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我不是小人 (第2/2页)
我其实没有想过要跟黄燕分开,我敢这样发火,无非是看惯了她的委曲求全。
不料第二天下班回来,黄燕竟真的搬了出去,她的东西也都收拾走了,整个家变得空落落的,我心里一下子空了起来。
无奈我只好打电话给邓志刚;邓志刚说奶茶店提供员工宿舍,黄燕住那里应该没事。
第二天我根据邓志刚提供的地址找到那家奶茶店,透过玻璃,我看到黄燕穿着整齐的员工服装,正笨手笨脚地跟着前辈们做事。
只见她一会儿被指去擦桌子,一会儿被指去扫地,一会儿又被喊去端奶茶。
我冷笑,觉得她这都是她自找的,要不了多久她就会后悔,会服软,到时侯仍然会回来。
此后我又出差了几个地方,也没有再去找过黄燕。
两个月以后,我来到奶茶店外,看到黄燕正在忙碌,她早已不是当初看到的笨掘模样,而是动作娴熟地招呼客人,有时还礼貌地跟客人说几句话。
我心里开始怦怦乱跳,我一直等她下班,奶茶店总算关门了;我想从车上下来过去迎接她,只见一个人却先我一步走了过去。
那个人就是邓志刚,他缓缓地走到黄燕跟前,然后拉起她的手,两人有说有笑地往他停车的地方走去。
我跑过去一拳打在邓志刚脸上,这是什么破兄弟,分明是乘人之危。
邓志刚捂着脸没有还手。
倒是黄燕说话了,她过来挡在邓志刚的面前对我说:“是你自己不关心我,我们以后不再是情侣关系,我跟谁在一起是我的自由。”
我语塞,我们确实没有结婚。
黄燕没有再说话,拉起邓志刚的手就走,邓志刚回头对我说了句:“她也是个有思想的人,不是你养的鸟。”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家里,这里的一切都没有变,只是落了灰。
我这才知道,原来地是要每天扫的,垃圾是要每天倒的,马桶是要每天刷的,这些黄燕在的时候,我从来不知道。
现在这里已经没有了黄燕的东西,但似乎还带着她的气息,然而她却真的不会回来了。
邓志刚有老婆,他自然不会真的喜欢黄燕。
黄燕后来嫁给了医生章新建,也就不再和我联系了。
俗话说:枪打出头鸟。在公司出类拔萃的我终于惹来了意想不到的麻烦。
这一天我刚从南京出差回来,突然被组织部门约谈,声称有人匿名举报我在业务来往中收受贿赂,需要我暂时停止工作接受调查。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出于关心,邓志刚劝我私底下找纪检部门送礼破财免灾,可我心想: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凭啥去送礼呢?我对邓志刚说:“我不怕他们调查,如果违心去求情,反而说明自己做贼心虚,那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事业受挫,爱情失意,我又陷入了人生的低谷。我百思不得其解,想不通为什么有人会这样无耻地捏造事实来陷害自己。
邓新梅是邓志刚的妹妹,约1.5米的个头,酸枣脸,薄嘴皮,罗圈腿,说话像下蛋的母鸡,而且尖酸刻薄。她是邓志刚介绍进来的。
邓新梅一进公司便对我一见钟情,她以前谈过好几个男朋友,但都无疾而终。她鼓足勇气向我表白,但都被我礼貌而又坚定地回绝了。
漫长的两个多月过去了,调查结果悬而未决,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我最后作出了一个决定:辞职不干了!
邓志刚后来也辞职卖消防器材。
邓志刚当上老板后,也经常请同学、朋友吃饭。如果你去了,他肯定有事不在;如果你不去,他马上就带人来,他来肯定是你买单。
邓志刚家里有事,同学们都去贺喜或者看望,多则一千少则八百。
这几年家里无事可做,前年春天邓志刚忽发奇想,在同学群里谎称自己瘫痪了,希望大家能给予捐助。
毕竟是同学,这天我买了两箱牛奶去看他。邓志刚一见很不高兴,说昨天单开华给了他一千,陈胜给了他八百!我说我没带现钱,邓志刚说转账也行,无奈我只好转给他六百,他留我吃了午饭。
邓志刚觉得今天来一个明天来一个太麻烦了,于是约同学五月一号集体去看他,他估计有一百多人,如果每人捐助六百,一百多人就是六万!
