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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裂痕

第八章 裂痕 (第2/2页)

床上的小雨翻了个身,含糊地说了句梦话。林晚秋走过去,给女儿掖好被角,然后在床边坐下,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看着孩子的睡颜。
  
  小雨长得像她,特别是眉眼。但嘴角的弧度像陈建国,不说话的时候微微上翘,像在笑。
  
  这是她的女儿,流着两个人的血,却要承受一个人带来的伤害。
  
  林晚秋俯身,轻轻吻了吻小雨的额头。孩子身上有奶香和阳光混合的味道,干净、温暖。她想,无论如何,她要给小雨一个不一样的童年。不是充满恐惧和小心翼翼,而是可以大声笑、自由奔跑的童年。
  
  哪怕代价是,撕裂现在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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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末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度过。
  
  陈建国没有发火,也没有再提之前的对话。他表现得像个模范丈夫和父亲:陪小雨画画,带全家去公园散步,甚至主动下厨做了一顿饭。王秀英乐得合不拢嘴,不停地说“这才像个家”。
  
  只有林晚秋知道,这平静之下是什么。
  
  周日下午,陈建国接了个电话,说公司有事,匆匆出门了。他一走,家里的空气仿佛都轻盈了几分。王秀英带小雨去楼下玩,林晚秋终于有了独处的时间。
  
  她锁上卧室门,从衣柜深处拿出绣架。白缎上的图案已经初具雏形——不是赵梅给的江南水乡样稿,而是她自己的设计:一枝梅花,从石缝中倔强地伸出,背景是浓淡不一的灰色,像雨后的天空。
  
  这幅绣品她取名为《破》。梅花破石而出,是她对自己的期许。
  
  针线在指尖穿梭,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她绣得入神,连敲门声都没听见,直到门外传来王秀英的声音:“晚秋?你在里面吗?”
  
  林晚秋手一抖,针扎进指腹。她慌忙藏起绣架,塞进床底,擦了擦手指上的血珠,起身开门:“妈,怎么了?”
  
  王秀英站在门口,目光越过她,扫视房间:“叫你半天没应,以为你睡着了。”
  
  “没,在整理东西。”林晚秋侧身让她进来,“小雨呢?”
  
  “在楼下跟小朋友玩。”王秀英走进房间,看似随意地在床边坐下,手不经意地摸了摸床单——那里有绣架压出的细微痕迹,“建国这一走,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林晚秋没接话,走到窗边,假装看楼下的小雨。
  
  “晚秋啊,”王秀英叹了口气,“妈知道你委屈。建国脾气是不好,但他心里有这个家。你看他这次回来,不是挺好吗?还给你买了项链。”
  
  “嗯。”林晚秋依然背对着她。
  
  “夫妻过日子,哪有勺子不碰锅沿的?忍一忍,就过去了。”王秀英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劝她,又像是在劝自己,“妈也是这么过来的。你爸当年……唉,不提了。但你看,现在不也好了吗?建国比你爸强,至少知道疼孩子,知道挣钱养家。”
  
  林晚秋转过身,看着婆婆。这个同样在暴力婚姻中度过大半生的女人,此刻正用她深信不疑的那套逻辑,试图说服她留下来,继续忍受。
  
  “妈,”林晚秋平静地问,“如果当年有人帮你,你会走吗?”
  
  王秀英愣住了,像是没料到她会这么问。半晌,她才苦笑:“傻孩子,那时候哪有现在这些……这些妇联啊、法律啊。女人离了婚,怎么活?”
  
  “那现在有了。”林晚秋说,“现在有妇联,有法律,有能帮忙的人。”
  
  王秀英的脸色变了:“晚秋,你……你该不会真想……”
  
  “我只是问问。”林晚秋打断她,重新看向窗外。小雨正在楼下荡秋千,笑声清脆地传上来。
  
  王秀英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老人的手很粗糙,布满老茧,但此刻在颤抖:“晚秋,听妈一句劝,别犯傻。建国是脾气坏,但他没坏到那种程度。你想想小雨,想想这个家。离了婚,孩子怎么办?你怎么办?”
  
