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名状 (第2/2页)
头痛猛地加剧,像有铁锤在颅内狠砸。一些极其混乱、破碎的画面不受控制地闪现:熊熊燃烧的熔炉,飞溅的暗红色火花,扭曲的人影在烟雾中晃动,古怪的吟唱声,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着狂热与痛苦的嘶吼……
是谢停云的记忆?还是……这具身体在接触这些诡异物品时,产生的某种“共鸣”或“污染”?
“呃……”林晚香闷哼一声,捂住额头,身体晃了一下。
“将军!”周岩大惊,连忙上前搀扶。
“没事……”林晚香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她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不再去看那些金属和工具。眩晕和恶心感稍稍减退,但头痛依旧。
“收集样本,每样都取一些,小心不要直接用手触碰,用布包好。”她喘息着吩咐,“还有这些工具,也尽量取一两件小的带走。注意,不要破坏现场原状。”
“是!”周岩立刻示意亲兵行动。他自己则寸步不离地守在林晚香身边,警惕地注视着岩洞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那几个黑漆漆的、不知通向何处的岔洞。
就在亲兵们小心翼翼地用布包裹样本时,岩洞深处,忽然传来“喀啦”一声轻响,像是什么东西被踩碎了。
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岩洞里,却清晰得刺耳。
所有人瞬间僵住,呼吸屏住。周岩和亲兵们立刻拔出刀,将林晚香护在中间,火把的光芒剧烈晃动,在岩壁上投下无数扭曲跳动的黑影。
林晚香也握紧了短匕,强忍着头痛和眩晕,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是岩洞最深处,一个被几块巨大钟乳石半掩着的、更加黑暗的洞口。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只有一片更加深沉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谁在那里?”周岩厉声喝道,声音在岩洞里引起空洞的回响。
没有回应。
“点火把,扔过去!”林晚香低喝。
一名亲兵立刻将手中的松明火把,用力掷向那个黑暗的洞口。
火把旋转着,划出一道橘红色的弧线,飞入洞口深处,照亮了短短一瞬——
洞口后似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更加狭窄的通道。通道口,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火光掠过时,反射出一点暗沉的光泽,随即又隐入黑暗。
不是人影。像是……堆放的物体?
火把落地的声音传来,咕噜噜滚了几下,火光迅速黯淡下去,最后只剩下一点微弱的余烬。
就在火把光芒将熄未熄的刹那,林晚香似乎看到,那通道深处,有一双眼睛,倏地睁开,又瞬间闭上。
幽绿,冰冷,不带丝毫人类情感。
像潜伏在深渊里的兽。
她的心脏骤然停止了跳动,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
不是人。
那绝对不是人的眼睛!
“退!立刻退出去!”她用尽全身力气,嘶声下令,声音因极致的惊悸而扭曲。
周岩和亲兵们虽未看清那惊鸿一瞥的“眼睛”,但将军语气中从未有过的惊骇,让他们瞬间头皮发麻,毫不犹豫地执行命令!
“保护将军!撤!”
周岩一把扶住林晚香,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朝着来时的岔路退去。亲兵们刀锋向外,迅速结成防御阵型,护在两人身后,警惕地盯着那个黑暗的洞口,一步步后退。
没有追击。没有声响。
只有他们自己急促的呼吸、凌乱的脚步声,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在死寂的岩洞里被无限放大,敲打着每个人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他们以最快的速度退出了岩洞,退下了陡坡,退回了狭窄的缝隙主道,然后不顾一切地朝着来时的入口狂奔!
甜腥气,阴冷,黑暗,仿佛化作了实质的触手,在身后无声地蔓延、追逐。
直到前方出现了天光,看到了等候在入口处、一脸惊疑的接应士兵,林晚香狂跳的心脏,才稍稍平复了一些。但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和那双幽绿冰冷的眼睛,却已深深烙印在她的脑海,挥之不去。
“将军!发生了何事?”留守的队正见他们如此狼狈地冲出,急忙迎上。
“封住入口!立刻!用巨石堵死!”林晚香没有解释,只是嘶声下令,声音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所有人,立刻撤离野狼峪!回营!”
“是!”
士兵们虽然不明所以,但见将军脸色惨白如鬼,周岩等人也神色惊惶,不敢多问,立刻执行命令,搬来附近最大的石块,将那缝隙入口匆匆掩堵。
直到骑上战马,奔出数里,彻底远离了那片不祥的乱石堆,林晚香才感到冰冷的四肢稍稍恢复了些许知觉。但胸口的闷痛和喉头的腥甜,却因刚才的剧烈奔跑和惊惧而再次翻涌上来。
她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暗红的血丝。
“将军!”周岩大惊失色。
“无妨……回营再说……”林晚香喘息着,用布巾擦去血迹,脸色在晨光中白得近乎透明。
野狼峪地下,藏着冶炼那种诡异金属的“作坊”,还有……某种非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存在。
玄冰铁木,极北祭祀,南疆毒物,四十年前鬼战,王顺的潜伏,石小虎的密码,灰羽箭,爆炸黑球,狼头旗……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在这阴冷的地下岩洞里,交汇,碰撞,然后指向一个更加黑暗、更加难以想象的真相。
她之前以为的“宿怨”和“阴谋”,或许,仅仅只是冰山露出水面的、微不足道的一角。
水下的阴影,远比她想象的,更加庞大,更加……不可名状。
回到营地,她必须立刻见到军医,拿到那些样本的初步分析结果。
然后,她需要重新审视一切。
这盘棋,似乎从她接手谢停云身份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在她所认知的规则之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