我们这里有厨师专门帮人配菜,事后给钱。邓志刚跟厨师说好预定十桌,每桌一千,多退少补,厨师满口答应。到了五月一号,厨师准备了十几桌菜,可是只来了刘正海一个同学。十桌菜没人吃,邓志刚给了厨师一桌菜钱,其余的全部退回!因为说过多退少补,厨师只好自认倒霉!两个人吃了一桌菜,刘正海也不亏。
邓志刚的消防器材店关门以后,又到老家菜市场门口租了一间门面。我去过几次他的店里,地上摆放着各种各样别人送来维修的小家电,几乎没有地方下脚。店铺后面用帘子隔开一个空间,里面摆着一张小床,有时赶急活,他就住在那里。
刚开始生意还不错,村里谁家的电器坏了都送给他修,价格也比较公道。随着家电价格的下降,以及质量的提升,很多人家维修家电的频次越来越少,就是坏了也是花点钱买个新的。
生意越来越冷清,邓志刚便开始谋划起其他行当。夏天,他到处给人家安装空调,爬高上低的也十分危险,但收入还可以,装一台大概两百块钱。后来,又和别人一起合伙买了一台收割机,夏秋农忙季节,就在本地给人家收割小麦水稻,赚的也是辛苦钱。
后来我和邓志刚的联系便越来越少了,感情也日渐疏远,他的很多消息还是从人家口中得知的。一次回老家,远远的在街上看到他,我想像同学时那样从后面跳到他的背上,想想有点唐突和冒失,于是就从后面轻轻拍了一下他。他猛一回头看到是我,既惊又喜,嘴里嗫嚅着半天,说了一句,“王总啊,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那是他第一次正儿八经地叫我王总。
我看着他也感觉有些陌生和恍惚。由于常年做苦力,邓志刚晒得黑不溜秋的,衣服也穿的邋邋遢遢,长长短短的胡子杂乱地沾在嘴角和两腮,更添几分苍老。我们俩好像也没有什么话说,彼此寒暄两句,便急匆匆地告别了。
却说几年后的一天,我突然收到邓新梅的一封邮件:
王总您好!
好久没有联系了,一切都好吧!
自从和你离别后,我心里一直感到不安,得知你现在在工地上打工,我感到无比的内疚和煎熬,是我和哥哥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几年之前,对你的那封匿名举报信是我写的,我在嫉妒心的驱使下鬼使神差地干了那样的傻事,黄琼也是在我的唆使下离开你的。我实在对不起你,恳请你原谅我吧!
在你离开以后,公司的业务长时间低迷。我知道我的业务能力远不如你,如果你不离开,公司一定会有更大的发展。现在看来是我的私心太重了。
每次想起自己做过的事,内心就像鞭笞一样。
以前几次想写信给你,但是碍于脸面没写,今天终于把它写出来,心里也舒坦了许多。
再次恳请你的原谅并祝你的生意兴隆!万事如意!
收到邓新梅的邮件,我才如梦初醒,他镇静片刻后回复邮件:
邓新梅你好!
感谢你的邮件!它让我从一个新的角度更加深刻地认识了这个世界。
一切都已过去,忘掉它吧!
希望你好自为之。
因为我多才多艺,我先后加入了许多文艺团体,并担任江湖市小提琴家协会**,书画家协会副**,诗词协会副**,楹联协会副**,散文协会副**,摄影协会副**.......这些都是文联钦点的“官”,有档案可查的。
去年12月,江湖市书画家协会举办全市书画比赛,报名费50元。本着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获奖名次由投票选举产生,每个微信号每天只能投一票,不过十元钱可以代表五张票。投票从即日开始,到月底结束,元月五号公布获奖名单,其中一等奖一名,奖金10000元,二等奖两名,奖金5000元,三等奖五名,奖金2000元。全部奖金由十粮液酒厂提供。
我立即报名参加比赛,接着把自己的参赛作品发到各个同学群文友群中,希望同学们、文友们助力投票。大家看到我的作品后都说不错,每天都有上百人投票,到去年年底,我一共收到3257张选票,而别人只有几百几十张选票。我想我得一等奖,肯定是板上钉钉的事。
到了公布获奖名单那天,我发现获奖名单上并没有我的名子,而获得第一名的竟然是我高中时的同学贾民。
贾民不过高中毕业,他的选票肯定没有我多!他得一等奖,肯定是花钱买的!
心理学有个残酷答案:别人无缘无故记恨你,不是因为你得罪了他,而是你身上有一种特质,映照出了他不愿承认的平庸。
什么意思?
你从不张扬,甚至刻意低调。可总有人在背后嚼你舌根,添油加醋。
你从不炫耀,只是安静地过自己的小日子。可就是有人见不得你好,逮着机会就踩你一脚。
你从未抢过谁的风头,甚至处处给人台阶。可莫名其妙就成了某些人口中的“假清高“、“装模作样“。
更让人无奈的是——
你越解释,他们越觉得你心虚。
你越示弱,他们越觉得你在装可怜。
你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我哪句话说错了?是不是我做人太失败?