  又是这一套。用孩子,用家,用“你怎么办”来绑架她。
  
  林晚秋抽回手:“妈,我有点累,想睡会儿。”
  
  逐客令下得很委婉,但王秀英听懂了。她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转身出去了。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林晚秋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担忧,有恐惧,还有一丝林晚秋看不懂的东西。
  
  门关上了。林晚秋重新拿出绣架,手指抚过那枝初具雏形的梅花。针脚还很稚嫩,颜色过渡也不自然,但那是她自己设计、自己一针一线绣出来的。
  
  属于她的,谁也夺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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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一清晨,陈建国出差去了。这次是临时决定,走得匆忙,连行李都是林晚秋帮他收拾的。
  
  送他出门时,天还没完全亮。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片昏暗。陈建国在门口停住,回头看她:“这次去深圳,大概一周。有事打电话。”
  
  “嗯。”
  
  他伸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脸,但手在半空中停住了,最后落在她肩上,拍了拍:“家里辛苦你了。”
  
  很平常的话,很平常的动作。但林晚秋却感到一股寒意——他拍她肩膀的力道,和以前掐她脖子的力道,出自同一只手。
  
  车声远去后,林晚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深深呼吸。一周,她有七天时间。七天,可以做很多事。
  
  送小雨去幼儿园后,她没有直接去超市,而是绕道去了母亲那里。苏桂芳刚起床,正在煮粥,看见她来,有些惊讶:“怎么这个点过来?不用上班?”
  
  “请假了。”林晚秋从包里拿出绣架和那幅《破》,“妈,你看。”
  
  苏桂芳擦擦手,接过绣架,凑到窗边仔细看。晨光透过玻璃,照在细腻的丝线上,那些深浅不一的红色和灰色泛着柔和的光。
  
  “这是……梅花?”苏桂芳眯起眼睛,“你自己绣的?”
  
  “嗯。”林晚秋有些紧张,“刚开始学,绣得不好。”
  
  苏桂芳看了很久,久到林晚秋以为母亲不喜欢。但当她抬起头时,林晚秋看见她眼里有泪光。
  
  “好,”苏桂芳的声音哽咽,“绣得好。这梅花有骨气,像你。”
  
  林晚秋鼻子一酸,抱住母亲。苏桂芳瘦削的肩胛骨硌着她,但怀抱温暖。
  
  “妈,赵姐说,如果这幅绣好了,能卖八百。”林晚秋在母亲耳边说,“十幅就是八千。我再多做点香包,加上工资,很快就能攒够三万。到时候,我就……”
  
  “就怎么?”苏桂芳轻轻推开她,看着她的眼睛。
  
  “就带小雨走。”林晚秋一字一句地说,“离开他。”
  
  这句话说出口,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炉子上粥在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苏桂芳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女儿的手,握得很紧。她的手在抖,但眼神坚定。
  
  “好,”许久,老人才开口,“妈帮你。”
  
  不是“妈支持你”,也不是“妈同意你”,而是“妈帮你”。一字之差,分量完全不同。
  
  那天上午,母女俩坐在洒满阳光的窗边,一个绣花,一个缝香包。谁也没说话,但空气里有种默契的宁静。林晚秋教母亲最基础的针法,苏桂芳学得很认真,虽然手指因为关节炎有些僵硬,但一针一线,一丝不苟。
  
  “你外婆也会绣花。”苏桂芳突然说,“我小时候,她绣的牡丹能引来蝴蝶。”
  
  林晚秋没听过外婆的故事。在她记忆里,外婆是个沉默寡言的老太太,总是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很少说话。
  
  “但她一辈子没过过好日子。”苏桂芳的针在空中顿了顿,“你外公打她,打得更狠。有一次,打断了她两根肋骨。她躺在床上,还在绣枕套,说要给我当嫁妆。”
  
  “后来呢?”林晚秋轻声问。
  
  “后来她没等到我出嫁。”苏桂芳低下头,继续缝香包,“四十二岁就走了,说是肺病,但我知道,是心死了。”
  
  针线在布料间穿梭,发出细微的声响。阳光移动,从窗台移到桌上,照亮那些细小的、飞舞的尘埃。
  
  “所以你看,”苏桂芳抬起头,眼角的皱纹在光里显得很深,“咱们家的女人,好像都逃不过这个命。外婆,我,现在又是你。”
  
  “但小雨不会。”林晚秋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绝不会让她重复这个命。”
  
  苏桂芳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点点头:“对,小雨不会。”
  
  中午,林晚秋离开母亲家时,包里多了二十个缝好的香包,还有苏桂芳硬塞给她的一罐酱菜和几个煮鸡蛋。走出楼道,她看见阿玲靠在摩托车旁抽烟。
  
  “赵姐让我给你送材料。”阿玲递过来一个布包,“顺便看看阿姨。”
  
  林晚秋接过布包:“谢谢你,阿玲。”
  
  阿玲摆摆手,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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