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91章 鸿门宴 (第2/2页)
本地许多大族中的子弟归乡后隐居在乡下,大兴土木改田归林,这种事官府都晓得,明面上都是不许的,便要从中做手脚,如在官场系统内领一个虚衔,最方便的便是书院,还有旁的关系的就做庙宇做道观,然后以这些场所的名义改变土地性质,要造房子要修园子,说是为地方做场所的,老百姓就不会有意见。
这一套系统缺哪一个环节都不行,做成之后官府也会很乐意本地有这样附庸风雅的地方,这于地方官也是有好处的,虽然牺牲了一些田地上的利益,但江南田地本就稳定,又有地方大族控制着,知县其实从中插不了许多手;但修好了这些工程换来的名声却有助于他向上结交,成为考绩,甚至有上官来巡视也有讨好接待的场所。
黄兴桐的鉴山书院也是这样的性质。虽然于黄兴桐自己来说这是他厌弃官场内省自持的一片自留地,可事情要做成又不能不经官府同意,于是他的“出世”可笑地又成了另一种“入世”,并且直到现在还成为了他生活中一根硬刺,不得不担着又消磨他自己的责任。
可最低限度的,官方与他之间也有一种默契,那就是官方与黄兴桐都该知道,整件事情里黄兴桐于鉴山书院来说最要紧的只有他的名声,他在京的名声使得鉴山书院与本地其他书院不同,并且能成为一个附庸风雅的去处。黄兴桐刚回来那些年还有好些京里来的他的朋友来访,题字留画,如今知县这里还有几幅当时留下的字画。
黄兴桐就是这样的招牌,他本人参与不参与书院教学与庶务本来就是不重要的,是他自己喜欢与年轻人打交道,喜欢朝气蓬勃的少年,才多多少少一直在书院里延宕。只是如今他似乎也是放弃了,才彻底地把书院交给黄兴榆,自己不去了。
这样的关系黄兴桐与知县、甚至祝孝胥都心知肚明。因此黄兴桐完全不理解为什么这时候专拣这个话头来说。
他隐隐觉得有什么暗流,石头在旁边听得窝火,想立刻把那些有的没的蠢话打断了,直接就要掏礼单,黄兴桐便马上按住他的手,顺便把他往后一拦。
知县把眼睛一撇,眉毛一竖,“怎么,想闹事?这是谁?”
黄兴桐道:“就是昨天提到的,跟过周家船的我的学生。”
他是察觉到有什么异样,为了提前预防,维护石头,才直接将石头说成是学生。
祝孝胥听了便笑了:“我倒没注意,石兄也在啊。”
知县依然面色不虞,冷觑着石头:“他?他也能进鉴山做学生?”
祝孝胥与知县一唱一和道:“倒不是我们书院的学生,只是先生的学生,带进书院跟读了几天便不来了。”
“既是学生,怎么又不来的?读书岂是这么随便的事。”
“这话我不好说,石兄自己学着三字经,与我们不大说话的。但石兄的确让人印象深刻,刚来没两天,倒从课室里扔了张出去,吓了大家一跳呢。”
他们一递一声,对话速度极快,旁人简直插不上话。黄兴桐与石头根本不明白怎么话题的走向一下子变成了这样,就听见知县拍了下桌子道:“竟有这等事!那么果然刚刚就是想要闹事了。之荣兄,我先不问你怎么好好的书院学生不教,倒与这等人亲近起来。你将这样一个人带到我的公堂上,是什么意思?”