深夜辗转难眠的时候,你一遍遍复盘每一个细节。想找出自己到底哪里做得不对。
可翻来覆去,你什么都没找到。
明明什么都没做,为什么要承受这些?明明小心翼翼,为什么还是被针对?好像不管怎么做,都有人看你不顺眼。怎么做都有人不满意你。
因为问题从一开始,就不在你身上。
如果你正被这种无名的恶意折磨,先别急着自我检讨。
因为答案比你想象的更残酷,也更让人解脱。
他记恨的,从来不是你做了什么。而是你身上的某种东西,映照出了他的平庸。
当你和他站在同一起跑线的时候,他可以告诉自己:我们是一样的。可当你做得比他好时,这个幻觉就被打破了。你的存在,每天都在提醒他一件事——你们不一样。“
于是他选择了一个更简单的方式——否定你。把你说成走后门的、投机取巧的。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在心里告诉自己:不是我不行,是他不配。“
那些针对你的恶意,其实跟你本人毫无关系。
一直想等退休了多陪陪父亲,谁知道我是忙碌的命,一件事连着一件事,老是停不下来。前年冬天,我回老家住了几天,陪他烤火,偶尔交流几句。父亲很清瘦,起居已很困难,前列腺加上便秘,老要上厕所又解不出来。我帮他请了护工,他明显有些欠疚,唠叨着钱花多了。告别时父亲欠了一下身子,问我啥时候再回来?我说春节回来,他“哦”一声,眼神里分明有一丝不易觉察的期盼。
去年底爸爸去世,当时我在北京参加书画比赛,也没能赶回去。
清明节回家祭祖,爸爸的花盆已经不知所踪,只是那倔强的韭菜已经一茬一茬地长过,又一次次地枯萎。花椒树的旁边,竟然还斜溢出了两颗葱。
我怀恋爸爸,我在日记中写道:
亲爱的爸爸,您已经走了半年多了。
一百多个日日夜夜,我再也无法叫出这个世上最亲的称呼,我哪里也找不见您的踪影。仿佛就在昨天,您出了趟门,还没进家门而已;又仿佛只是一夜间的梦,我醒来就再也找不见您,唯有两行泪。
您离开后,我一直在虚幻与真实间来回游走。
亲爱的爸爸,儿子每天都在想您,好像您从未离开我,可又远在天边。此刻我该怎么告诉您,我究竟有多么想您,儿子多想再做一回有爸爸的孩子。好羨慕别人五六十岁还有老爸叫,而我却没有了……余生有多长,思念就有多远。老爸爸,儿子好后悔没有珍惜您在的日子。为什么一切来得那么突然,您的突然离开,带走了儿子内心的一切奢望。很想您只是出了一趟门,很想这只是一场梦,梦醒后您依然在我的身边。
可这终究不是梦,无论我怎么想念您也不会回来了,也听不到您的声音了。老爸您悄无声息地走了,连一句话都没留下,把遗憾和愧疚留给了儿子……老爸,我知道人生在世世事无常,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可我仍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在效率至上的时代,我们如何安放那份“子欲养而亲不待“的永恒遗憾?
只有亲身经历过了才知道世上没有后悔药,老爸这个名词变成了我的奢望,变成了我无法治愈的痛,怎么能够放得下,您可是我的爸爸。这是我心里永远的痛。这种痛是无法用语言来表达的。
生活就像是一场梦,我只有在虚幻的梦里才能看到您。从最初的清晰到后来的模糊,从最初的容颜到后来的背影,我做的关于您的梦越来越少了,也越来越不清晰了。
我渐渐搞不清梦里的人到底是不是您,我越追着想搞清楚就越看不清楚。我总是在惊慌失措中醒来,那一瞬,搞不清窗外的月光是幻还是真。
我知道时光带走了您,连同我的记忆。我告诉自己要回到真实的世界。
但,亲爱的爸爸,真实的世界真的很残酷,理解不理解都得理解,接受不接受都得接受。
失去了世界上最爱的人,这失去让我的心空如旷野,一点的风吹草动就惊慌失措,且无处躲藏。
亲爱的爸爸,回忆中的往事已被抽去了当初的情绪,仅仅剩下了外壳。那一世倔强的故事里,恩也罢,怨也罢,都无所依附。爱也罢,恨也罢,都被黄土掩埋。
我抬头假装看天,看一抹抹流云走向的天堂,看余晖晚霞包裹的天堂,想起《我想天堂一定很美》。这是一首我听了千百遍的歌,歌词里这样唱的:
我想天堂一定很美,
爸爸才会一去不回,
一路的风景都是否有人陪。
如果天堂真的很美,
我也希望爸爸不要再回,
怕你看到历经沧桑的我,会掉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