀。
“殿下进步真快。”李师傅赞道。
“是师傅教得好。”小皇子擦擦汗,“李师傅,江南要参展水密隔舱,您听说了吗?”
“听说了。”李师傅神色严肃,“江南的造船匠,手艺确实好。但水密隔舱……不是光有手艺就行的,得有精确的计算,有特殊的密封材料。这些,江南没有。”
“那江南为什么还敢参展?”
“因为徐知诰要面子。”冯道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江南不能在技术上输给朝廷,所以硬着头皮也要上。”
小皇子放下刀:“太傅,那咱们……”
“咱们就让他们上。”冯道走进来,“不但让江南上,还要让天下人都来看。等江南的‘水密隔舱’在众目睽睽下漏水,朝廷的‘水密隔舱’滴水不漏时,江南的脸面,就彻底没了。”
“可这样会不会太……狠了?”
“狠?”冯道摇头,“殿下,这不是狠,是治病。江南的病,是自大。不狠狠打一次脸,他们不会清醒。等他们清醒了,才会真正明白:跟朝廷合作,比跟朝廷较劲,划算得多。”
李师傅在一旁听着,忽然说:“太傅,江南的造船匠里,有我的师兄。他手艺极好,就是脾气倔。这次江南参展,肯定是他带队。我想……能不能私下跟他聊聊?”
冯道眼睛一亮:“李师傅能劝他归顺朝廷?”
“不一定。”李师傅老实说,“但至少能告诉他,朝廷的技术是真的,江南的……是假的。让他别在博览会上丢人。”
“好!”冯道拍板,“李师傅,这事交给你。只要你能劝动他,朝廷有重赏。”
“我不要赏。”李师傅说,“我就是不想看师兄走弯路。”
当天晚上,李师傅写了一封信,托江南的商人带给师兄。
信里没提朝廷,没提技术,就一句话:“师兄,江南的船我见过,隔舱会漏水。三月三的博览会,别逞强。”
信送出去了。
李师傅站在百工院的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喃喃自语:“师兄,你可别犯倔啊……”
正月三十,金陵。
徐知诰看着工部呈上来的“水密隔舱”模型,眉头紧锁。
“真不会漏水?”他问。
工部尚书,一个白发老匠人,躬身道:“陛下,此乃江南百年造船技艺的结晶,绝不会漏。”
“可朕听说,朝廷的水密隔舱,是真不漏。”徐知诰缓缓道,“万一博览会上,朝廷的没漏,江南的漏了……”
“老臣以性命担保!”老匠人跪下了,“江南的船,纵横长江五十年,从未因隔舱漏水沉没!”
徐知诰看着他,良久,点头:“好,朕信你。三月三,江南参展。若成了,朕重赏;若败了……你就回家养老吧。”
老匠人浑身一颤:“老臣……遵旨。”
他退出宫殿时,手心里全是汗。
他知道江南的隔舱会漏水——虽然漏得慢,但确实会漏。可这话,他不敢说。说了,江南的颜面就没了,他的脑袋……也可能没了。
“只能赌一把了。”他喃喃道,“赌朝廷的技术,也没那么神。”
可就在这时,一个徒弟悄悄过来,塞给他一封信:“师傅,开封来的。”
老匠人拆开信,看完,脸色煞白。
信上只有一句话,但他认得笔迹——是师弟李铁锤的。
“师兄,江南的船我见过,隔舱会漏水。三月三的博览会,别逞强。”
师弟在开封,在百工院,他见过朝廷的技术……
老匠人的手抖了起来。
二月初一,开封。
冯道收到了金陵密探的飞鸽传书:“江南工部尚书收到李师傅信后,称病三日,今晨突然上书,请求辞去博览会领队之职。”
“成了。”冯道放下纸条,对小皇子说,“李师傅的师兄,是个明白人。”
“那江南还会参展吗?”
“会,但会换人。”冯道说,“徐知诰不会因为一个人退缩,就放弃整个计划。不过,换上来的人,水平肯定不如老匠人。到时候,江南的失败,会更难看。”
小皇子沉默片刻:“太傅,咱们一定要这样吗?”
“一定要。”冯道正色道,“殿下,治乱世如治重病。不下猛药,病不会好。江南就是那个病根——地最大,钱最多,心最野。不把他们打服了,天下难安。”
“可打服了之后呢?”
“打服了,再给糖。”冯道笑了,“等江南在博览会上丢尽脸面,朝廷再伸出援手:来,技术教给你,工匠派给你,帮你改进。到时候,江南是恨朝廷,还是谢朝廷?”
小皇子懂了:“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
“对。”冯道点头,“这一巴掌要打得狠,甜枣要给得甜。狠到江南记住疼,甜到江南忘不了好。这样,江南才会真正归顺。”
窗外,柳树冒出了嫩芽。
春天,真的来了。
而那个三月三的博览会,就像一把悬在所有人头上的剑。
江南在赌,太原在算,魏州在看,草原在盼。
朝廷在……布局。
一场决定天下走向的局。
【本章历史小贴士】
真实历史背景:五代十国时期确实存在技术竞争和展示,如各国在瓷器、丝绸等领域的竞争。但如此系统的“天下技术博览会”是艺术加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